戰争期間,嶽父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分編成冊,陸續寄給了多所國外的大學和圖書館。
不過,在那個戰亂的年代,這些書到底能不能寄到,誰也說不好。
即便是在我這個旁觀者看來,一個人耗盡了畢生心血才澆鑄而成的成果,最後竟以這樣不靠譜的方式來收尾,也實在有些不值得。
然而,嶽父的研究工作卻沒有因此而中斷。
家裡人多次勸他疏散去後253我的自我形成史·啟迪人生的人和事方,他都堅決不肯。
理由就是這樣一來就得花好幾天打點行李,肯定會耽誤手頭的工作。
在嶽父心裡,除了工作,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自己的安危也好,國家的命運也罷,他都全然沒工夫顧及。
這一點也挺叫人佩服的。
每當我看到這樣的嶽父,都被他的精神所深深震撼,原來這才是一個學者該有的樣子。
同樣是在那個時期,除了嶽父之外我還認識一個人,在那樣一個看不到未來的年代,他所選擇的活法也同樣令人欽佩不已。
此人便是畫師荒井寬方[3]。
當然,日本了不起的人物絕不僅僅隻有荒井畫師和我的嶽父,但現實中我所認識和了解的就隻有他二人。
當時,荒井畫師接手了法隆寺[4]金堂壁畫的臨摹工作,共同參與的還有另外幾位畫家。
我作為一名新聞記者,時常去法隆寺做采訪,有幸能得到機會與大師親切交談。
有一次,我在荒井畫師的臨時宿舍阿彌陀院裡見到了他。
那是一座很小的寺院,又正是空襲頻繁的時期。
大師不顧年邁的身體,一邊自己燒火做飯,過着極不方便的生活,一邊還要每日去冷得如冰窖一般的金堂正殿,在專為臨摹工作搭建的腳手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忘我地投入到那份吃力又不讨好的,幾乎沒有報酬的臨摹工作中去。
&ldquo有形之物終将毀滅。
要麼就是毀于戰火,就算躲過了戰火也到底敵不過歲月的侵蝕。
&rdquo
荒井寬方畫師那時曾說過這樣的話。
原話我記不清了,大緻意思卻不會錯。
&ldquo能全都臨摹下來嗎?&rdquo
&ldquo誰知道呢?&rdquo
&ldquo全都臨摹下來了就能長久地保存下去吧?&rdquo
&ldquo誰知道呢?&rdquo
對于我的問題,大師全都不置可否。
确實,在那樣一個年代,任誰都給不出答案。
然而,就算是看不到未來,也仍然要畫下去。
就算有一天原畫和摹本都會灰飛煙滅,若從不曾有人為臨摹壁畫而努力過,金堂壁畫是會哭泣的&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