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麼不能安于一處呢?為什麼不能像女人一樣,止于一處,守着家呢?這是否決定于男人的先天禀性呢?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怪事……”
風野禁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
子正在擺菜,動作輕快,喜形于色。
風野頭一次見到拎子如此興高采烈。
屋裡有一套簡易沙發,還有個被爐。
被爐的桌面上擺滿了菜肴。
除了-子做的甜辣魚、海帶卷之外,還有一摞套盒。
裡面裝着粟子薯面泥、魚糕、大蝦等年菜-子特制的茶碗蒸蛋也擺在桌上。
“菜上齊了,肚子餓了吧?”
“聞着香味,我都等不急了。
”
從準備做飯,加上買東西的時間,等了五個多小時。
“你喝點什麼?”
“嗯,除夕嘛,還是喝酒吧。
”
“好,我這就燙酒去。
”
袍子走進廚房把酒铫子放進裝着熱水的水壺裡。
今天,-子是黑色高領毛衣配長裙,說不上特别動人,但是朝着風野的小巧的臀部顯得很可愛。
等喝了酒,吃了過年荞麥面條,好好摸摸這可愛的臀部。
風野一邊想,一邊打開了電視。
正好是七點的新聞節目,都是各地歲末年前的熱鬧景象。
每年的除夕,播音員都不時地報告還有多長時間今年即将結束。
“哎,你也換上和服吧。
”
風野聽了,就從衣櫃抽屜裡找出純毛面料的和服換上。
“酒燙好了!”-
子一隻手把滾燙的酒铫子放在被爐桌面上。
“我先給你斟酒。
”
兩人隔着被爐相對而坐-子給風野斟上酒後,風野接着給-子斟酒。
兩人舉起斟得滿滿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
“說句什麼話好呢?”
“托您的福,在去年的一年裡諸事順利,在新的一年裡還請多多關照。
”-
子一本正經地說完,又向風野低了一下頭。
盡管已經很餓了,但是看着滿桌佳肴,風野覺得像飽了三分。
加上美酒催人醉,風野不知不覺地完全由着-子擺布起來。
“哎,人家做一次不容易,多吃點吧。
”
風野聽罷,就去嘗茶碗蒸蛋。
“嗯,手藝不錯呀。
”
“知道吧,本人做飯還可以吧!”
“知道了,是不錯啊。
”
“比你太太,還行吧?”-
子一提妻子,風野不禁皺起眉頭-子卻來了興緻。
“那麼,以後就天天吃我做的飯吧。
”
吃-子做的飯,意味着被關在-子的房子裡。
“換個節目吧。
”-
子換了頻道,電視上出現了唱片大獎賽的鏡頭,兩個人一邊看,一邊推杯換盞。
幾杯酒下肚,風野已露醉态。
“來,吃點荞麥面條,除夕吃面條可以長命百歲,對吧?咱們倆的關系也會像這面條一樣長久嗎?”-
子一個人嘟嘟囔囔地往碗裡盛着面條。
面湯是炖雞汁,味道很鮮美。
“再添一點吧。
”
“不行了,太飽了。
”
喝了不少酒,吃了不少菜和面條,風野确實吃不下去了。
“到紅白歌賽的時間了。
”-
子換了頻道,正好是紅白兩隊歌手入場的場面-
子把不用的餐具麻利地撤下桌子,把沒吃完的飯菜放在一起。
風野覺得有些吃得太飽,酒勁也上來了,便躺在地毯上,-子遞過去一個枕頭,在旁邊坐下了。
畫面上,白隊的幾個年輕歌手已開始演唱。
“這麼輕松的除夕夜,我還是頭一次過。
”-
子酒後微紅的臉上洋溢着笑意。
風野點了點頭,心裡卻想着老家。
每年紅白歌賽開始時,飯也吃完了,大家圍坐在電視前。
妻子、孩子們肯定也正在看同樣的畫面。
想到此,風野心中不安起來,仿佛妻子會突然從電視裡冒出來。
看了一會兒演唱,風野感到有些困,可能是酒多喝了點,一天來累了,不,也可以說是一年的勞累都上來了。
風野從地毯上起來躺到沙發上-子拿過來了毯子。
“睡覺嗎?”
“不,打個盹。
”
“除夕鐘聲響過後,咱們去參拜吧。
”
“去哪裡?”
“還是明治神宮吧。
今天整夜都有電車。
”
的确,風野從未陪-子聽過除夕夜的鐘聲,也沒去神社參拜過。
即使去過,也是元月二日或三日了。
“去之前是否先休息一下,你是阿叔一輩了。
”
風野似但看非看地盯着電視,-子開始收拾-
子在水槽邊洗着碗,遇到喜歡的歌手出場,就停下手,過來看電視。
好像她還是對長腿的年輕男歌手感興趣。
風野擺出一副對唱歌漠不關心的樣子,但是一旦年輕女歌手出場,就睜大了眼睛看。
比賽到一半時,計分結果是白隊領先,等到第二次計分時,紅隊反而超出,最後紅隊保持領先至獲勝。
“不公平,該男隊勝的。
”
衿子有些忿忿不平。
風野隻是聽着,慢慢地睡着了。
疲勞而微醉的風野睡得十分香甜。
平日在衿子這裡總是為家裡的事而惴惴不安,現在則無所顧忌。
妻子和孩子離開東京去了外地,才使風野得以安心。
如果時間停止流逝,定格在現在多好。
“還有十分鐘,今年即将過去”。
播音員在報告時間。
電視屏幕上出現了各地迎接新年的鏡頭。
先是京都的知恩院和八坂神社一帶,接着是雪中永平寺。
“讓我們把高興、痛苦、過去的一切一切都留給過去吧!
播音員語氣中含着對即将過去的一年的惜别之情,表情也逐漸凝重了許多。
“新的一年馬上就要開始了。
”
随着播音員的聲音,新年的鐘聲敲響了。
好像就等着這一瞬間似的,電話鈴也響了起來。
大年三十的夜晚,誰會來電話呢?
一直安詳喜悅的衿子,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怯生生地看着電話機。
鈴聲不停地響,到第七聲,衿子拿起了話筒。
“喂,喂……”
衿子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似乎仍沒有回答。
隻見衿子把話筒貼在耳邊,過了一會見,才搖頭放下話筒。
“沒說一句話。
”
風野沒有搭話,仍舊看電視。
畫面已由永平寺切換到平泉的中尊寺。
“真讨厭啊!”
風野站起來,像是給突然情緒低落的衿子打氣:
“走,參拜去。
”
“現在就走嗎?”
“把過去一年的晦氣都除掉。
”-
子盡管心有餘悸,還是起身開始做出門的準備。
風野脫下和服,換上西服,琢磨着剛才的電話。
雖然-子沒說什麼,但是好像又在懷疑妻子。
真會是妻子嗎?在這一時刻,什麼話也不說,恐怕是妻子所為。
是她趁姐夫他們出去參拜,沒有别人時打的嗎?
風野吸着煙,等着-子穿上外套。
“讓你等了。
”
風野圍上圍巾,穿上外套和-子出了門。
天空黑沉沉的,沒有星星,也沒出月亮。
夜路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在朝車站方向移動。
像是去參拜的人們。
“跟你一起去,這是第一次呀!”
“是啊。
”
“今年會有好事吧。
”-
子興緻不錯,似乎忘記了剛才的電話。
“不算太冷啊。
”
“啊……”
風野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除夕的鐘聲。
聽着-子鞋跟叩擊路面的聲音,風野想到除夕夜的鐘聲寓意着除去一百零八種煩惱。
自己的這無盡煩惱會永無盡期嗎?什麼時候才能消失呢?今年還會在妻子與-子之間搖擺不定,在煩惱中苟延殘喘嗎?
鐘聲在夜風中回蕩,使風野的煩惱沉渣泛起。
風野如同被大人訓斥的小孩子,忽地縮起了脖子,又把外套領子豎了起來。
朝着黑色人影去的車站方向,風野加快了腳步。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