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玄齡居守,聽卧治事。
稍棘,召許肩輿入殿,帝視流涕,玄齡亦感咽不自勝。
命尚醫臨候,尚食供膳,日奏起居狀。
少損,即喜見于色。
玄齡顧諸子曰:“今天下事無不得,惟讨高麗未止,上含怒意決,群臣莫敢谏,吾而不言,抱愧沒地矣!”遂上疏曰:
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臣之;所不制者,陛下皆制之矣,為中國患,無如突厥,而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弛辮握刀,分典禁衛。
延陀、鐵勒,披置州縣;高昌、吐渾,偏師掃除。
惟高麗曆代逋命,莫克窮讨。
陛下責其弑逆,身自将六軍,徑荒裔,不旬日拔遼東,虜獲數十萬,殘衆、孽君縮氣不敢息,可謂功倍前世矣。
《易》曰:“知進退存亡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蓋進有退之義,存有亡之機,得有喪之理,為陛下惜者此也。
傅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陛下威名功烈既雲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
邊夷醜種,不足待以仁義,責以常禮,古者以禽魚畜之。
必絕其類,恐獸窮則搏,苟救其死。
且陛下每決死罪,必三覆五奏,進疏食,停音樂,以人命之重為感動也。
今士無一罪,驅之行陣之間,委之鋒镝之下,使肝腦塗地,老父孤子、寡妻慈母望槥車,抱枯骨,摧心掩泣,其所以變動一陰陽一,傷害和氣,實天下之痛也。
使高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之可也;能為後世患,夷之可也。
今無是三者,而坐敝中國,為舊王雪恥,新羅報仇,非所存小、所損大乎?臣願下沛然之诏,許高麗自新,焚陵波之船,罷應募之衆,即臣死骨不朽。
帝得疏,謂高一陽一公主曰:“是已危懾,尚能憂吾國事乎!”
疾甚,帝命鑿苑垣以便候問,親握手與決。
诏皇太子就省。
擢子遺一愛一右衛中郎将,遺則朝散大夫,令及見之。
薨,年七十一,贈太尉、并州都督,谥曰文昭,給班劍、羽葆、鼓吹、絹布二千段、粟二千斛,陪葬昭陵。
高宗诏配享太宗廟廷。
玄齡當國,夙夜勤強,任公竭節,不欲一物失所。
無媢忌,聞人善,若己有之。
明達吏治,而緣飾以文雅,議法處令,務為寬平。
不以己長望人,取人不求備,雖卑賤皆得盡所能。
或以事被讓,必稽颡請罪,畏惕,視若無所容。
貞觀末年,以譴還第,黃門侍郎褚遂良言于帝曰:“玄齡事君自無所負,不可以一眚便示斥外,非天子任大臣意。
”帝悟,遽召于家。
後避位不出。
久之,會帝幸芙蓉園觀風俗,玄齡敕子弟汛掃廷堂,曰:“乘輿且臨幸。
”有頃,帝果幸其第,因載玄齡還宮。
帝在翠微宮,以司農卿李緯為民部尚書,會有自京師來者,帝曰:“玄齡聞緯為尚書謂何?”曰:“惟稱緯好須,無它語。
”帝遽改太子詹事。
帝讨遼,玄齡守京師,有男子上急變,玄齡诘狀,曰:“我乃告公。
”玄齡驿遣追帝,帝視奏已,斬男子。
下诏責曰:“公何不自信!”其委任類如此。
治家有法度,常恐諸子驕侈,席勢淩人,乃集古今家誡,書為屏風,令各取一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躬矣!漢袁氏累葉忠節,吾心所尚,爾宜師之。
”子遺直嗣。
次子遺一愛一,誕率無學,有武力。
尚高一陽一公主,為右衛将軍。
公主,帝所一愛一,故禮與它婿絕。
主驕蹇,疾遺直任嫡,遺直懼,讓爵,帝不許。
主稍失一愛一,意怏怏。
與浮屠辯機亂,帝怒,斬浮屠,殺奴婢數十人,主怨望,帝崩,哭不哀。
高宗時,出遺直汴州刺史,遺一愛一房州刺史。
主又誣遺直罪,帝敕長孫無忌鞫治,乃得主與遺一愛一反狀,遺一愛一伏誅,主賜死。
遺直以先勳免,貶銅陵尉。
诏停配享。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
祖果,有名周、隋間。
如晦少英爽,喜書,以風一流自命,内負大節,臨機辄斷。
隋大業中,預吏部選,侍郎高孝基異之,曰:“君當為棟梁用,願保令德。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