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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司吏入粟違約,仲郢殺而一屍一之,自是人無敢犯,政号嚴明。
會廢浮屠法,盡壞銅象為錢。
仲郢為鑄錢使,吏請以字識錢者,不答。
既,淮南鑄會昌字,久之,僧反取為鐘钹雲。
中書舍人纥幹柷訴甥劉诩毆其母,诩為禁軍校,仲郢不待奏,即捕取之,死杖下,宦官以為言,改右散騎常侍,知吏部铨。
德裕頗抑進士科,仲郢無所徇。
是時,以進士選,無受惡官者。
又當調者,持阙簿令自閱,即拟唱,吏無能為一奸一。
宣宗初,德裕罷政事,坐所厚善,出為鄭州刺史。
周墀鎮滑,而鄭為屬郡,高其績;及入相,薦授河南尹,召拜戶部侍郎。
墀罷,它宰相惡仲郢,左遷秘書監。
數月,複出河南尹,以寬惠為政。
或言不類京兆時,答曰:“辇毂之下,先彈壓;郡邑之治,本惠養。
烏可類乎?”擢劍南東川節度使。
大吏邊章簡挾勢肆貪,前帥不能制,仲郢因事殺之,官下肅然。
居五年,召為吏部侍郎,俄改兵部,領鹽鐵轉運使。
有劉習者,以藥術進,诏署鹽官。
仲郢以為醫有本色官,若委錢谷,名分不正。
帝悟,乃賜缣遣還。
大中十二年,辭疾,以刑部尚書罷使,轉戶部,封河東縣男,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南鄭令權弈以罪,仲郢杖之,六日死,貶雷州刺史。
頃之,以太子賓客分司東都,起為虢州刺史,以檢校尚書左仆射東都留守。
會盜發父墓,棄官歸華原。
徙華州刺史,不拜。
鹹通五年,為天平節度使。
初,仲郢為谏議大夫,後每遷,必烏集升平第,庭樹戟架皆滿,五日乃散。
及是不複集。
卒于鎮。
仲郢方嚴,尚氣義,事親甚謹。
李德裕貶死,家無祿,不自振;及領鹽鐵,遂取其兄子從質為推官,知蘇州院。
宰相令狐綯持不可,乃移書開谕綯,綯感悟,從之。
每私居内齋,束帶正色,服用簡素。
父子更九鎮,五為京兆,再為河南,皆不奏瑞,不度浮屠。
急于摘貪吏,濟單弱。
每旱潦,必貸匮蠲負,裡無逋家。
衣冠孤女不能自歸者,斥禀為婚嫁。
在朝,非慶吊不至宰相第。
其迹略相同。
家有書萬卷,所藏必三本:上者貯庫,其副常所閱,下者幼學焉。
仲郢嘗手鈔《六經》,司馬遷、班固、範晔史皆一鈔,魏晉及南北朝史再,又類所鈔它書凡三十篇,号《柳氏自備》;旁錄仙佛書甚衆,皆楷小一精一真,無行字。
子璞、珪、璧、玭。
璞,字韬玉,學不營仕。
著《春秋三氏異同義》,又述《天祚長曆》,斷自漢武帝紀元,為編年,以大政、大祥異、侵叛戰伐随著之,閏位者附見其左,常謂“杜征南《春秋後序》述紀甲曆為得實,自餘史家皆差”,蔣系以為然。
終著作郎。
珪,字交玄。
大中中,與璧繼擢進士,皆秀整而文,杜牧、李商隐稱之。
杜悰鎮西川,表在幕府,久乃至。
會悰徙淮南,歸其積俸,珪不納,悰舉故事為言,卒辭之。
以藍田尉直弘文館,遷右拾遺,而給事中蕭仿、鄭裔綽謂珪不能事父,封還其诏。
仲郢訴其子“冒處谏職為不可,謂不孝則誣。
請勒就養”,诏可。
始,公綽治家埒韓滉,及珪被廢,士人愧怅。
終衛尉少卿。
璧,字賓玉。
馬植鎮汴州,辟管書記。
又從李瓚桂州,規止其不法,瓚不聽,乃拂衣去。
未幾,軍亂。
擢右補阙,再轉屯田員外郎。
僖宗幸蜀,授翰林學士,累遷右谏議大夫。
玭以明經補秘書正字,由書判拔萃,累轉左補阙。
高湜再鎮昭義,皆表為副,擢刑部員外郎。
湜貶高要尉,玭三疏申理。
湜後得稿嗟歎,以為其言雖自辨不加也。
出為嶺南節度副使。
廨中橘熟,既食,乃納直于官。
黃巢陷交、廣,逃還,除起居郎。
巢入京師,奔行在,再遷中書舍人、禦史中丞。
文德元年,以吏部侍郎脩國史,拜禦史大夫。
直清有父風,昭宗欲倚以相,中官谮玭煩碎,非廊廟器,乃止。
坐事貶泸州刺史,卒。
光化初,帝自華還,诏複官爵。
玭嘗述家訓以戒子孫曰:
夫門地高者,一事墜先訓,則異它人,雖生可以苟爵位,死不可見祖先地下。
門高則自驕,族盛則人窺嫉。
實蓺懿行,人未必信;纖瑕微累,十手争指矣。
所以修己不得不至,為學不得不堅。
夫士君子生于世,己無能而望它人用,己無善而望它人一愛一,猶農夫鹵莽種之而怨天澤不潤,雖欲弗餒,可乎?餘幼聞先公仆射言:立己以孝悌為基,恭默為本,畏怯為務,勤儉為法。
肥家以忍順,保交以簡恭,廣記如不及,求名如傥來。
莅官則絜己省事,而後可以言家法;家法備,然後可以言養人。
直不近禍,廉不沽名。
憂與禍不偕,絜與富不并。
董生有雲:“吊者在門,賀者在闾。
”言憂則恐懼,恐懼則福至。
又曰:“賀者在門,吊者在闾。
”言受福則驕奢,驕奢則禍至。
故世族遠長與命位豐約,不假問龜蓍星數,在處心行一事而已。
昭國裡崔山南琯子孫之盛,仕族罕比。
山南曾祖母長孫夫人年高無齒,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階下,升堂一乳一姑,長孫不粒食者數年。
一日病,言無以報吾婦,冀子孫皆得如婦孝。
然則崔之門安得不大乎?東都仁和裡裴尚書寬子孫衆盛,實為名閥。
天後時,宰相魏玄同選尚書之先為婿,未成婚而魏陷羅織獄,家徙嶺表。
及北還,女已逾笄。
其家議無以為衣食資,願下發為尼。
有一尼自外至,曰:“女福厚豐,必有令匹,子孫将遍天下,宜北歸。
”家人遂不敢議。
及荊門,則裴赍裝以迎矣。
今勢利之徒,舍信誓如返掌,則裴之蕃衍,乃天之報施也。
餘舊府高公先君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羹胾,夕食,龁{艹匐}瓠而已,皆保重名于世。
永甯王相國涯居位,窦氏女歸,請曰:“玉工貨钗直七十萬錢。
”王曰:“七十萬錢,豈于女惜?但钗直若此,乃妖物也,禍必随之。
”女不複敢言。
後钗為馮球外郎妻首飾,涯曰:“為郎吏妻,首飾有七十萬錢,其可久乎!”馮為賈相國餗門人,賈有奴頗橫,馮一愛一賈,召奴責之,奴泣謝。
未幾,馮晨谒賈,賈未出,有二青衣赍銀罂出,曰:“公恐君寒,奉地黃酒三杯。
”馮悅,盡舉之。
俄病渴且咽,因暴卒。
賈為歎息出涕,卒不知其由。
明年,王、賈皆遘禍。
噫,王以珍玩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不知恩權隆赫之妖甚于物邪?馮以卑位貪貨,不能正其家,忠于所事,不能保其身,不足言矣。
賈之奴害客于牆庑間而不知,欲始終富貴,其得乎?舒相國元輿與李繁有隙,為禦史,鞫谯獄,窮緻繁罪,後舒亦及禍。
今世人盛言宿業報應,曾不思視履考祥事欤?夫名門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
成立之難如升天,覆墜之易如燎一毛一。
餘家本以學識禮法稱于士林,比見諸家于吉兇禮制有疑者,多取正焉。
喪亂以來,門祚衰落,基構之重,屬于後生。
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學為根株,正直剛毅為柯葉。
有根無葉,或可俟時;有葉無根,膏雨所不能活也。
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醢醬,可一日無哉?
其大概如此。
公權,字誠懸,公綽弟也。
年十二,工辭賦。
元和初,擢進士第。
李聽鎮夏州,表為掌書記。
因入奏,穆宗曰:“朕嘗于佛廟見卿筆迹,思之久矣。
”即拜右拾遺、侍書學士,再遷司封員外郎。
帝問公權用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
”時帝荒縱,故公權及之。
帝改容,悟其以筆谏也。
公綽嘗寓書宰相李宗闵,言家弟本志儒學,先朝以侍書見用,頗類工祝,願徙散秩。
乃改右司郎中、弘文館學士。
文宗複召侍書,遷中書舍人,充翰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