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安道:“不是。
他漢子來家,爹怎好去的!”
月娘道:“不是那裡,卻是誰家?”
那玳安又不說,隻是笑。
取了段匣,送禮去了。
潘金蓮道:“大姐姐,你問這賊囚根子,他怎肯實說?我聽見說蠻小厮昨日也跟了去來,隻叫蠻小厮來問就是了。
”
一面把春鴻叫到跟前。
金蓮問:“你昨日跟了你爹轎子去,在誰家吃酒來?你實說便罷,不實說,如今你大娘就要打你。
”
那春鴻跪下便道:“娘休打小的,待小的說就是了。
小的和玳安、琴童哥三個,跟俺爹從一座大門樓進去,轉了幾條街巷,到個人家,隻半截門兒,都用鋸齒兒鑲了。
門裡立着個娘娘,打扮的花花黎黎的。
”
金蓮聽見笑了,說道:“囚根子,一個院裡半門子也不認的?趕着粉頭叫娘娘起來。
”
又問道:“那個娘娘怎麼模樣?你認的他不認的?”
春鴻道:“我不認的他,也象娘每頭上戴着這個假殼。
進入裡面,一個白頭的阿婆出來,望俺爹拜了一拜。
落後請到後邊,又是一位年小娘娘出來,不戴假殼,生的瓜子面,搽的嘴唇紅紅的,陪着俺爹吃酒。
”
金蓮道:“你們都在那裡坐來?”
春鴻道:“我和玳安、琴童哥便在阿婆房裡,陪着俺每吃酒并肉兜子來。
”
把月娘、玉樓笑的了不得。
因問道:“你認的他不認的?”
春鴻道:“那一個好似在咱家唱的。
”
玉樓笑道:“就是李桂姐了。
”
月娘道:“原來摸到他家去來。
”
李嬌兒道:“俺家沒半門子。
”
金蓮道:“隻怕你家新安了半門子是的。
”
問了一回。
西門慶來家,就往夏提刑家拜壽去了。
卻說潘金蓮房中養的一隻白獅子貓兒,渾身純白,隻額兒上帶龜背一道黑,名喚雪裡送炭,又名雪獅子。
又善會口銜汗巾子,拾扇兒。
西門慶不在房中,婦人晚夕常抱他在被窩裡睡,又不撒尿屎在衣服上,呼之即至,揮之即去,婦人常喚他是雪賊。
每日不吃牛肝幹魚,隻吃生肉,調養的十分肥壯,毛内可藏一雞蛋。
甚是愛惜他,終日在房裡用紅絹裹肉,令貓撲而撾食。
這日也是合當有事,官哥兒心中不自在,連日吃劉婆子藥,略覺好些。
李瓶兒與他穿上紅緞衫兒,安頓在外間炕上頑耍,迎春守着,奶子便在旁吃飯。
不料這雪獅子正蹲在護炕上,看見官哥兒在炕上,穿着紅衫兒一動動的頑耍,隻當平日哄喂他肉食一般,猛然望下一跳,将官哥兒身上皆抓破了。
隻聽那官哥兒“呱”的一聲,倒咽了一口氣,就不言語了,手腳俱風搐起來。
慌的奶子丢下飯碗,摟抱在懷,隻顧唾哕與他收驚。
那貓還來趕着他要撾,被迎春打出外邊去了。
如意兒實承望孩子搐過一陣好了,誰想隻顧常連,一陣不了一陣搐起來。
忙使迎春後邊請李瓶兒去,說:“哥兒不好了,風搐着哩,娘快去!”
那李瓶兒不聽便罷,聽了,正是:驚損六葉連肝肺,唬壞三毛七孔心。
連月娘慌的兩步做一步,迳撲到房中。
見孩子搐的兩隻眼直往上吊,通不見黑眼睛珠兒,口中白沫流出,咿咿猶如小雞叫,手足皆動。
一見心中猶如刀割相侵,連忙摟抱起來,臉揾着他嘴兒,大哭道:“我的哥哥,我出去好好兒,怎麼就搐起來?”
迎春與奶子,悉把被五娘房裡貓所唬一節說了。
那李瓶兒越發哭起來,說道:“我的哥哥,你緊不可公婆意,今日你隻當脫不了打這條路兒去了!”
月娘聽了,一聲兒沒言語,一面叫将金蓮來,問他說:“是你屋裡的貓唬了孩子?”
金蓮問:“是誰說的?”
月娘指着:“是奶子和迎春說來。
”
金蓮道:“你看這老婆子這等張嘴!俺貓在屋裡好好兒的卧着不是。
你每怎的把孩子唬了,沒的賴人起來。
爪兒隻揀軟處捏,俺每這屋裡是好纏的!”
月娘道:“他的貓怎得來這屋裡?”
迎春道:“每常也來這邊屋裡走跳。
”
金蓮接過來道:“早時你說,每常怎的不撾他?可可今日兒就撾起來?你這丫頭也跟着他恁張眉瞪眼兒,六說白道的。
将就些兒罷了,怎的要把弓兒扯滿了?可可兒俺每自恁沒時運來。
”
于是使性子抽身往房裡去了。
看官聽說:潘金蓮見李瓶兒有了官哥兒,西門慶百依百随,要一奉十,故行此陰謀之事,馴養此貓,必欲唬死其子,使李瓶兒寵衰,教西門慶複親于己。
就如昔日屠岸賈養神獒害趙盾丞相一般。
正是:花枝葉底猶藏刺,人心怎保不懷毒。
月娘衆人見孩子隻顧搐起來,一面熬姜湯灌他,一面使來安兒快叫劉婆去。
不一時,劉婆子來到,看了脈息,隻顧跌腳,說道:“此遭驚唬重了,難得過了。
快熬燈心薄荷金銀湯。
”
取出一丸金箔丸來,向鐘兒内研化。
牙關緊閉,月娘連忙拔下金簪兒來,撬開口,灌下去。
劉婆道:“過得來便罷。
如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