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告過主家奶奶,必須要灸幾醮才好。
”
月娘道:“誰敢耽?必須等他爹來問了不敢。
灸了,惹他來家吆喝。
”
李瓶兒道:“大娘救他命罷!若等來家,隻恐遲了。
若是他爹罵,等我承當就是了。
”
月娘道:“孩兒是你的孩兒,随你灸,我不敢張主,”
當下,劉婆子把官哥兒眉攢、脖根、兩手關尺并心口,共灸了五醮,放他睡下。
那孩子昏昏沉沉,直睡到日暮時分西門慶來家還不醒。
那劉婆見西門慶來家,月娘與了他五錢銀子,一溜煙從夾道内出去了。
西門慶歸到上房,月娘把孩子風搐不好對西門慶說了,西門慶連忙走到前邊來看視,見李瓶兒哭的眼紅紅的,問:“孩兒怎的風搐起來?”
李瓶兒滿眼落淚,隻是不言語。
問丫頭、奶子,都不敢說。
西門慶又見官哥手上皮兒去了,灸的滿身火艾,心中焦燥,又走到後邊問月娘。
月娘隐瞞不住,隻得把金蓮房中貓驚唬之事說了:“劉婆子剛才看,說是急驚風,若不針灸,難過得來。
若等你來,隻恐怕遲了。
他娘母子自主張,叫他灸了孩兒身上五醮,才放下他睡了。
這半日還未醒。
”
西門慶不聽便罷,聽了此言,三屍暴跳,五髒氣沖,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直走到潘金蓮房中,不由分說,尋着雪獅子,提着腳走向穿廊,望石台基輪起來隻一摔,隻聽響亮一聲,腦漿迸萬朵桃花,滿口牙零噙碎玉。
正是:不在陽間擒鼠耗,卻歸陰府作狸仙。
潘金蓮見他拿出貓去摔死了,坐在炕上風紋也不動。
待西門慶出了門,口裡喃喃呐呐罵道:“賊作死的強盜,把人妝出去殺了才是好漢!一個貓兒礙着你吃屎?亡神也似走的來摔死了。
他到陰司裡,明日還問你要命,你慌怎的?賊不逢好死變心的強盜!”
西門慶走到李瓶兒房裡,因說奶子、迎春:“我教你好看着孩兒,怎的教貓唬了他,把他手也撾了!又信劉婆子那老淫婦,平白把孩子灸的恁樣的。
若好便罷,不好,把這老淫婦拿到衙門裡,與他兩拶!”
李瓶兒道:“你看孩兒緊自不得命,你又是恁樣的。
孝順是醫家,他也巴不得要好哩。
”
李瓶兒隻指望孩兒好來,不料被艾火把風氣反于内,變為慢風,内裡抽搐的腸肚兒皆動,尿屎皆出,大便屙出五花顔色,眼目忽睜忽閉,終朝隻是昏沉不省,奶也不吃了。
李瓶兒慌了,到處求神問蔔打卦,皆有兇無吉。
月娘瞞着西門慶又請劉婆子來家跳神,又請小兒科太醫來看。
都用接鼻散試之:若吹在鼻孔内打鼻涕,還看得;若無鼻涕出來,則看陰骘守他罷了。
于是吹下去,茫然無知,并無一個噴涕出來。
越發晝夜守着哭涕不止,連飲食都減了。
看看到八月十五日将近,月娘因他不好,連自家生日都回了不做,親戚内眷,就送禮來也不請。
家中止有吳大妗子、楊姑娘并大師父來相伴。
那薛姑子和王姑子兩個,在印經處争分錢不平,又使性兒,彼此互相揭調。
十四日,贲四同薛姑子催讨,将經卷挑将米,一千五百卷都完了。
李瓶兒又與了一吊錢買紙馬香燭。
十五日同陳敬濟早往嶽廟裡進香紙,把經看着都散施盡了,走來回李瓶兒話。
喬大戶家,一日一遍使孔嫂兒來看,又舉薦了一個看小兒的鮑太醫來看,說道:“這個變成天吊客忤,治不得了。
”
白與了他五錢銀子,打發去了。
灌下藥去也不受,還吐出了。
隻是把眼合着,口中咬的牙格支支響。
李瓶兒通衣不解帶,晝夜抱在懷中,眼淚不幹的隻是哭。
西門慶也不往那裡去,每日衙門中來家,就進來看孩兒。
那時正值八月下旬天氣,李瓶兒守着官哥兒睡在床上,桌上點着銀燈,丫鬟養娘都睡熟了。
觑着滿窗月色,更漏沉沉,果然愁腸萬結,離思千端。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悶來愁腸瞌睡多。
但見:銀河耿耿,玉漏迢迢。
穿窗皓月耿寒光,透戶涼風吹夜氣。
樵樓禁鼓,一更未盡一更敲;别院寒砧,千搗将殘千搗起。
畫檐前叮當鐵馬,敲碎思婦情懷;銀台上閃爍燈光,偏照佳人長歎。
一心隻想孩兒好,誰料愁來睡夢多。
當下,李瓶兒卧在床上,似睡不睡,夢見花子虛從前門外來,身穿白衣,恰似活時一般。
見了李瓶兒,厲聲罵道:“潑賊淫婦,你如何抵盜我财物與西門慶?如今我告你去也。
”
被李瓶兒一手扯住他衣袖,央及道:“好哥哥,你饒恕我則個!”
花子虛一頓,撒手驚覺,卻是南柯一夢。
醒來,手裡扯着卻是官哥兒的衣衫袖子。
連哕了幾口道:“怪哉!怪哉!”
聽一聽更鼓,正打三更三點。
李瓶兒唬的渾身冷汗,毛發皆豎。
到次日,西門慶進房來,就把夢中之事告訴一遍。
西門慶道:“知道他死到那裡去了!此是你夢想舊境。
隻把心來放正着,休要理他。
如今我使小厮拿轎子接了吳銀兒來,與你做個伴兒。
再把老馮叫來伏侍兩日。
”
玳安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