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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并堅決地要把一件事做完。

    他不會再打她一巴掌就開始痛哭流涕地道歉。

    或許他曾經在别的夜晚那樣做過,但不是今晚。

    今晚,他不會停手。

     萬能的聖母,保佑我赢了這場汽車賽。

     那麼我該怎麼辦?我該在其間扮演什麼角色?有我能扮演的角色嗎? 無疑,他不可能按原計劃和原來渴望的那樣去男洗手間氣定神閑地解決問題。

    他的睾丸向上縮緊,像兩顆硬邦邦的小石頭,腎髒的壓力擴散到後背和雙腿;他的心髒在胸腔裡突突狂跳,隻怕再聽到一個巴掌聲便要發足狂奔起來。

    不管他有多尿急,恐怕要等一個小時或更長時間才能尿得出來了,而且隻會是斷斷續續、毫不酣暢。

    上帝,他多麼希望那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他正在離這裡六七十英裡的路上! 他再打她怎麼辦? 随之而來是第二個問題:如果女人拔腳往外逃而漫遊者先生緊迫不放怎麼辦?要出女洗手間隻有一條路,而約翰·戴克斯特拉正堵在那條路的中間,腳蹬裡克·哈丁穿去傑克遜維爾的牛仔靴。

    裡克·哈丁每兩周去那裡一趟,參加一小群神秘作家的聚會——大多數都是身穿淺色西褲套裝的豐滿女性——讨論讨論技巧、經紀人、銷量和彼此的八卦。

     “李-李,别傷害我,好嗎?求求你,别傷害我。

    求求你,别傷到孩子。

    ” 李-李。

    耶稣基督都要落淚了。

     啊,原來另有隐情,凄慘指數再加一分。

    孩子。

    求求你,别傷到孩子。

    孩子,歡迎觀看該死的殘酷人生頻道。

     戴克斯特拉快速跳動的心髒似乎在胸腔裡下沉了一英寸。

    他感覺自己已經在男廁和女廁問狹窄的凹處停留了至少二十分鐘,但一看表,他毫不意外地發現距離第一個耳光響起僅僅過了三十幾秒。

    當大腦突然面臨壓力時,時間的主觀性和思維的奇異速度就凸顯了出來,他在寫作中多次涉及二者。

    他想,大多數懸疑小說作家,不管出名不出名,大概都是如此,此二者都是他媽的繞不開的主題。

    下次再輪到他給“佛羅裡達竊賊”作報告時,或許他可以以此為主題并在開場時給大家講講這件事。

    講一講他是如何還有時間思考《醉酒經》第二卷的。

    不過,對于兩周一次的小聚會來說,這個話題或許有點沉重了,有點——一連串的擊打聲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李-李動手了。

    戴克斯特拉沮喪地聽着,知道自己正聽着永遠也不會忘記的聲音,不是電影特效音響,而是真實的、猶如拳打羽毛枕般的聲音,出乎意料的輕微,甚至稱得上柔和。

    女人先驚再痛地叫了兩聲,此後就隻剩痛苦和害怕的吸氣了。

    站在外面的黑暗中,戴克斯特拉想到了他見過的所有緻力于制止家暴的組織。

    可從來沒有一家組織暗示過,你會一隻耳朵聽着風吹棕榈樹(别忘了,還有尋兒啟事的沙沙聲),另一隻耳朵卻聽着混合了痛苦和恐懼的呻吟。

     他聽到了拖着腳走在瓷磚上的聲音,知道李——女人叫他李-李,就像喚寵物般的稱呼能抑制他的狂暴一樣——正在靠近。

    像裡克·哈丁一樣,李也穿着靴子。

    家裡的李-李到了外面喜歡穿“佐治亞巨人”牌工作靴,他們是拿着丁戈牌組裝工具的男人。

    女人穿的是膠底運動鞋,白色低幫。

    他知道。

     “婊子,你這臭婊子,我看見你跟他說話,一副騷樣,臭婊子——” “不,李-李,我沒有——” 又一聲毆打聲傳來,接着是一個不辨男女的嘔吐聲。

    明天,清潔員會在女廁的地闆和一面瓷磚牆上看到已經幹掉的嘔吐物,但李和他的妻子或女友則早就不見了蹤影。

    對清潔員來說,那不過是又一處需要弄幹淨的垃圾,肮髒而無趣,無需多言。

    可戴克斯特拉應該怎麼辦呢?上帝,他有勇氣進去嗎?如果他不插手,李或許會把那女人打死,但若有個陌生人多管閑事——他會把我們倆都殺掉。

     可是…… 孩子。

    求求你,别傷到孩子。

     戴克斯特拉握緊雙拳,想着:該死的殘酷生活頻道! 女人還在吐。

     “停下,埃倫。

    ” “我停不下!” “停不下?好吧,很好,我來替你停下。

    臭……婊子。

    ” “啪”的一聲脆響為“婊子”打上标點,戴克斯特拉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本以為心不會沉得再低了,看來很快它就要在腹腔裡跳動了。

    如果他能召喚出道格就好了!在故事裡就行——就在犯下踏人休息區這個大錯之前,他甚至還在思考身份的問題,如果這都不是那些寫作手冊裡所說的“預示”,什麼才算是? 是的,他可以化身為他的殺手,雄赳赳地走進女廁所,把李打個屁滾尿流,然後揚長而去。

    就像阿蘭·拉德在《原野奇俠》裡扮演的舍恩一樣。

     女人又幹嘔起來,聽上去像是機器碾碎石子,而戴克斯特拉也知道自己無法召喚出道格。

    道格是虛構的。

    而這裡是現實,像醉鬼的舌頭般伸到他眼前的現實。

     “你敢再吐一次試試。

    ”李的口氣中已帶了緻命的威脅味道。

    他準備好痛下殺手了。

    戴克斯特拉可以肯定。

     我會出庭作證。

    要是他們問我為什麼不阻止,我就不回答。

    我會說我聽了。

    我會說我記住了。

    我會說我是證人。

    然後我向他們解釋,這就是一個作家在他不真正動筆寫作時所做的。

     戴克斯特拉想跑回他的捷豹車裡去——悄悄地——然後用車裡的電話向州警報案。

    隻要撥打“*99”。

    每隔十英裡就有這樣的牌子:車禍報警請用車載無線電話呼叫*99。

    可是,需要警察的時候,警察從來就不在身邊。

    今晚離這兒最近的警察恐怕也在布雷登頓或是伊博爾城,等他趕到,這裡的血腥表演早就結束了。

     女洗手間裡傳來一連串濃重的打嗝聲,中間夾着輕微的作嘔聲。

    某扇隔問的門砰地而開。

    和戴克斯特拉一樣,那女人也知道李這次要動真格的了。

    再吐一次,他就會爆發。

    他會瘋狂揍她,直到打死她才算完。

    警察捉住他會怎麼處理呢?判個無預謀的二級謀殺罪,關上十五個月,出來還可以釣上這女人的小妹妹。

     回你車裡去,約翰。

    回你車裡去,握住方向盤,離開這裡。

    開始假想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确保接下來幾天不要看報紙和電視新聞。

    會有用的。

    去吧。

    現在就去。

    你是個作家,不擅長打架。

    你身高五英尺九,體重一百六十二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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