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鐘頭後,托馬斯在繩纜廠大街的一幢很大的舊房子裡彙報了他了解到的情況。
這幢房子的主人叫雅克·庫斯托,海軍炮兵少校,重新組建的法國諜報局的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庫斯托坐到一個色彩缤紛的書架前面的靠背椅上,嘴裡叼着一個舊煙鬥,煙鬥裡隻裝了少許煙葉。
西蒙上校坐在他身旁。
真可憐呐,他的黑色外套的胳膊肘和褲子的膝蓋頭都磨得發光了。
他一跷起二郎腿,左腳鞋底就露出一個洞。
這個法國諜報局真是又可笑又可憐。
托馬斯心想我這個被迫來幹特務活動的局外人眼下手頭的錢也比整個二處還多呢!他如今潇潇灑灑地站在那兒,身邊放着那口小箱子。
他到貝爾吉先生那兒去的時候裡面裝了七個金條。
現在呢?裡面是二百五十二萬法郎。
托馬斯·列文說:“要留心那次特快到站的時間,我已經查過了到這兒隻停八分鐘。
”
“我們會留心的。
”庫斯托說:“不用操心,于内貝爾先生。
”西蒙捋了捋胡子急切地向托馬斯打聽:“您認為萊塞普頓随身帶的貨很多嗎?”
“貝爾吉說他帶有巨額的黃金和外彙,還有别的。
他在南邊跑了好幾天,到處采購。
所以身上的貨必定不少,否則他不會回巴黎的。
貝爾吉還要把我的七個金條交給他。
我想最好您趁此機會給他們來個一箭雙雕……”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啦。
我們已經給警察局的朋友們打了招呼。
”庫斯托說。
西蒙問托馬斯:“可是您怎麼才能搞到花名冊呢?”托馬斯笑眯眯地回答說:“别再絞盡腦汁了,西蒙。
不用您操心。
不過,您還是可以幫幫忙。
我需要三名布裡斯托爾飯店穿制服的招待。
”
“可以辦得到的。
布裡斯托爾飯店的衣物床單都是交給所羅門洗染店洗的。
制服也在那兒洗。
這個洗染店的副經理就是我們的人。
”庫斯托說。
“那好。
”托馬斯說。
他看了看瘦骨嶙峋的西蒙上校那隻穿了孔的鞋,看了看他那件破舊的外套,他又看了看庫斯托那個裡面沒裝多少煙葉的舊煙鬥。
然後他又看了看他的手提箱。
于是我們的朋友托馬斯做了一件令人感動的事。
這件事表明盡管殘酷的命運把他推進了冷酷的世界,然而他至今仍然沒有吸取教訓,仍然不會按照這個冷酷世界的冷酷賭博規則來生活……
當托馬斯·列文半個小時後從繩纜廠大街那幢房子裡出來時,他發現牆邊有個黑影在後面跟着他,托馬斯一轉彎便忽地站住了。
那個尾随他而來的男人急急轉過街角,結果一下子撞在托馬斯身上。
“呵,對不起。
”他彬彬有禮地摘下又破又髒的帽子向托馬斯道歉。
托馬斯一眼便認出了他是桑塔手下的人。
他嘴裡咕噜了幾句便趕緊溜走了。
回到玫瑰騎士街,那位野貓一樣的黑發女郎抱住托馬斯便是一陣狂熱的親吻。
為了取悅于他,她特别梳妝打扮了一番。
點起了蠟燭,香槟酒裡已經放好了冰塊:“總算把你盼回來了,親愛的!叫我好想……”
“我到……”
“到你的上校那兒去了。
我知道,巴斯蒂安全給我講了。
”
“巴斯蒂安在哪兒?”
“他的母親生病了。
他得去看看,明天回來。
”
“明天,哈哈。
”托馬斯邊說邊打開小手提箱。
箱子還是滿滿的。
不過沒有貝爾吉給他裝錢時那麼滿了。
桑塔一看高興得啧啧直叫。
“别高興得太早了,親愛的。
”托馬斯說:“少了五十萬?”
“什麼?”
“是的,我把那五十萬分贈給了庫斯托和西蒙。
這些人也太可憐了。
見鬼,我可憐起他們來了,你知道……這麼辦吧,送出去的那五十萬就算是我的部分好啦。
其餘的兩百零兩萬法郎歸你和你手下的人。
”桑塔吻着他的鼻尖,漫不經心地說:“真大方啊,你真是可愛……這下你可什麼都沒撈到。
”
“可我得到了你。
”托馬斯和藹可親地說。
随後他開門見山地問道:“桑塔,你為什麼要派人監視我呢?”
“什麼?監視?我?你?”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親愛的,看你胡思亂想些什麼?”
“你手下的一個家夥同我撞了個滿懷。
”
“呵,肯定是偶然。
碰巧……”
“我的天呐,你怎麼疑心這麼重?到底怎樣才能使你相信我是愛你的?”
“說一次實話吧,你這個婊子。
不過我自己也明白,這是永遠得不到滿足的奢望啊。
”
開往巴黎的特别快車在一九四零年十二月七日下午三點三十分準時到達聖·查理火車站,一個三十七歲上下的男人正從車窗伸出頭來朝站台上張望。
不一會兒他便看到衣着特别顯眼的胖律師貝爾吉。
保爾·德·萊塞普頓在車上揮手。
雅克·貝爾吉在站台上揮手。
列車停住了。
貝爾吉提起小手提箱急急地朝他朋友的那節車廂走去。
可是還沒等車停穩,人群中便沖出了三十名便衣警察。
他們從列車的兩邊湧向這節車廂,并在鐵軌的兩邊拉起兩條長繩。
這樣未經他們允許任何人都不準打開車門。
一個警官走到貝爾吉身旁告訴他被捕了。
面無人色的貝爾吉問為什麼要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