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畫取了下來。
這時他看見挂畫的地上有一個很小的保險櫃,是用一把号碼鎖鎖上的。
坐在床上的李莉說:“您把号碼撥到四七一三二。
”托馬斯按照李莉的指示打開了保險壁櫃。
在鋼格子裡隻有一本黑皮書,沒有别的東西。
“埃利希·彼得遜是個刻闆得令人生厭的人。
”坐在床上的太太說:“事無巨細他都要寫下來。
男人啦、女人啦、錢啦,全都寫。
看看他這本日記,您就什麼都知道了。
”
這天夜裡,托馬斯·列文沒睡什麼覺。
他幾乎整整一夜都在閱讀埃利希·彼得遜的日記。
到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已經對大戰中最大的黑市交易了如指掌了。
第二天上午,他向秘密潛回的維爾特上校做了彙報:“這件事簡直可以說把所有人都牽連進去了!有柏林帝國保安總部的高級官員,也有在羅馬尼亞的保安處頭目。
看來還有德國在布加勒斯特的特使曼弗萊德·基林格。
還有在巴黎這兒的先鋒隊大隊長雷德克,那個希姆萊的小舅子!”
“天呐!”維爾特上校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
布萊尼爾少校在一旁也是坐立不安,緊張地期待着他們往下講。
托馬斯說道:“總之,事情是從雷德克那兒開始的。
一九四二年他在布加勒斯特的保安隊那兒供職……”當時羅馬尼亞人除了将這些帝國信貸券當作付款資金接受下來之外别無他法。
不過要是他們能找到人付給他們美元、英鎊或者黃金的話,那他們真是求之不得,正是證券行情最糟糕的時候嘛。
什麼都行!隻要能趕快把這些廢紙再換出去什麼都行!後來雷德克被調往巴黎。
就是在這兒他認識了先鋒隊小隊長彼得遜。
兩人意氣相投,就合夥把生意做大了。
彼得遜在法國走南闖北用各種手段搞黃金。
有時買有時偷有時敲竹杠有時仗勢沒收别人的黃金。
搞到的黃金都裝在保安隊的郵政專機上經柏林運往布加勒斯特。
兩地都有他們可靠的同事。
于是在布加勒斯特的保安處便用法國黃金大量收購在羅馬尼亞的帝國信貸券。
然後又将這些信貸券包裝好,寫上機密指令物件字樣裝上飛機,經由柏林運往巴黎。
“……情況完全同銀行家費魯德估計的一樣。
”在彙報時托馬斯·列文說道:“隻有德國人才能搞這麼巨額的黑市投機生意,雷德克和彼得遜用套購來的信貸券心安理得地把法國都買空了。
可是彼得遜從未完全信任過雷德克。
這是李莉·巴熱向我講的。
所以他留了一手,找了個秘密住宿處。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把凡是有雷德克參與的行動都寫到了一個日記本上。
他是想把他攥在手心裡。
”說着托馬斯拿起日記本揚了揚。
“這上面不僅僅有雷德克的名字。
還有好多人的姓名。
先生們,有了這個日記本,我們就可以把這個黑幫一網打盡!”
“唉,列文。
您聽我說。
”維爾特急得喃喃地說:“您明白我們現在面對的是些什麼人嗎?是希姆萊的舅子!是特使!是保安處的高級官員!您自己說的嘛。
”
“正因為如此,下一步該怎麼辦就得好好考慮周到才行,上校先生!”
六十分鐘後,面色蒼白心神不甯的維爾特上校和布萊尼爾少校來到了托馬斯·列文那坐落在布羅涅樹林廣場邊上的雅緻幽靜的小别墅,他們是約好邊吃邊繼續交談的。
托馬斯問他的客人:“幹嘛這麼悶悶不樂的,先生們?是不是因為那個希姆萊舅子火燒眉毛了你們覺得于心不忍?”
“要是這家夥真到了火燒眉毛的田地那就好了!”維爾特悶聲悶氣地說。
“您在指誰?”托馬斯一邊問一邊吃了一個瓜條。
“您!”維爾特說。
托馬斯把嘴裡的瓜條吞下喉問:“是開玩笑嗎?”
“可惜這不是玩笑,列文。
保安隊就是要搞得您火燒眉毛。
您知道布萊尼爾在保安隊有熟人關系。
告訴您我們分手後他就到佛赫林蔭道去過了。
畢竟我們還把圖盧茲的彼得遜謀殺案偵破了嘛。
他就是這麼同溫特爾說的。
起初他講的都是些使人聽了感到心安的事兒。
說有關帝國信貸券黑市交易的事在巴黎的保安處一無所知。
可是随後溫特爾提到了您,列文先生。
”
“他說了些什麼來着?”
“他說現在您到底參加進來了。
”門開了。
“啊,我們迷人的拿涅特來啦。
”托馬斯搓着手高興地喊道:“她端來的是帕墨桑排骨。
”姑娘羞得連頭發根都紅透了。
“列文先生,請别叫我什麼迷人的拿涅特吧!您這樣叫我,使我心裡發慌,端的碗盞會滑落到地闆上全摔碎的!”上校沒作聲,隻是默默地夾涼菜吃。
拿涅特上完菜走開了。
托馬斯道:“排骨的味怎麼樣?胡椒面兒沒撒得太多吧?不多,那好。
那麼說說看,怎麼把我也牽涉進來了?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布萊尼爾愁容滿面地問道:“您是不是認識一個叫米爾克的女人?”找馬斯叫了起來:“這個讨厭的妖精,我怎麼不認識她呢!”布萊尼爾說:“所以嘛,就是因為這個米爾克把您給牽涉進去了。
”
“而且現在誰也幫不了您的忙,列文。
”維爾特一邊說,一邊用小刀切排骨:“誰都不行,布萊尼爾,您往下講吧。
”于是矮個子少校又開始接着講他從溫特爾那兒了解到的情況。
原來大約在一周之前,米爾克到旗隊長艾歇爾家裡去了,她說她曾經同特派員列文之間發生過一次激烈的争吵。
她還說在九月二十一号那天夜裡她曾在一列駛往馬賽的快車卧鋪包廂裡看見過列文。
同行的是一個非常漂亮非常可疑的女人。
查問旅客身份的結束表明這個女人是巴黎諜報局的人,名叫馬德萊尼·諾爾。
“這其中會不會有名堂?”女大隊長問道。
她建議艾歇爾再去打聽打聽……這事對憎恨托馬斯的艾歇爾來說真是一個好消息!他迅速地調查出九月二十二日,一架從馬賽飛往馬德裡的德國郵政飛機上有一位名叫馬德萊妮·諾爾的女人。
她繼續飛到葡萄牙首都裡斯本。
艾歇爾也給他在裡斯本的部下發出了相應的命令。
他的那些人接到指令後迅速行動起來。
不多時便調查出的确有個名叫馬德萊妮·諾爾的女人于九月二十一日到達了裡斯本。
她還住在那個城市裡,隻不過改用了化名約尼·德桑。
約尼·德桑……艾歇爾總覺得過去曾經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
于是他翻開追捕名冊來查找。
找着找着他的臉上浮起了洋洋得意的微笑。
約尼·德桑,德博舍教授的助教。
幾周來蓋世太保一直都在追捕這個危險的抵抗組織的女戰士。
而托馬斯·列文居然保護了她,給她弄了一張德國諜報局的身份證!
“溫特爾告訴我,艾歇爾已經同柏林聯系上了。
”布萊尼爾說着用小刀切了一片鹽土豆:“同希姆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