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戰場歸來之時,萊因哈特同吉爾菲艾斯最先去見安妮羅傑。
但話說回來,成為皇帝後宮之寵的安妮羅傑,連身為血親的萊因哈特,想要面會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由出征歸來,也就是以武勳之獎勵的形式,才被認可作為面會的理由。
因此,為了能見到安妮羅傑,在此之前的征戰也就隻得接受了,這一層面,在吉爾菲艾斯的心理上是确實存在的。
此年五月二十四日之會面,是在夏夫豪簡子爵的宅邸進行的,身為安妮羅傑友人的子爵夫人,将日光浴廳借給了他們三人。
在這置放着觀葉植物的盆栽,木質地闆的房間裡,萊因哈特向姐姐說出了吉爾菲斯未獲晉升之事,安妮羅傑表示願意出力幫忙此事。
“萬事拜托了”吉爾菲艾斯是說不出這樣的話的,有着最終的人事權的不是安妮羅傑,而是皇帝佛瑞德裡希四世,為了使吉爾菲艾斯晉升,而讓安妮羅傑去懇求皇帝,想到那種光景,對他而言是非常痛苦的。
“謝謝您,安妮羅傑夫人,可是,我并不急着要晉升的,現在的官職都已經算是升得太快的了。
”
若由安妮羅傑去請求皇帝,要使吉爾菲艾斯晉升少校是很容易的吧。
由兵士眼中看來,雖然像是雲層之上的地位,但是由皇帝或門閥貴族來看,也不過就隻是個少校而已。
雖然在軍部對各階級是有其定額的,但這個定額一向訂得比實際數量多出許多,因此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但是,一旦被知曉此項人事旱因安妮羅傑·馮·格裡華德伯爵夫人的幹涉所緻的話,軍首腦也就是門閥貴族的印象将會嚴重惡化吧。
安妮羅傑、萊因哈特、吉爾菲艾斯,三個人各自的立場将會惡化。
即使是身為皇帝寵妃的安妮羅傑,在宮廷與貴族社會的角落裡,終究還是有不少皇帝目光所不及的場所。
為了自己,而使安妮羅傑的立場惡化,這是吉爾菲艾斯不可能做得到的。
因為那将使他自己心寒,遠離幸福。
在向安妮羅傑告辭之時,她的視線從弟弟移向其友人的臉上了開口說着。
“齊格飛,你……”
安妮羅傑隻有說到這裡,不過吉爾菲艾斯已領悟到她已諒解了自己的真意,幸福感宛如春潮,感受到那溫暖充滿了心窩。
比起這份幸福感,什麼晉升之喜,實在微不足道,沒什麼鑽營的價值。
而且,實際上,十八歲就身任上尉已經是不了得的了。
軍官學校畢業,二十歲任職少尉,是标準的軍官人生的出發點,連虛名的貴族也比不上的平民出身的吉爾菲艾斯,在十多歲就任上尉,确實已充分是個異例了。
……不過,吉爾菲艾斯比萊因哈特晉升遲了一星期之後,也被任官少校。
萊因哈特即驚又喜,必是有人幹涉了此事,待他知道了情由,更加地吃驚。
那是新任的上将格林美爾斯豪簡老者,特别推薦了吉爾菲艾斯。
“那老人領悟到死期将至,想要多少做件好事吧。
”
萊因哈待的毒舌,也略欠神彩,這是因為在根本上,他也為吉爾菲艾斯的晉升而欣喜,有着感謝格林美爾斯豪簡老者之推薦的心情。
不論如何,吉爾菲艾斯是得向推薦者緻謝才行,這一天前去格林美爾斯豪簡“上将”的宅邸造訪。
萊因哈特抑制了想要同行的心情,送紅發友人出門。
在廣闊卻陰暗的書齋中接待訪客的老者,請吉爾菲艾斯就座,對他的謝詞如此回覆。
“缪傑爾準将……不,少将也就另當别論,連我都晉升了啊,要是不讓卿晉升,那就沒道理,因為卿确是善盡了輔佐缪傑爾少将之責啊。
”
“在下惶恐,不知該如何緻謝才好。
”
“不過呢,今年這麼晉升了一級之後,從明日起今年之内是不可能再次晉升了。
”
“這種事我并不介意的,即使是少校的階段都覺得是逾越已分了。
真的是感謝您。
”
事實上,有點諷刺的,吉爾菲艾斯并不像萊因哈特那般,對他本身晉升的事感到高興,若是萊因哈特晉升中将,他還會比較欣喜些。
“另外,遲了些向您祝賀,格林美爾斯豪簡閣下也晉升上将了,恭賀您了。
”
極盡禮貌地如此陳述了,但意外地,老者并沒什麼感懷。
“不,我能當上什麼上将的,不是因為自己的能力或因為什麼功績,隻是因為我是子爵家的家主,又承蒙皇帝陛下個人的好意而已。
”
正不知如何回答而沉默的吉爾菲艾斯耳中,又傳進來一句毫不經心的話。
“這般的世态,缪傑爾少将不也覺得很無趣的嗎?”
一瞬間,冷氣的手指,從吉爾菲艾斯的脊椎上奔馳而過,這位老者究竟想說什麼呢?
“缪傑爾少将并沒有什麼不滿,以十數歲而能身任少将,對皇帝陛下十分感謝的。
”
“以卿的立場也隻能如此主張吧。
不過以卿的用心或是誠意,也無法掩去缪傑爾少将的目光的。
”
“……”
“我從沒見過那麼充滿霸氣的美麗眼眸。
我終此一生,也未曾有過那種眼眸。
”
這不能大意地回覆,吉爾菲艾斯掩去了表情,端詳着老提督的臉,高評價未必就能斷言為好感的同義詞,更何況,萊因哈特的野心與霸氣,是要将這個讓他十八歲就身任少将的國家機構毀滅。
吉爾菲艾斯覺得有必要轉換話題。
“不過,在十八歲的時候,閣下也是充滿着霸氣的吧?”
“哪裡,我在十八歲的時候,早已看透了自己的才能與将來性了。
”雖然是遲滞的聲音,老者的發言,明确地否定了吉爾菲艾斯的質問。
紅發的年輕人,感到難以把握老者真正的心意,這位老者洞察到什麼了嗎?或者是在妄想着什麼呢?至今為止的交涉,吉爾菲艾斯認為這位老者對萊因哈特,并未抱持敵意、惡意、害意,今後是否也該繼續如此認定呢?
即使吉爾菲艾斯再如何賢明而深思熟慮、視野寬廣、富洞察力,也仍擺脫不了僅僅十八歲的實際年齡,格林美爾斯豪簡老者與吉爾菲艾斯之間,有近六十年左右的人生經驗之差距,那差距并非隻靠知性與理性就可填補的。
另外,在吉爾菲艾斯的價值觀裡,除了公正與高潔之要素以外,還含有着頗為特殊的粒于,在判斷他人的價值之時,吉爾菲艾斯總會去設想到∶這個人對萊因哈特大人是否是有益的人材呢?對安妮羅傑夫人是否抱持善意呢?
沉默延續了好一陣子,吉爾菲艾斯的思考畫了個圓,回歸到出發點,這位老者,在萊因哈特的雄圖霸業中,該放在哪個位置才好呢?
就因為自已看不見萊因哈特的背後,而吉爾菲艾斯卻看得見,以這層意義來說,吉爾菲艾斯的視野,有時會比萊因哈特更寬廣,在現在這個場合,吉爾菲艾斯對洛林美爾斯豪簡個人,并未感覺到負面的情感,在現實的層次上,反倒是有意義的,如果這位老者對萊因哈特的未來将成為障礙物,吉爾菲艾斯就必須将這老者排除才行。
而自己做得到這件事嗎?
以那無關吉爾菲艾斯内心的表情與口氣,老者悠然地開了口。
“身為年長者,若我能說一句依老賣老的話,那麼就是缪傑爾少将完全沒有必要急躁啊。
”
“您說急躁,是哪方面呢?閣下?”
并非沒感覺到那危險,但吉爾菲艾斯還是嘗試問了。
老人的回答很簡潔,或者說是巧妙。
以聽來并不尖銳的聲音緩緩地回答。
“當然是關于人生啊。
”
得到這回答,吉爾菲艾斯站起身來,向老者告辭,因為他覺得自已反倒可能會暴露身份。
身為企圖篡奪整個帝國的不法野心家之心腹的那個身II
了結了幾件公事之後,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回到林貝爾克、休特拉傑的寄宿處。
兩姐妹都已年過六十的克裡希、菲帕兩位未亡人,與亡夫的回憶一起生活的家,萊因哈特他們借住在這二樓,但一年之中有大半時間在戰場上,房間一直空着。
迎接萊因哈特與吉爾菲艾斯的兩位未亡人,張開雙手,為他們的的生還祝福。
“金發先生和紅發先生都平安,真是太好了,還擔心他們會不會被壞心眼的上司欺負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