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沙塵暴來了

首頁
堅決予以制止。

    另一派則顯得溫和,主張不應該把兩家的關系搞僵,至于那幾千畝林地,認為産權屬于流管處,縣上無權幹涉。

    兩派意見祁茂林都不贊成,毀林的确可惡,但簡單的抗議與鬧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祁茂林主張溝通,主張在雙方能達成共識的基礎上解決問題。

    為此,他跟鄭奉時談過幾次,鄭奉時的話令他感慨萬端,大家都處在改革時期,各自面臨的難題既相同又不同。

    流域毀林是為了重新改造,大片閑置的林地的确沒有效益,如果将它改造成棉花基地或是養殖場,不但能解決大批職工的就業,說不定還能形成新的産業,帶動沙湖經濟的發展。

    作為縣委書記,祁茂林做夢都想讓沙湖出現新的經濟增長點。

    他認真看過流管處的改革方案,對流管處提出的青土湖創建棉産業基地、南湖創建種養加工一條龍的西北養殖基地很感興趣,要知道,沙湖縣的養殖業很有優勢,但縣上缺乏資金投入,沒法幫農民形成産業優勢。

    如果借開發公司的力能把沙湖的種草業和養殖業發展起來,那麼縣上的财政狀況将大為改觀。

     在流管處改革方案論證會上,祁茂林代表縣上是舉過拳頭的,也就是說他當時并沒反對毀林。

    可"12·1"事件一下子讓他被動了,他被水利廳領導罵成是出爾反爾,明裡支持,暗中作梗,是把本來就舉步維艱的流管處再往火山口上推。

    祁茂林沒法跟人家解釋。

    南湖事件再次讓他尴尬,這些天他成了衆矢之的,整天被方方面面的輿論指責着,批評着。

    一方面要求他顧全大局,做出局部犧牲,支持流管處的改革。

    另一方面,又強烈要求他愛林護林,保護生态,為沙湖的子孫後代着想。

    一時之間,他真是不知該咋個走路了,兩面的呼聲都很高,兩面的呼聲也都有道理,他夾在中間,像風箱裡的老鼠,隻有受氣的份,哪有還口的機會?會議之前,他又接到省水利廳馮廳長的電話,要求他旗幟鮮明地站出來,支持流管處的改革,不要給流管處的改革設置障礙。

    他跟馮廳長算是老關系,馮廳長又是他的老上級,馮廳長的前景他更是清楚,這種時候,他不能不考慮這個因素。

    盡管他已老了,再也沒有升遷的可能,但不升遷并不代表就可以為所欲為,不遵從某種規則。

     對一個老縣委書記來說,他知道規則意味着什麼。

    有時候,規則就是一切! 他能給馮廳長添亂嗎?給流管處添亂,說白了就是給馮廳長添亂。

    馮廳長能允許他添這種亂? 馮廳長在政治上的野心,還有鐵腕手段,他比誰都領教得多! 可這些,他怎麼在會上講? 思來想去,他從尋求沙湖縣新的經濟增長點這一角度,講了幾點意見。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遭到林雅雯的反駁。

    林雅雯這一次是豁了出來,真有點逮誰咬誰的味兒。

    她在會上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大規模發展養殖業和種草業是以水資源為根本的,水從哪兒來,總不能再瘋狂開采地下水吧? 這話把祁茂林給問住了。

    為了保護沙漠水資源,縣上曾按照省市的部署,關停或填埋過不少機井,後來農民意見太大,縣上又無力補償,關井壓田暫時停了下來。

    但這個問題必須解決,目前沙湖縣的年地下水開采量,占全流域地下水開采量的百分之七十還多,沙湖縣大規模掘井采水,已危及到整個流域。

    如果再次容許流管處大量開采地下水,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那你說咋辦?"祁茂林把目光投向林雅雯。

    對自己的這個副手,祁茂林心裡真是感慨萬端,坦率地說,他是尊重她的,這個來自省城機關的年輕女性的确能幹,到沙湖後幫他解決了不少難題,為此他很感謝她,如果沒有林雅雯,他的日子會難過許多,畢竟,下派幹部比起他們這些"土特産"來,優勢大得多,工作思路也開闊得多。

    還有,她是女的,按說幹工作跟男女沒關系,但在實際工作當中,你就會發現,男女就是不一樣。

    班子裡多出這麼一位又漂亮又精幹的女性,一個班子都能活躍起來。

    祁茂林特意做過觀察,不論是下基層還是縣上開會,隻要林雅雯在場,氣氛一準能活躍,有時班子裡争執不下的事,大家下意識地,就等她發表意見。

    隻要她的意見不是太離譜,一準能通過。

     有這麼一位年輕女性做搭檔,是件幸事。

    祁茂林自己也承認,工作當中,有意無意地,他在讓着她,也在呵護着她。

    不能讓她受委屈,這是他給自己定的一個準則。

    有些事明明理不在她這邊,祁茂林也會禮讓三分。

    這不是什麼不健康的心理,祁茂林自以為做得很坦蕩,其實不隻是他,包括市委孫濤書記,對她也是另眼相看。

    盡管孫濤書記從來嘴上不說,但他能感覺出。

     男人啊,誰沒個憐香惜玉的心理,況且這香也該憐,這玉也該惜。

    可惜,一個"12·1",便把他們這種友好共處的和諧關系給打破了。

     "12·1"後,林雅雯像是變了,變得讓祁茂林捉摸不透,有時覺得她特單純,心裡壓根就沒多少彎子,有時呢,又覺她哪根神經,飄飄忽忽的,不好把握。

    提意見祁茂林不怕,公開吵他也不怕,幹工作,怕提意見還行,怕吵還行?他祁茂林這輩子,吵過争過的,還少?要是都去計較,怕心胸早就給堵死了。

    他怕的是,她跟你腦子裡想得不一緻,她會把自己的想法藏起來,不跟你明說,具體事情上,她又強迫着讓你跟着她的想法走。

    盡管眼下還不能判定林雅雯藏了什麼,但幾次會上的不和諧已在提醒他,她的腦子裡有了别的想法。

     "我目前考慮得還不是太成熟,但胡楊鄉的問題絕不是單純保護住幾片林子這麼簡單,我提醒大家,要從長遠着想,要往極度困難處着想,就算流管處不毀林,我們的村民能不能在那兒長久地生存?大家可以去沙漠水庫看看,今年的存水量有多少,'确保農作物增收'可以說是句空話!" 林雅雯說的是大實話,她道出了大家的遠慮,常委們聽了,全都心情沉重起來。

    祁茂林擔心這樣開下去會議有可能走題,便用商量的口吻說:"太深層次的問題我們先不談,眼下還是統一思想,想想怎麼把目前的難關渡過去。

    " 林雅雯這次沒跟祁茂林較勁,她說:"我的意見是分兩步走,第一步着眼于當前,把南湖、北湖還有青土湖的問題合并起來,縣上拿出意見,再跟流管處協商,協商不成,請市上跟水利廳協商。

    總之,不能因為流管處改革艱難,就無條件地讓步,現在不是誰支持誰的問題,而是整個流域如何生存如何發展的問題。

    當然,對這次事件中構成犯罪的,一定要治罪,無論牽扯到誰,都不能包庇和縱容。

    我還是那句話,絕不能以非法手段解決矛盾,這樣會讓問題的性質發生根本性改變。

    在這次事件中我們也應該吸取教訓,要積極幫群衆做好思想轉變,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複。

    第二步,要從長遠着想,要把縣上的發展跟胡楊河流域的發展結合起來,拿出一個富有戰略性的遠景規劃,争取得到省裡的支持。

    胡楊河流域是考驗我們工作作風和為民辦實事的一個跨世紀工程,我們要對得起沙湖縣三十萬人民,對得起我們手中的權力!"林雅雯的聲音很是激動,這番話,一直埋在心底,沒有機會講出來,現在她不能不說了。

     祁茂林什麼也沒說,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要說這番話,對他的觸動最大。

    他總算清楚,林雅雯開始觸及深層次問題了。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能坦率講出來,他還是很感激她。

     會議最後讨論對胡楊鄉領導的處理意見,林雅雯堅決要求将朱世幫停職,常委們有幾個表了态,有幾個低着頭,在牽扯到人的事情上,這幾個常委總是沉默。

     祁茂林拿出一張紙,說不用撤職了,朱世幫同志已主動提出辭職,他向縣委檢讨了自己的錯誤。

    林雅雯忽然就噤了聲。

     這消息太意外了! 鑒于朱世幫本人堅決辭職,會議最後決定,由王樹林同志擔任胡楊鄉黨委書記,朱世幫同志暫時留在胡楊鄉,聽候相關部門的調查。

     3 兩天後,林雅雯陪同縣委組織部兩名同志,前往胡楊鄉。

    本來她可以不湊這熱鬧,班子調整這類事,由組織部的同志去宣布就行。

    但她還是忍不住來了。

    一則,朱世幫主動請辭對她觸動很大,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姿态的,她不能不來,來了,也是她的一種姿态。

    另則,她也想跟朱世幫認真交談一次,了解他的真實想法。

    這兩年,她有個遺憾,就是跟朱世幫交流得太少。

    怎麼說呢,如今像朱世幫這樣的鄉鎮幹部,真是太少,林雅雯相信,朱世幫腦子裡,一定是有很多想法的,特别是對胡楊鄉下一步的發展還有整個流域的治理,林雅雯太想從他那裡獲得啟示。

    朱世幫盡管被停職,但這隻是暫時的,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内心裡,林雅雯還是希望他能到更重要的工作崗位上。

    這是一個有思想有抱負更有責任感的男人,錯隻錯在工作方法上,對他的下一步安排,林雅雯更有自己的打算,她在會上所以三番五次跟祁茂林唱反調,就是怕祁茂林借調整的名,将這塊好鋼錯用在刀背上。

     發現一塊好鋼不容易啊,甭看這沙湖縣基層官員衆多,可真正敢為老百姓舍身說話忘我辦事的,有幾個呢?要是再不珍惜再不保護,就是莫大的罪過了。

     揣着諸多感慨,林雅雯來到胡楊鄉,誰知車子還沒拐上通往鄉政府的那條便道,就又讓村民們圍堵住了。

     帶頭的,還是村支書胡二魁。

     看見林雅雯下車,胡二魁第一個走過來,粗聲大氣地質問道:"憑啥把朱書記撤了?你把好官給撤了,安的啥心?""七十二"幾個也緊跟着圍過來,七嘴八舌,吵嚷起來。

     林雅雯對胡二魁的态度吃了一驚,上次還縮頭縮腦的胡二魁,怎麼忽然像換了個人。

    等聽清是為朱世幫喊冤,林雅雯心裡有了底,她平靜地說:"他是不是好官,不是你們說了算,組織會有結論。

    " "組織,組織是個啥?方的圓的,我看不着!""七十二"向來是個油腔滑調的人,大約仗着有胡二魁撐腰,今天說話的口氣格外硬,邊說話邊比畫着,邊上的人被他逗笑了,爆出一片哄笑聲。

    林雅雯心裡不高興,但她努力忍着,這個時候是萬萬不能發火的。

    在群衆中間發火,是最最愚蠢的一種工作作風。

    除非這火你必須發,不發就有可能控制不住局勢。

    能忍的時候,忍是上策。

     "還說組織哩,就是你,成心跟朱書記過不去,說,憑啥撤了他?"劉駱駝本來是個很老實的人,這一天,他的表現也頗為突出,拿着一根紅柳條,指住林雅雯,滿臉惡意地質問。

     林雅雯望了一眼黑瘦的劉駱駝,沒吭聲,"七十二"和劉駱駝一說話,她就清楚,這是提前合計好的,胡二魁想拿這兩個人激怒她,隻有激怒了她,其他群衆才好起哄。

    群衆一起哄,胡二魁的目的就達到了。

    村支書們的想法,看似複雜,其實卻很簡單。

    畢竟,他們都是些本分老實的莊稼漢。

     你想激怒我,我偏不怒!林雅雯冷冷地将目光轉向胡二魁:"讓你的人走開,今天不是談論這事的時候。

    " "走不走開由不了我,我已不是支書了。

    "胡二魁怪腔怪調地說道。

     "什麼?"林雅雯暗自一驚,不明白胡二魁這話的意思。

     "你撤了朱書記,胡支書也不想幹了,他辭職了!""七十二"扯上嗓子道。

     "不光胡支書一個,鄉上一半支書辭職了,這下你滿意了吧?"劉駱駝的聲音更高。

     "胡鬧!"這下輪到林雅雯發急了,她的确沒想到,處理朱世幫,會引來這麼多連鎖反應,"王樹林呢,叫你們王鄉長來。

    "見衆人圍堵着車,一時半會兒走不開,林雅雯沖"七十二"說。

     "我管他王鄉長還是馬鄉長,我們就認朱書記,今天把醜話說前頭,真的敢撤掉朱書記,你就别想從這沙窩裡回去。

    " "對,把話說清楚,朱書記做下啥錯事了,縣上憑啥要撤他?"人群又跟着吵起來,叫嚷聲響成一片。

    組織部許副部長一看陣勢,就急着跟鄉上打電話,偏巧這兒信号又不好,她能聽到對方的喂喂聲,對方卻聽不到她說話。

     林雅雯心想,今天這場面,急也是閑的,一下兩下不可能對付得了,村民們明顯是有備而來,莫不如趁此機會,跟村民們多磨一陣,說不定還能磨出點什麼來。

    她索性走到路邊,不慌不忙地找一塊石頭坐下,望着胡二魁。

     胡二魁臉上,挂着一層得意,他的确已向鄉黨委打了口頭報告,說不幹了,這号冤大頭,沒當頭,不如安安分分當個農民,種自己的地,養活自家老婆,那些樹,誰愛砍砍去,關他屁事!他一打報告,胡楊鄉五個村的支部書記跟着也打報告,等于是向鄉黨委示威。

     林雅雯盡管還不知道詳細情況,但從胡二魁臉上,她看出一股子不祥。

    這朱世幫在胡楊,真成了一棵樹啊,根深葉茂,這樹一動,下面的枝枝葉葉就全動了。

     正想着,鄉長王樹林慌慌張張跑來,邊跑邊罵道:"胡老二,你個渾蛋,敢攔縣長的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 胡二魁竊竊一笑,沖"七十二"擠了個眼神。

    "七十二"猛地跑過去,攔在王樹林面前。

     "'七十二',你個狼吃,想做啥?" "不做啥,王鄉長,不,王書記,你請回,今兒個,我們跟林縣長說說,沒你的事。

    " "反了你了,讓開!"王樹林猛喝一聲,吓得"七十二"往後一趔趄。

    王樹林趕忙奔過來,"林縣長,對不住啊,我剛到鄉上,怎麼着,他們沒敢胡言亂語吧?" 林雅雯沒接這個話題,見王樹林滿頭大汗,問:"你從哪兒來?" "還說哩,這幫沒心沒肺的,早不撂晚不撂,偏在這節骨眼上撂挑子。

    眼下莊稼要澆二輪水,人家的支書天天找水管處,他們倒好,跟我尥蹶子。

    " "活該!""七十二"搶過話,譏笑道,"你以為書記那麼好當啊?有本事,你就學朱書記,頭一個把水給我們要來。

    " "'七十二'你個狼吃,你媽肚子疼得在衛生所打滾,你倒好,跑路上來撒野,看這事完了,我咋個收拾你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
0.19845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