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廿二章 死亡約會

首頁
二點,室内的空氣沉寂着,幾乎連蚊蟲振翅的聲響也聽得很清楚。

     電話的鈴聲并沒有響。

    那長庚向來是最守時的,他約定的時間向不差一分一秒的,為什麼這一次竟失時了。

    出了什麼意外麼? 漸漸地,已經是十二點五分,十二點十分…… “哼,他們的内部可能又有什麼變化了!”夏落紅說。

     “一定是詭計!”孫阿七也說。

     正在這時,忽然電話機的鈴聲大震。

     這不用說,必是那長庚打來的,這個電話的關系重要,關系了駱駝的動向。

    是否能順利颠覆共黨遣派在香港的特務組織,抑或是墜進敵人的奸計,便看這一回合了! 刹時間,整個辦公室内是鴉雀無聲。

    大家眼睛全投向那具電話之上。

    可是誰也不敢去碰觸它。

     駱駝是不慌不忙的,他先看了看鐘點,然後忽的拈起了電話筒。

    “誰?”他問。

     “我是那長庚,你是駱駝吧?”對方說。

     “你的電話已經遲到了十分鐘了!”駱駝說。

     “唉,我沒有辦法,我随便走到那裡都好像有人跟蹤,我被包圍了,武不屈的爪牙在搜尋我的下落,特務站的槍手集體出動要取我的性命!” “你現今在什麼地方?”駱駝急問。

     “我告訴你,我十二點半就要離開這裡,你能在十二時半之時趕到這裡來救我嗎?” “為什麼要在十二點半趕去救你?” “很簡單,到現在為止,恐怕還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你隻要開一輛汽車到這裡來幫忙我把所有的寶物運出去。

    我隻要能走進你們的那間精神病治療醫院,就可以獲得安全了!我是言而有信的人,絕對把所有的寶物全交給你以換取我的安全……” 駱駝急說:“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那長庚說:“我告訴你,但是在十二點半之前,無論如何要請你趕到,否則我又要另外找地方躲藏了!” 駱駝又問:“你在什麼地方?” 那長庚又說:“答應我,在十二點半之前來救我……” “說!你在什麼地方?” “我在‘長江輪船運輸公司’的倉庫裡躲藏着,這地方你們是最熟悉的,隻要你親自來啟門,我能看清楚你的外型立刻會出來接應……” 駱駝說:“别忙,我對你反叛的興趣并不濃,我的興趣還是在那些寶物之上!你能告訴我,你的手中有着些什麼東西嗎?” “這些東西全是奪自旺财記陶磁公司的,當然你不會不清楚,有萬壽古瓶、金身玉佛、玉觀音,八玉馬……八匹玉馬之中,有四匹已為朱麗莎奪去,所以說,實在的隻有四匹玉馬……” 駱駝一聽,這就對了,那長庚并未撒謊,确實的,旺财記被縱火之時,朱麗莎的爪牙确實曾經“趁火打劫”奪去了四玉馬。

     “你在‘長江輪船運輸公司’的倉庫裡會有什麼危險嗎?”駱駝又問。

     “搞不清楚,我現在已是草木皆兵,誰是敵是友也搞不清了,隻求你在十二點半以前來救我!” “辦不到!”駱駝很幹脆地回答。

     “為什麼?”那長庚驚詫地問。

    “不接受我的要求麼?” “不!現在是十二點幾分了?”駱駝高聲說。

     “十二點十八分了……” “還有十二分,我即算插了翅膀也趕不到呀!” “你乘汽車趕來并不費事呀!” “嗨!”駱駝說:“我的這間醫院附近,周圍都布置着有人監視着我,要擺脫他們還得費上一番手腳呢!” 那長庚似是想了一想,覺得駱駝的說話也并非是沒有道理,便喃喃地說:“那麼你什麼時間才能趕得到?” “最快也要到一點鐘!” “好罷,我就等你到一點鐘,假如我有什麼意外,你替我收屍就是!” “用什麼暗号連絡?” “你駕汽車駛進西營盤碼頭倉庫的通道時,按一長二短喇叭。

    在二号倉庫的大門前停下,但請不要熄滅汽車燈,我自會開倉庫門接應你的!” “好的,就這麼辦!”駱駝點了點頭,便将電話給挂掉了。

     駱駝和那長庚在電話裡所說的每一句話,所有在場的人全聽到了,幾乎可以說是每一個人都反對駱駝去赴這個約會的。

    尤其是夏落紅,他的情緒比任何人更為激動。

     “我說這一定是詭計,一定是陰謀!” 駱駝還是蠻不在乎的一副神色,很自豪地說:“唉!天底下大風大雨的場面我見得多了,還會在乎一個毛賊那長庚麼?他有幾斤肉、幾兩骨頭我全摸清楚,他是否使用詭計,隻要稍加試探就可以知道了,毋需要你們去擔心呀!” 夏落紅大聲說:“但是義父,這種當,一個人在一生之中隻能夠上一次,稍不小心就可能見閻王了!你怎麼試探得出來呢?” 駱駝大笑說:“哈,你們也未免把那長庚看得太了不起了!” “這可能是個死亡的約會!”查大媽也說。

     “呸!老太婆,别說不吉利的話!”駱駝斥罵說。

     午夜間的西營盤,尤其靠海岸的碼頭倉庫間更顯得甯靜,海水的浪潮,蟋蟀的夜鳴,很有節奏地調劑着夜的凄寂。

     “長江輪船運輸公司”租用了三座民營的倉庫,由碼頭的街巷内進,有着一條狹長的通道,三座高大的倉庫矗立排開,門上還漆有編号的号碼。

     那條通道的進出口間原是有一道鐵閘的,同時也雇有一名印警把守着的。

     這會兒那扇鐵閘門是敞開着,印警不知去向,連那門房所住的屋裡的電燈也熄滅了。

    那長庚并非是守在第二棟的倉庫裡,他是守在第三棟。

     武不屈派給了他兩名槍手,苗準和一名稱為可以“百步穿楊”的許凱仁! 當駱駝答應了一點鐘赴約之時,那長庚還設法和坐鎮在“英記”等候信息的武不屈通了電話。

     武不屈加以申斥說:“别太興奮了,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那長庚即說:“駱駝不來則已,若到達這裡,立刻給你好消息!” 以後,那長庚又重新布置了一番。

    他約好了駱駝,原是在第二号倉庫會面的,那長庚卻利用三号倉庫裝了電話和武不屈連絡,第二号倉庫内由那兩名帶槍的職業殺手把守着。

     槍手的組長苗準蹲在倉庫内的木箱之上,居高臨下,他找到了正确的角度,任何人站在大門口間,會成為他的肉靶,逃不出他的槍口。

     另一個槍手躲在大門口間,假如駱駝到達了,汽車的喇叭按約定了的暗号,便由那名槍手啟門,由那長庚露身問話以驗明正身。

    兩名槍手即同時由兩個角度開槍。

    駱駝不露面則已,若一露面,必然命喪黃泉。

     那長庚擔心苗準和那名槍手合作的密度不夠,重複又重複地一再叮囑。

     苗準有點不大耐煩,憤然說:“放心,我們大小行動有三百餘次之多,從來未有失手過一次!” “但是這是任何行動之中最為重要的一次!”那長庚說。

     “知道了!” 話不投機,三個人便在倉庫内相對無語。

     這種等候的時間是難過的,時間過得真慢,時鐘的秒針像蝸牛漫步似地拖着,一分一秒,過得好慢好慢。

     他們三個人都猛吸着香煙。

    那長庚更如坐針氈似的,坐立不安。

     距離淩晨一時還有十多分鐘,反正是時間的距離愈是接近,那長庚更是神不守舍。

    還有十分鐘了! 那長庚便又關照苗準、許凱仁他們兩人說:“駱駝一貫的作風,是非常守時的,你們二位要多注意了!” 苗準冷嗤一聲,沒有回答。

    他燃着了另一支香煙,悠閑地吸着,一面開始檢查他的那支大号的左輪手槍。

     “還有五分鐘了……”那長庚的聲音也有點戰栗。

    他開始把倉庫内所有的燈光完全滅去。

     在這最後的五分鐘時間内,他們的情緒更是緊張。

    裝做着毫不在意的苗準,也起了若幹的不安。

     他趴卧在高疊的木箱之上。

    将手槍的保險掣也拍開了。

    隻等候他的“獵物”踏進他的陷阱。

     一時正了!倉庫外面沒有絲毫動靜。

     “也許是我的手表快了!”那長庚自我安慰說。

     一點鐘過去了,過了五分,十分…… “他媽的,駱駝會不會不來了?”許凱仁年紀較輕,沉不住氣地發出了疑問,說:“也或是走漏了消息啦!” “嗯!看樣子我們是白耗了!”苗準也發牢騷說。

     “駱駝做事最守時,為什麼到這時間,連一點兒影迹也不見……”那長庚也感到納悶的說。

     “噓!”那長庚忽的以指點唇,吩咐他們靜下。

    “我聽到有什麼聲音……” 于是,苗準和他的弟兄都靜下了,在黑暗之中豎高了耳朵細聽。

    聽了半晌,那有什麼聲音呢? “唉!什麼聲音也沒有……”年輕人終是沉不住氣的,尤其那長庚是失勢的人,大家對他都失去信心。

     “聽着!”那長庚再說。

     “聽什麼東西?什麼聲音也沒有!”苗準也很氣憤地坐了起身,掏出香煙,擦火柴将香煙點着了。

    “媽的,那是耗子啃米,這所破倉庫内耗子多的是啦!” 那長庚好像很有信心,揮手說:“你們二位怎麼沉不住氣了?” “現在是一點十五分啦……” 他們正争執間,果真的,有着一絲絲輕微的聲響,正向着倉庫的通道溜進來了。

    那是汽車的馬達聲響呢。

     “瞧,這不是已經到了麼?”那長庚慌慌張張咽着氣喃喃地說,同時也将手槍扣在手中了。

     苗準也慌忙将香煙捺熄,重新仆卧在木箱堆上。

    舉起了那支大号的左輪手槍。

     果真的,倉庫門外起了喇叭的聲響,兩長一短,那正是駱駝和那長庚相約好的暗号。

     那長庚所扮演的腳色,乃是一個逃亡者,他不能輕率大意。

    聽見了汽車的喇叭聲響就倉促開門,略過了片刻,汽車的喇叭又鳴第二遍,那長庚才一揮手,讓那名槍手,徐徐地将倉庫的大門推開了。

     果然的,在那條狹窄的通道之中,倉庫的大門前停置有一輛小汽車,一如相約的規定,汽車的電燈并沒有滅去,由于倉庫内并沒有燈光,所以倉庫外的情形更看得清晰。

     汽車的車門推開了,鬼頭鬼腦地探出一個人來,戴着寬大的呢帽,身材矮小,穿着一件不合身而寬大的“金山伯式”西裝。

     這不是駱駝還是誰? “那長庚,請出來說話!”那人輕聲說。

     “駱駝,我在這裡!”那長庚在倉庫内高聲回答。

     隻見那位号稱“情報販子”、“陰魂不散”,名震海内外的大騙子,竟舉步踏進倉庫裡來了。

     “開火!”那長庚一聲叱喝。

     “砰,砰,砰!” 三支槍同時開了火,苗準和許凱仁都是神槍手,有“百步穿楊”之技,許凱仁平日練習的是專打頭部,苗準卻是專打心髒的。

    那長庚的槍法稍差,但是距離是如此的接近。

    就算槍法再差也不緻于錯誤到那裡去。

     本來槍手射擊,是以一槍決勝負的,一槍殺不了敵人,即會被敵人反殺。

    苗準他們是“職業殺手”,共黨“組織”将他們訓練出來,就隻有這一項專長技術,獵取的對象既已踏進陷阱,那會有不死之理。

    同時開火的還不隻是一支槍呢。

     隻見駱駝應槍聲兩腿一翻,倒在地上了,他的那頂寬大的呢帽滾落在一旁。

     苗準還恐怕取不了他的性命,縱身躍起再補了一槍。

     相信駱駝由腦袋至心髒上全是槍洞,恁怎的也活不了啦! 那長庚原是統戰組織地下站長,畢生殺人也不在少數。

     可是這一次的狙殺,卻足以決定了他終生的榮辱、命運和前途。

     槍聲過後,對方已倒在地上,血流遍地,槍聲的餘煙缭繞可以說是大功告成了。

    但是那長庚仍戰悚不已,他持着短槍的一隻手抖索得幾乎連手槍也收不回去。

     “哈,我們成功了,成功了……駱駝呀,駱駝,我們等着你已經不是一天了呢……”那長庚驚恐地嬉笑着。

    他的笑聲如受了寒的夜枭悲啼。

     苗準也躍下了木箱,神氣活現:“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走進我的槍口範圍内,誰也活不了!” 那名年輕的槍手重新掣亮了倉庫内的電燈。

    他們需得收拾現場,将屍體弄走。

     電燈一亮,苗準卻搔着了頭皮,向那長庚說: “那同志,你能确定這個被殺死的就是那個大騙子駱駝麼?” “除了是駱駝之外,還會是什麼人呢?”那長庚仍很自信地說。

     “駱駝豈會這樣胖呢?”苗準又說。

     “他的衣裳穿得寬大而已!” “駱駝不是秃頭麼?他的外貌應該……” 那長庚聽得情形不對,忙向屍體趨了過去,仔細一看,三魂六魄登時全出了軀殼。

     “他媽的,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他顫着嗓子,呆若木雞。

     地上躺着的,并非是他們需要的“獵物”,怪事了,那被擊斃直條條地躺在地上的那個人,竟是“英記委托轉運公司”的總經理黃河浪。

     黃河浪是因為中了駱駝的詭計,誤招了趙可通和朱乙芳運送大批的寶物到香港來,連那枚價值連城的黑珍珠在内,東西還沒有運達香港,就全部在火車上丢失了。

     武不屈一定要追究責任。

    黃河浪知道,若被遣返大陸上去的話,必難逃一死,逼不得已,席卷“英記”所有一切的财物,實行叛變,逃之夭夭…… 這是怎麼回事?黃河浪竟會代替了駱駝在地上躺着。

    腦袋被槍彈打了個大窟窿,胸脯上更是彈孔斑斑,血肉模糊,一副慘不忍睹的形狀! 這豈不是怪事麼? 黃河浪怎會代替駱駝而來?而且他還穿上了駱駝的服裝?連那長庚和駱駝所約定的暗号他全知道,純像是依約而來的…… 那長庚吓得臉如紙白,他是奉命殺駱駝而來,并非是殺黃河浪而來! 黃河浪雖然有背叛組織之嫌,但他的地位不低,而且還未經過組織審判,或是經最高負責人命令加以處死,那長庚是無權将他殺除的。

     那長庚忽然想通了,必然是黃河浪叛變,無處投奔,便去投靠駱駝。

    希望獲得暫時的栖身。

    也正好那長庚也聲稱叛變,駱駝因為不相信那長庚的說詞,特地讓黃河浪來作一番試探,正好他就替駱駝做了替死鬼。

     “嗯,對了!一定是這樣……”那長庚自信是想通了,但是這件事情該如何善後呢?苗準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對,忙向那長庚說:“這件事情是由你一手策劃的,剛才也是你吩咐我們開槍的!” “這是我們的共同責任……”那長庚喃喃的說。

     “不!我們的責任隻是開槍,同時我們是跟着你開槍的,瞧,你手中的一支手槍,槍口還是熱的!”苗準推避責任說。

     “别忙,我先報告武不屈再說!”那長庚手忙腳亂地關照苗準稍安毋躁。

    他急切地要到三号倉庫去打電話,給武不屈報告。

     苗準說:“你隻管去報告,我們可要撤退了,現場上由你去收拾吧!” “你們别走呀,等武專員指示再說!”那長庚說。

     但苗準和許凱仁哪裡肯聽,他們恨不得立刻就離開這是非之地。

     “我們回站上去向武專員報告也是一樣!”苗準說,于是,他和許凱仁便匆匆地走了。

     那長庚還是以立刻報告武不屈為重,他向三号倉庫奔去了,那兒臨時裝有一架電話是專供他和武不屈連絡用的。

     那長庚急忙撥了電話号碼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