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那長庚“做戲”似地跑一趟,那長庚得服從命令,無論如何,也得把這出戲唱得天衣無縫,合情合理地讓敵人上當。
但那長庚賣了命,結果得到的待遇不過如斯,他的心中也開始對郝專員不滿,認為郝專員的獨斷獨行的作風太不民主,連他們這些替“黨”賣命了數十年,“二萬五千裡長征”出身的弟兄也耍了!
郝專員做事,向來是不講究得失的,因為他的靠山大,又是黨政權中的核心份子,得罪一兩個小喽羅,根本不用擺在心上,這還是小事,就算犧牲一兩個人也不會在乎的。
因之,他根本沒把那長庚等一夥人的反感擺在心上,我行我素,繼續運用他的心計,藉以扭轉全局。
郝專員的心腹特務,已有部份抵達香港了,但是他卻絕對不讓他們和香江古玩商店的任何人接觸,使成為香江古玩商店和那長庚特務站以外的另一股勢力。
郝專員是愛用心計的人,由于那頂赝品運達香港中途被劫,又被章西希用了狡計,将那頂珠冠安然送達特務站,使他起了許許多多的疑團。
第一、在開始時,他原是派章西希負責赴廣州去接受這項任務的,豈料搞出古董雕刻匠吳琳的問題,章西希臨時打了退堂鼓!
假如說,像這樣的差事,是每一個工作人員連搶都希望搶到手的,豈有人打退堂鼓之理?
其中必有問題,章西希是問題人物!
第二、當章西希把那頂珠冠送返特務站時,郝專員就疑惑不已。
因為郝專員還未有宣布那頂珠冠是赝品時,章西希連什麼表示也沒有,等到郝專員說明他的詭計時,章西希始才聲明他已經将珠冠用偷天換日的手法得以保存,這内中就大有問題!
同時,朱麗莎費盡了心機,奪得的那隻空木匣之内,有着“陰魂不散”取去的字樣……雖然章西希聲明過那是他故意的,但仍值得可疑!
莫非章西希就是“陰魂不散”的化身?
他是一個問題人物!
第三、郝專員也曾調查章西希的出身及他的黨齡和資曆,可是攜帶文件到達香港的童通非但文件失竊,而且連命也喪了!
固然,殺人者是朱麗莎的爪牙,可是将情報洩露的必是奸細!
章西希是可疑份子,最後,文件又由朱麗莎處落到“陰魂不散”的手中,這豈非是預謀麼?
第四、當章西希将赝品珠冠奪回,交還給特務站時,郝專員又用了心計。
郝專員乘在章西希和吳琳還未接觸時,他就取了那頂假的珠冠,交由吳琳監别。
吳琳這老兒也是一個可疑的人物,他的投進特務站,完全由章西希一手促成,經過的情形也頗為曲折,章西希有了問題,這老兒也必有問題,他們很可能是同路人呢!
吳琳對古董的監别,好像還是個外行,當他接過那頂僞珠冠之後,根本不敢下斷語,推托着需要仔細研究,并取出其中某一部份的東西加以研究,似乎是等待着某一方面的指示似的!
郝專員原是多疑的人物,他開始對吳琳過往所僞制出來的古董都加以懷疑。
記得突擊大膽地街的那一天晚上,吳琳故作神秘,拉他們大夥作了通宵之賭,這是一種“疲勞政策”,使他們精神渙散,即遭遇了铩羽而歸。
同時,朱麗莎和他的黨羽也忽的趕到了現場,這斷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将他們耍弄于股掌之中。
郝專員愈想愈覺得情形不對,章西希和吳琳有了百分之八十的可疑。
可是郝專員并不動聲息,他暗中調查章西希由廣州到達香港以後的情況,他一直就沒有住在香江古玩商店的宿舍裡,一直寄宿在外。
初時,他是住在附近的小旅店裡,後來據說自己租了房子。
租的房子在什麼地方?這問題初時大家都沒有注意,經過郝專員暗中調查,吓!怪事了,章西希的新居,居然就是那個女記者端木芳以前所住的那間小公寓。
原來,當香江古玩商店竊案發生之後,端木芳遭遇到好幾次意外的恐怖事件,為安全計,她接受了同事的勸告,搬出了公寓,住進報館的宿舍裡去了。
那間空出的公寓,還不及貼出召租的條子,章西希已經登門,辦了新的租約,搬進去住了。
這好像是有計劃的行動,郝專員不免疑惑,章西希為什麼要選擇這間公寓?若說價錢,它并不公道;若說是它和香江古玩商店接近,為方便起見,那麼何不幹脆搬進“古玩商店”的宿舍,那豈不更方便麼?
郝專員回想起香江古玩商店頭一次及第二次失竊的經過情形。
他們曾經懷疑修壁爐的工人,也曾懷疑端木芳那間房子。
記起那一夜,他們被“陰魂不散”的調虎離山計戲弄了,屋頂上曾發現有賊人的影蹤……
種種迹象顯示,香江古玩商店大樓的附近,必有可供賊人利用的地方!那麼這所公寓,是最值得可疑的,尤其是它也修了壁爐!
香江古玩商店的機密經常洩漏,最着重的是往返的密電!可能賊人獲有他們的密碼,收聽了他們的電報。
郝專員調查這件懸案,把重點擺在密電碼之上,因之,他第一步着手,更改了密電碼!
章西希已經成為可疑的人物!
那間公寓也成為可疑的寓所!
郝專員是善用心計的人,有了這許多疑團,仍然不動聲息,他要暗中查個水落石出!
這天,郝專員又召集大夥兒進入會議,他宣布開會的原因。
“最近形勢對我們不利,可謂四面楚歌,節節失利!我們要應付許多方面的敵人,‘陰魂不散’予我們的威脅最大,到現在為止,仍是神出鬼沒的,使我們高深莫測。
朱麗莎是一個難惹的女人,她的毅力和信心使我們欽佩,她好像有意要和我們周旋到底了,應付她的這一方面,唯一于我們有利的途徑,就是要把她和屠寇涅夫的勢力分化開,否則我們在數面夾攻之下,必被粉碎……”
郝專員說了老半晌沒有人敢插嘴,因為郝專員的性格大家都了解,他是高深莫測的人,每次召開會議,都有着他必然的用心。
郝專員坐了下來,燃着了煙卷,全場鴉雀無聲,他又說:“真的萬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就要運抵香港了,這一次我該派誰去接運?”
誰敢搭腔呢?慣于發号司令的人,居然在征求大家的意思。
誰能知道他的用心何在?
那長庚上過一次當之後,已不感興趣了。
他搖了搖頭,說:“上次提心吊膽,費了好大的力量,結果,弄回來一頂珠冠,不過是假貨,誰還會再有膽量去搏命?”郝專員叱斥說:“假如是按照你們一貫的刻闆作風,真的珠冠運回來了,豈不是同樣的丢掉了麼?”
那長庚推避責任說:“這問題在于章西希,假如說,他在事前把計劃詳細告訴我,我就不會在火車站裡把珠冠輕率的交給他,我滿以為這是郝專員全盤的策劃,個人在指揮呢!”
章西希很不服氣,站起來,高聲反駁說:“我的計劃怎麼樣?假如珠冠在你的手中豈不就丢了麼?我略施小計,珠冠不就保存了麼?誰知道那頂珠冠是假貨?郝專員在事先并沒有言明,我怎會知道郝專員在其中另布置有圈套呢?我隻是盡個人的職責,忠于我黨,忠于我們的組織……”
那長庚認為章西希在對他嘲諷,說:“誰不忠于黨?誰不忠于組織了?你自作聰明,所以敗了事,至今還埋怨郝專員,又埋怨我……?”
郝專員高張雙手,制止他們再吵下去,正色說:“我召你們來開會,就是需要坦白檢讨,對我們的工作始有進步!自己有過失的地方,不妨自省,推避責任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們,你們每一個人都有過失!對這一次的任務而言,你們都有失職之處,該受到嚴厲的處分!”
那長庚立刻舉手發言,說:“上一次章西希故意逃避責任,不肯上廣州接運珠冠,等到珠冠運抵香港之後投機取巧,擅自玩弄手法,把郝專員計劃完全傾覆了,他非但不自呈請處分,還強詞狡辯!我認為這一次的任務應派他個人去負完全責任……”
章西希拍了桌子說:“那長庚!你是組織派駐港九的特務站長,若以地區分劃的責任制度來說,在廣九鐵道而言,若在廣州地段,出了纰漏,那當然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應對你原諒。
但是進入九龍地界而至香港,我們的組織若出了雞毛蒜皮的事情,也應由你負完全責任。
尤其是香江古玩商店接連數次失竊,被幾個毛賊搞得天翻地覆!你能推脫得連一點責任也沒有嗎?”
那長庚被罵得臉紅耳赤,假如不是郝專員在場,他準保會一隻茶杯就飛了過去!“章西希!你是對我侮辱了……”
“我是說公平話!”章西希說。
這時候,姚逢春卻突的站了起來。
向他們擺了擺手。
說:“你們吵得臉紅耳赤,實在沒有意思!敵人還沒有對付好,反而自己先内哄起來,那是太不劃算了!現在,且讓我來說兩句公道話,由于上次擔驚冒險運回來了一隻假的珠冠,所以這次你們都不願意負責了,對嗎?”
姚逢春可謂是一語把他們的心事道破。
因為姚逢春在組織之中的地位是超然的,所以那長庚和章西希都不好對他怎樣。
姚逢春見沒有答腔,便調轉了頭,向郝專員說:“請問這一次要運回來的珠冠,究竟是真貨還是赝品?”
郝專員見姚逢春問得奇特,臉色嚴肅,說:“這是屬于行動上的機密,虛或即是實,實或即是虛,智謀的運用在于我,你問這個幹嘛?”
姚逢春說:“不!這關系我負責的業務,假如是真的珠冠要運上香港,沒有人願意負責接運,我倒願意親自往返廣州去跑一趟,若仍然是假的東西,我就不必白費力氣了!”
郝專員冷嗤說:“你根本是個生意買賣人,不懂得‘特務’!對行動工作,可說是一竅不通!不管接運的東西是真是假,都不适宜讓你做!你還是留在香港,好好的處理你的業務吧!對這件事,不勞你的大駕!”
姚逢春被斥得臉紅耳赤,好不自在,但他立刻反駁說:“你們都自命懂得‘特務’,精于行動!但你們可曾有過一次是完全順利成功的呢?”
郝專員惱羞成怒,猛然拍了桌子,說:“不管怎樣,這一次是命令!那長庚和章西希兩人負責赴廣州去跑一趟,不得有失,否則以違職處分!在這期間,馮恭寶負責嚴密監視大膽地街他們的巢穴,并得随時向他們襲擊,以擾亂他們的注意力!魏中炎負責對付朱麗莎,在必要時,也可以向他們襲擊,甚至于對付那個俄國人,‘打蛇要打頭’,要擊中他們的要害!阻撓他們對我們這次行動的觊觑!”因為郝專員生了氣,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尤其郝專員已聲明過他說的是發命令,誰還再敢違抗呢?同時,郝專員這樣的慎重其事,大家都相信這次接運的必是珠冠無疑了。
郝專員發布了命令之後,即宣布散會,跟着他又召集那些負有任務的人逐一個别談話,個别授以“錦囊妙計”,定要達成任務!
章西希的确是不願意接受這任務上廣州去的,他已經“逃避”過一次了。
可是這一次是郝專員親授命令,在個别談話時郝專員還牢向他叮囑說,那長庚是個庸才,要他多予以照應,并多用腦筋以保珠冠而達成任務。
郝專員在和那長庚個别談話時卻又兩樣了,他并交給那長庚密令一封,說:“到達廣州之後用我的密令立刻将章西希給扣押,直到把章西希的資曆和他一切的有關資料調查清楚後再聽我的命令!”
那長庚大驚失色:“郝專員懷疑章西希身分?”
郝專員說:“你暫且不管,隻聽我的命令行事!”
那長庚的腦筋裡是糊裡糊塗的,根本搞不清楚郝專員在搞什麼鬼,說:“章西希犯了什麼錯嗎?”
郝專員說,“不用多問,你隻管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就行了!”
那長庚再問:“莫非你真對章西希有所懷疑?”
郝專員搖了搖頭,說:“多問沒有好處,日後你自會明白的!”說完,他結束了和那長庚的個别談話,又另召馮恭寶進室,授以錦囊妙計。
那長庚仍然是滿腹狐疑的,他心中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郝專員豈不犯了“兵家大忌”,像這種關系重大的任務,派一個“疑人”去,而且抵達目的地之後,首先第一件事便是先将他實行扣押,兩個人去赴任務,如此,豈非隻剩下一個人了?他便連一個可供幫忙的助手也沒有了!
那長庚心中有了疑惑,神色也顯得不安,似乎有了預感,這一次的任務必定不會太順利!
章西希是個心靈機警的人,看見那長庚的神色,便知道情形有異。
他便問那長庚說:“郝專員可有授給你什麼特别的錦囊妙計嗎?使你這樣的惶悚不安?”
那長庚連忙搖首否認,說:“不!沒有……郝專員和你單獨談了個老半天,他可又有什麼特别的任務交給你呢?”
章西希籲了口氣,歎息說:“唉,這個老怪物,滿肚子裡都是猜疑,究竟他在盤算着些什麼玩意,我們根本連搞也搞不清楚……”
那長庚主要的是希望知道郝專員可有些什麼特别的任務交付給章西希了。
他又重覆了一遍說:“郝專員有什麼錦囊妙計交給了你嗎?”
章西希搖了搖首,故作神秘地笑着說:“郝專員關照過我,千萬不得向你洩漏!”那長庚更覺得狐疑,郝專員能有什麼特别的命令交給了章西希了呢?
章西希指着壁上的電鐘說:“我們今天晚上就要動程,我們總應該準備準備了吧?”
馮恭寶是負責對付大膽地街那所謂“陰魂不散”的黨羽所有的巢穴的,郝專員授給他的命令,在那長庚和章西希登程之際,再實行另一次突襲,攻他們個措手不及。
魏中炎是負責對付朱麗莎的,郝專員要分散朱麗莎的注意力,實行“捉賊擒王,打蛇打頭”之計,先向屠寇涅夫下毒手。
特務站上呈現了一片緊張的氣氛,調配頻頻,實行了“大動員”。
隻有姚逢春一個人是閑着的,好像他是一個派不上用場的人。
正在這時候,新加坡大飯店八樓,朱麗莎客廳内的電話鈴響了。
對方還是那陰陽怪調的聲音,指明要朱麗莎接電話。
“我是言而有信的人,已經收到了你購買情報之款項,按照你這種言而無信的行為,本應把你的貨款沒收,但是我仍願意告訴你正确的情報!”
朱麗莎連忙解釋,那純是誤會,第一次完全是在俄國人逼壓之下,出此下策,第二次,在事前她真的完全不知情……
對方說:“過去不談了,我做買賣,向來是言而有信的,收到你的貨款,一定給你情報!今晚上最末的一班夜車,郝專員派兩個人上廣州去接運珠冠,這兩個人你是熟悉的,一個是他們的站長那長庚,另一個是章西希!預計頂多明後日間,珠冠就可以運抵廣州了,以後該怎樣安排,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朱麗莎大喜,連忙一看手表,最末一班的夜車時間已經非常接近了。
她說:“你的情報正确嗎?”
對方說:“君子做買賣,童叟無欺!”
“你可以保證,郝專員這次運上來的珠冠可是真品麼?”
對方說:“那是份外的事情了,要加以證實,得另外收費!”說完,電話就挂斷了。
由于時間逼促,朱麗莎連考慮的時間也沒有。
她立刻吩咐廖士貴和陳異到火車站去布伏,主要證明那長庚和章西希究竟是否乘最後的一班火車上廣州去?
朱麗莎的人手不夠,得借重于屠寇涅夫,尤其那長庚和章西希到達廣州之後,一定要派人将他們倆人嚴密監視盯牢了,等到珠冠取出來,就随時伺機向他們下手搶奪。
朱麗莎即打電話至紅冠餐廳通知屠寇涅夫。
屠寇涅夫對朱麗莎的這種情報的來源非常不信任,認為有缜密考慮的必要。
屠寇涅夫在國際間諜之中已經是有地位的人物了,他栽不起筋鬥,在這種類似傳奇式的情報來源上鬧出笑話,那是很不劃算的事情。
因之,屠寇涅夫說要和朱麗莎商量一番,必定要證實那長庚和章西希确實是上了火車,而且是赴廣州接運珠冠,始肯發布命令采取行動。
朱麗莎便邀請屠寇涅夫至新加坡大飯店商量,聽候廖士貴和陳異由火車站報告回來的消息。
屠寇涅夫自車房将汽車駛出,紅冠餐廳原是設在半山上的,汽車由半山上下來,必得駛過一段彎彎曲曲的山道。
香港的都市建設固然合乎國際水準,然而駕汽車落下彎曲的山坡,汽車的刹車至為重要。
屠寇涅夫忽的發覺他的汽車刹車失靈了,而且手刹車也壞了,顯然是有人陰謀破壞,這是很危險的事,汽車在下斜坡時失掉了刹車,汽車的四隻輪子如騰空地向山坡俯沖下去,路上有行人,有往來的汽車,随時可出車禍。
屠寇涅夫還算機警的,他把穩了方向盤,立刻換了第一排檔,車子的速度還稍微的減下了些許,但車禍仍然逃避不了,轟然一聲巨響,汽車撞至下水道的堤壩之上。
屠寇涅夫的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