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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麗莎是受過蘇俄“格别烏組織”嚴格訓練的特務,隻要有線索,便可以有心得。
旺财記陶磁号對外貿易帳冊,的确對她有很大的幫助。
尤其是其中“華泰輪船公司”的往來帳。
“旺财記”輸出海外的貨物,部份是交由“華泰輪船公司”輸運的,可是“華泰公司”卻反欠“旺财記”的租金。
“旺财記”隻是一間陶磁商号,堂堂的一間輪船公司,會租用區區的陶磁商号什麼東西呢?
朱麗莎靈機一動,吃吃笑了起來,心中說:“駱駝呀駱駝,你是了不起的人物,可也想不到會有今天的一天吧?強中自有強中手,我朱麗莎也不是懦弱之輩,這一回,你總要全軍覆沒,一敗塗地了!”
朱麗莎以最迅速的行動,到“華泰輪船公司”去實地調查。
“華泰輪船公司”,隻不過是一間小得可憐,新開張未久的輪船公司,總共隻有三艘百餘噸“老爺”輪船,而且全是向外租用的。
朱麗莎透過了警署的關系,又出示了“旺财記”的訂貨單據,聲明她是不甘損失為追查“旺财記”的店東而來的。
“華泰輪船公司”的老闆胡功亮是一個非常和藹可親的中年人,他接待朱麗莎坐在他的辦公室中,搬出了好幾個月的帳冊,盡予朱麗莎以方便,讓朱麗莎自己去了解“旺财記”和“華泰輪船公司”交往情形。
“旺财記”和“華泰輪船公司”的關系,在表面上也無非是普通的顧客而已。
“旺财記”是經常有陶磁貨物委托“華泰輪船公司”運輸的。
朱麗莎需注意的,是“旺财記”托運的是何種貨物?運往什麼地方?收件人的地址?駱駝的狡黠善詐,朱麗莎十分了解。
他所委托運送的貨物自然全部是陶磁。
有運往新加坡的,有運往越南的,有運往寮國的,也有運泰國的。
至于收件人是誰?輪船公司無從知道,也從不注意這種事情。
胡功亮說:“公司的習慣,對委托的客戶,發給提貨單,即告了事,輪船到埠認單不認人,而且也從未出過什麼‘纰漏’。
要想查它的提貨人,恐怕費上一番手腳,至每一個地方的辦事處查詢才行呢!”
“提貨單從不寄往香港嗎?”
“沒有這種必要,假如顧客不來查詢的話!”
朱麗莎正向胡功亮盤問間,忽的這輪船公司的經理室走進一個人,吃吃笑了起來。
說:
“朱女士,我們走的幾乎是同樣的路線呢!”
朱麗莎回頭一看,那是“亞熱帶之蠍”武不屈到了。
武不屈的手中同樣的有着一紙僞造的文書,那是“旺财記”的訂貨單。
他也是至警署報案後摸索到這間輪船公司裡來的。
“假如我們能聯合在一起,該多麼的方便呢?債權人團結起來,力量就大了!”武不屈說。
朱麗莎冷笑說,“假如你向我投降的話,我可以接納!”
“鹬蚌相争,漁人得利。
我們何苦自相殘殺?我們的派系不同,‘主義’還是一樣的!”武不屈說:“八匹玉馬分散開便不值錢了!合攏來才是完整的寶物!希望你還能再加以考慮!”
“何不把你所有的四匹玉馬拼向我的這方面呢?”朱麗莎笑說。
“靠外人的支持,終歸是不會長久的!”
胡功亮似乎了解武不屈的來意。
同樣的将帳冊交給了武不屈過目。
武不屈需要問的,胡功亮同樣的還是用應付朱麗莎的那句話回答。
朱麗莎心中想,武不屈的偵查線索,可能是由追蹤她而來的。
假如她和武不屈同一線索發展,在人力上她必會吃上大虧。
所以,事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已經在這間輪船公司碰頭了,武不屈的一貫作風,以手辣心黑聞名于東南亞,和他硬碰,實在不劃算,不如避之則吉!
朱麗莎想着,便實行告退了。
好在她已是胸有成竹,要打一場全面性的大勝仗。
武不屈推開了帳冊,跟随在朱麗莎之後,說:“朱女士,我們同道,讓我送你一程吧!”
“武同志,無需要你的假惺惺和假客氣了,我們遲早會狹路相逢的。
”朱麗莎瞪了武不屈一眼,迳自走出“華泰輪船公司”的大門去了。
武不屈仍追在後面,以恐吓的語氣說:“我們全是‘社會主義’的同志,還是共同合作比較好!”
朱麗莎冷笑,“哼,我的‘主義’是要解放全世界!你們的‘主義’,隻是冀圖解放中國人的荷包罷了!”
“媽的!俄國濫調……”
在踏出“華泰輪船公司”的大門時,朱麗莎最忠實的保镖陳異擋在大門之前。
他橫眼向武不屈說:“胡纏對你是不利的!”
武不屈早料到陳異會有這麼的一着,即回答說:“别以為你是個快槍手,你且看看,在這間輪船公司的門前,我布置有多少槍手?每一支槍的槍口都是對準了你和你的主人的!”
陳異和朱麗莎同時繞眼一看,果真的,一點也沒錯,輪船公司的前街後巷,全停着帶有神秘性的汽車,向他們的所在地點虎視眈眈的。
他們的處境,顯然是危機四伏。
陳異是個楞人,也不知道是打那兒來的機智,指着武不屈說:“這地方是香港,不是大陸,光天化日之下,我不相信你有膽量妄作妄為?别忘記了,你是曾經兩度被遞解出境的犯人,我們誰都可以控告你,可是看在‘列甯’和‘馬克斯’的份上,我們算了吧!要流血,流他人的血,别流我們的血!”他說着,從容将朱麗莎護送進汽車。
駕車的是汪玲玲。
朱麗莎手下所有的幾個人,全運用上了。
朱麗莎的汽車揚長去後,武不屈長歎一聲,喃喃說:
“自從俄國特務來過了之後,朱麗莎和她的黨羽的技術大有進步了!”
武不屈的一個爪牙趨上來,進讒言說:“武專員,為什麼我們不采取主動?”
“你閉嘴!”武不屈申斥說。
是夜,在香港著名的軒尼斯道卻發生了駭人聽聞的情事。
“華泰輪船公司”的總經理胡功亮,在業務上的應酬完後返家的途中,遭遇了綁架。
胡功亮在香港是自備汽車階級人物,可是他的自備汽車卻是自己駕駛的。
這天晚上,他在業務上有應酬,自己驅車,到了“大三元”酒樓,與會的都是客商,他們飲酒作樂,還招了賣唱的唱歌助興,熱鬧非凡。
胡功亮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已經是大禍臨頭了呢。
他的汽車是一九六零年出品的“柯士甸”牌小型轎車,全身銀色,置在停車場上,小巧玲珑,甚是光燦奪目。
可是這輛汽車卻已變成了歹徒的目标,他們早已經在汽車的周圍布置停當了。
隻等候胡功亮宴罷出來就實行動手了。
鐘聲敲過了十點,酒樓的客人漸散了。
胡功亮酒意闌珊,由一個茶花(女侍)攙扶着,落下了樓梯。
不久,他和女侍擺了擺手道别,迳自回停車場過來了。
這時候,停車場上留在的汽車已是寥寥無幾,胡功亮摸出了鑰匙,扭開車門,正待要跨車去的時候,背後有人推了他一把。
随着他坐下,車内擠進了一個以絲巾蒙着嘴臉的彪形大漢,跟着一支手槍已指在他的咽喉之上。
胡功亮大吃一驚,所吃的幾杯酒,頓化作冷汗冒了出來。
“你,你……要幹什麼?”
那蒙面大漢伸手向窗外打了個手勢,立時,有三四個黑衣人趨過來了,他們全是以絲巾蒙鼻孔下的半隻臉孔,很不客氣地自動啟車門擠進了汽車。
還有一個人接掌功亮的駕駛盤。
“你們要幹什麼?綁票麼?”胡功亮怪叫說。
那首先進車的大漢,似是為首者,他指揮那駕車的說:“我們到他的‘華泰輪船公司’去,那地方不被人注意!”
于是,那輛銀色的小“柯士甸”繞道穿出了大馬路,在平直的柏油路上疾駛。
不久,汽車已經在“華泰輪船公司”的大門前停下了。
歹徒們逼令胡功亮交出了鑰匙,啟門而入。
在香港地方的一般小型的公司機構,已經有了歐美的作風,所租用的辦公地方,連工友都沒有的,下班之後,鎖上大門就走。
所有的安全,全交由馬路上的巡邏警察了,“華泰輪船公司”就是如此的,因之,歹徒們便看中了這地方值得利用。
他們一夥人挾持胡功亮進入了輪船公司的辦公室後,留下一人把守在門外放哨,其餘的人,進入室内,把窗簾全給放下。
電燈也不掣亮。
隻開了一盞台燈,還置到地上去。
胡功亮的鑰匙已落在他們手中,任由他們翻箱倒筴,到處翻閱。
那為首的彪形大漢自他的風衣的口袋内摸出了一瓶“占酒”,說:“胡經理,我知道你好酒量,我和你邊談邊喝吧!”
胡功亮強自鎮靜說:“你們究竟是什麼人?為着什麼事?有着什麼企圖而來?”
蒙面大漢說:“多問話對你沒有好處,多答話省掉我們雙方的麻煩!”
胡功亮說:“你們需要知道些什麼東西呢?我的公司并沒有什麼秘密及不可告人的事情!虧空累累,沒有餘财……”
蒙面大漢便将自風衣口袋中取出的一瓶“占酒”推至胡功亮的跟前,取玻璃杯替他斟得滿滿的,又說:“你一面回答我的問話,一面喝酒,既可以給你壓驚,我的問題完後,你的酒也醉了,我們可以一點也不費事,大家就告别了!”
胡功亮搖頭說:
“說實在的,我已經喝了過量的酒,再多喝就要醉了!”
蒙面大漢說:“我們就是要你醉倒,你不自動喝的話,我們就得灌你!”
胡功亮不得已,隻有聽由他們的擺布,邊喝着酒,邊答覆蒙面大漢的詢問。
“你和旺财記陶磁号究竟有什麼關系?”
“沒有什麼特别,還不是普通的客戶一樣嗎?不過旺财記經常有貨物委托我的公司輸出海外各地罷了!”
“他們經常載運些什麼貨物?”
“陶磁公司,當然運的就是陶磁!”
“拍!”一記耳光,掴得清脆響亮。
胡功亮被打得幾乎跌出他的坐椅之外。
“幹什麼打人?”他憤然問。
“不說實話自讨皮肉痛苦!”蒙面大漢說:“旺财記輸運陶磁,到什麼地方?”
“在我們公司的航線上全有,有到新加坡的,有到越南的,有到寮國的,有到泰國的,婆羅洲、印尼……全有!”
“什麼地方最多?”
胡功亮想了一想,說:“泰國比較多!”
這時候,那幾個負責搜索文件鐵櫃的爪牙已翻出了一疊文件,呈遞至蒙面大漢的跟前。
“報告,這間公司所有的三艘輪船都是向外租借的,文件在此!”
“這事情是真的嗎?”蒙面大漢邊翻閱着文件,邊問。
“這又不是什麼丢人的事情,這年頭找飯吃不容易,租用他人的輪船,開設輪船公司,又有何不可?”胡功亮說。
“華泰輪船公司”所有的輪船的名字也起得滿别緻的,稱為華福、華祿、華壽,“三星照”全有了,蒙面大漢注意到這三條船本身的重量和它的載重量,差不多華福和華祿都有百餘噸的載重量,唯有“華壽号”載重量不及四十噸,細看它的租約細則,原來,這條船,乃是舊式的遊艇所改裝的。
租用人是胡功亮,業主是歐陽業,但是簽名的,卻是“常雲龍代”四字,下面還有常雲龍的印章。
蒙面大漢乃是武不屈手下的一員大将麥餘堂,這人是研究化學出身的,有科學頭腦,立時就把駱駝的“白鵝毛号”和“華壽号”聯想在一起。
遊船改裝,又隻有四十餘噸的載重,那不就是“白鵝毛号”又是什麼船?再者,船的業主是歐陽業,駱駝的至友,代簽租約的,是駱駝的把弟老麼常雲龍。
案情便全明朗了!
麥餘堂有了把握之後,再問:“‘華壽号’現在在什麼地方?”
胡功亮說:“前天在離港開出去,先至馬尼拉,再到沙撈越,到新加坡、曼谷、西貢,再回香港……”
“旺财記有貨在這次航運之中麼?”
“搞不清楚,查看帳冊就知道了!”
立時,有人幫同翻閱這輪船公司的流水帳和提貨單登記傳票,證明了胡功亮所說的不假。
旺财記有兩大箱陶磁交由“華壽号”運往泰國。
麥餘堂心中暗想,在這兩箱陶磁之中,駱駝必有寶物夾帶在其中。
想要攔截這條船的話,已經是不容易了,但是“華壽号”将貨物運抵泰國之後,由什麼人取貨?是什麼機構?什麼商号?胡功亮一概稱不知道。
“旺财記和‘華壽号’有着些什麼關系呢?”
胡功亮仍然是不知道。
“那麼你和‘華壽号’訂的合同,所有的利潤付給什麼人?”蒙面大漢再問。
“我們訂了一年合同,帳早付清了。
至于利潤,每三個月結算一次,還未到時候……”麥餘堂心中猜想,事實也可能就是如此,多問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以駱駝做事情的一貫作風,向來是不留任何痕迹的,他為了打發這條船,經過改裝,交在“華泰輪船公司”的手裡,變作了商船,任何人也意想不到的。
“華泰輪船公司”虧債累累,隻要有利可圖,條件上能占若幹便宜,自然将就着運用這條船,于是便受了駱駝的利用了。
麥餘堂再問不出什麼名堂,胡功亮被逼着喝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迷迷糊糊得連答話也是結結巴巴的。
麥餘堂便招呼大家準備撤退,可是在撤退之前,必需讓胡功亮喝至滾地為止。
然後他們施了手腳,将剩餘下的酒灑遍了整個的辦公室,造成胡功亮發酒瘋的形狀,這樣,即算胡功亮次日向治安機關報案,治安人員也隻以為他酒後胡鬧,不加以理會了。
朱麗莎離港的消息,又是霓虹晚報獨家報導。
武不屈也盤算過,要追蹤駱駝的“贓物”,必需發展到海外各地去。
朱麗莎和武不屈進行的線索相同,他們除了需對付駱駝之外,還得注意以防對方捷足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