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蒙妲那裡找到快樂。
總得有人在什麼地方找到快樂。
“你什麼都不懂,瓊恩·雪諾。
”知道他的想法,耶哥蕊特一定會這樣說。
我快死了,他心想,至少這點我懂。
“凡人皆有一死,”她在回答,“男人女人,飛禽走獸都一樣。
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統統逃不開。
早死晚死并不重要,關鍵是怎麼死,瓊恩·雪諾。
”說得輕巧,他心想,你攻城時戰死,我則要身為叛徒和兇手而亡。
我的死也不會幹淨利落,除非命喪曼斯劍下。
閑話間,他們走到帳篷區。
這是個典型的野人營地:篝火與便池亂七八糟地延伸,小孩和山羊随意亂逛,綿羊在樹叢間咩咩鳴叫,馬皮挂起來晾幹。
沒有規劃,沒有秩序,沒有防禦。
到處都是男人、女人和動物。
許多人不理會他,自顧自地忙碌,但更多的人停下來注視:蹲在火邊的兒童,狗車裡的老婦,臉上染色的穴居人,盾牌繪有爪子、毒蛇和頭骨的掠襲者。
他們全都轉頭觀看。
矛婦們的長發在風中飄蕩,這風吹拂松林,發出陣陣歎息。
由于找不到真正的山丘,曼斯·雷德将雪熊皮帳篷搭建在森林邊緣一片岩石堆上。
此刻塞外之王正在外面等,紅黑相間的破鬥篷風中飛舞。
瓊恩看見“狗頭”哈犸跟他在一起,想必對方已完成了針對長城沿線的佯攻,并安全返回,“六形人”瓦拉米爾也在,身旁跟着影子山貓和兩頭精瘦灰狼。
發現守夜人派來的竟是他,哈犸扭頭吐了口唾沫,而瓦拉米爾的一頭狼龇牙咆哮。
“你一定非常勇敢,要不就是非常愚蠢,瓊恩·雪諾,”曼斯·雷德說,“居然穿着黑鬥篷回我們這邊。
”
“守夜人的漢子還能穿什麼?”
“宰了他,”哈犸敦促,“把屍體扔回吊籠,告訴他們另外派人。
但我要留他的腦袋當旗幟,變色龍比狗還不如。
”
“我警告過你,此人不可信任。
”瓦拉米爾語調平和,他的影子山貓用促狹的灰眼睛饑餓地瞪着瓊恩。
“我從來不喜歡他的氣味。
”
“收起爪子,獸崽兒。
”巨人克星托蒙德擺腿下馬。
“這孩子是來聽我們的條件的。
你敢碰他,我也許就能搞到一直渴望的影子山貓皮了。
”
“喜愛烏鴉的托蒙德,”哈犸冷笑,“你就是個吹牛大王,老家夥。
”
易形者臉頰灰暗,圓背秃頂,長得像老鼠,卻有狼的眼睛。
“套上鞍具的馬,任何人都可以騎,”他輕聲說,“跟人結合過的野獸,任何易形者都能輕易滲入。
歐瑞爾在它的羽毛中漸漸凋零,因此我接收了他的鷹。
結合是雙向的,狼靈,歐瑞爾如今活在我體内,低聲訴說他有多恨你。
而我可以在長城頂上翺翔,用鷹的眼睛觀察。
”
“因此我們知道,”曼斯說,“我們知道你們阻擋龜盾的人手是多麼的少。
我們知道從東海望來了多少人。
我們知道你們的補給正在縮減,瀝青、油、劍、矛,甚至連階梯都沒了,隻能靠鐵籠上下。
這些我們都知道,而現在你知道我們知道。
”他掀開帳門。
“進去。
其餘人等在外面。
”
“什麼,連我也是?”托蒙德說。
“尤其是你。
一貫多嘴。
”
内裡很暖和。
排煙孔下有堆火,還有個火盆在妲娜裹的毛皮旁邊悶燒,妲娜面色蒼白地流汗,她妹妹握着她的手。
記得她叫瓦迩。
“賈爾墜落時我很難過。
”他告訴她。
瓦迩用淡灰色眼睛打量瓊恩。
“他總是爬得太快。
”她跟記憶之中一樣美,苗條,胸·部豐·滿,任何時候都極迷人,高高的顴骨線條分明,濃密的蜂蜜色頭發垂至腰間。
“妲娜快分娩了,”曼斯解釋,“她和瓦迩就留下。
她們知道我要說什麼。
”
瓊恩試圖讓自己的表情如玄冰一樣平靜。
打着和談的幌子在敵人帳篷裡謀殺,本來就夠惡劣了,難道我還必須當着他即将臨盆的妻子的面動手?他握劍的手開開合合。
曼斯沒穿铠甲,但左臀上懸有佩劍。
帳篷裡還有其他武器,匕首、短劍、一張弓、一袋箭、一柄青銅尖頭的長矛邊上躺着一個巨大的黑色……号角……
瓊恩倒抽一口氣。
戰号,好大一隻戰号。
“是的,”曼斯說,“這就是冬之号角,喬曼曾将它吹響,從地底喚醒巨人。
”
号角好大,彎曲的線條足足八尺長,開口如此寬闊,他甚至可将手肘以下全放進去。
若這東西來自于野牛,那就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頭牛。
他起初以為上面鑲嵌的是青銅,走近後才意識到是黃金。
古老的金子,镌有符文,逐漸褪減成棕色。
“耶哥蕊特說你一直沒找到号角。
”
“你以為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