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尋找一位十三歲處女,”她在村子的水井邊對一名灰發主婦說,“非常美麗的貴族處女,藍眼睛,棗紅色頭發。
她可能跟一位身材肥胖、第四十十多歲的騎士一起趕路,也可能跟一個小醜在一起。
你有沒有見過她?”
“我不見得見過他們,爵士先生,”主婦一邊說,一邊用指節叩了叩額頭,“但我會留意,我會的。
”
鐵匠也沒見過,鄉村聖堂的修士、養豬的豬倌、菜園裡拔洋蔥的女孩通通都說沒有見過,羅斯比村中到處是木條泥土搭成的小屋,塔斯之女在這裡沒有找到一絲線索。
然而她堅持不肯放棄。
這是到暮谷城的捷徑,布蕾妮告訴自己,假如珊莎去那邊尋求庇護或者坐船,一定會打這兒經過。
在城堡門口,她詢問兩個長矛兵,他們的紋章是貂皮上三條“人”字紅杠,屬于羅斯比家族。
“這年頭,她要是在路上走動,早就不是什麼處女了。
”年長的那個說,年輕的則想知道,那女孩兩腿間的毛發是否也是棗紅色。
我在這兒得不到幫助。
布蕾妮跨上馬背時,瞥到村子盡頭有個瘦瘦的男孩騎在一匹花斑馬上。
我還沒問他話,她心想,但不等過去,那男孩就消失在聖堂背後了。
她沒費力去追,多半他知道的也不比其他人多。
羅斯比村幾乎隻算是大路旁的一片開闊地,珊莎沒理由在此停留,于是布蕾妮重新上路,經過蘋果園和大麥地向東北方前進,很快便将村子和城堡甩在了身後。
到暮谷城才見分曉,她告訴自己,假設對方确實是往這個方向走的話。
“我會找到那女孩,護得她周全,”在君臨,布蕾妮曾答應詹姆爵士,“為了她母親大人。
也為了您。
”高尚的言辭,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她在城中逗留得太久,打聽到的消息卻少之又少。
我早該動身……但天海茫茫,往哪裡去找?珊莎·史塔克在喬佛裡國王死去當晚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即使後來有誰見過她,或者略微知曉她的去向,也沒有說出口。
至少沒跟我說。
布蕾妮相信那女孩已離開了都城。
假如她仍在君臨,無疑會被金袍子們揪出來。
她一定得逃……但逃去哪裡就很難說了。
假設我是個月經初潮的處女,孤獨恐懼,又處于極度危險之中,會怎麼辦呢?她扪心自問。
我會去哪裡?對她來說,答案很簡單——回塔斯找父親。
然而珊莎目睹自己的生父被斬首,母親大人也在孿河城遭遇謀害,史塔克家的根據地臨冬城已被洗劫焚毀,居民屠殺殆盡。
她無家可歸,沒有了父親,沒有了母親,沒有了兄弟姐妹。
她也許就在下一個鎮子,也許在前往亞夏的船上,一切皆有可能。
退一步說,即使珊莎·史塔克想回家,該怎麼走呢?國王大道不安全,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鐵民占據了橫亘頸澤的卡林灣,孿河城為佛雷家族的地盤,他們是殺害珊莎的哥哥和母親的元兇。
假如她有錢,可以走海路,但君臨的港口仍是一片廢墟,黑水河内雜亂無章地塞滿了支離破碎的木堤和焚毀沉沒的戰艦。
布蕾妮沿碼頭詢問,沒人記得喬佛裡國王死的那天晚上有船離開。
少數幾條商船泊在海灣裡,用小舟卸貨,有個人告訴她,更多船隻沿着海岸繼續前進,去往暮谷城,那裡的港口從來沒有這麼繁忙過。
和詹姆說的不同,布蕾妮的母馬外表其實不賴,并且它的确能保持相當快的步伐。
旅人比她預想的多。
乞丐幫的人們緩步而行,脖子上用繩索吊着碗。
一個年輕修士飛馳而過,他的坐騎可以跟貴族領主的媲美。
稍後,她遇到一群靜默姐妹,布蕾妮開口詢問,但她們全都搖頭不知。
一隊牛車隆隆南行,滿載着谷物和袋袋羊毛,後來她又經過一個趕豬群的豬倌,還有一個坐馬車的老婦人,由一隊騎馬的衛兵護衛。
她也向他們提問,是否看到一個十三歲的貴族處女,藍眼睛,棗紅色頭發。
沒人看見。
她又問了前方的路況。
“從這到暮谷城還算安全,”有人告訴她,“但過了暮谷城,林子裡就是土匪和殘人的天下了。
”
郊外的士卒松和哨兵樹仍有綠意,闊葉樹則已披上褐色與金色的鬥篷,甚或脫去了長袍,裸露的褐色枝幹像爪子一樣伸向天空。
每當有風吹過,壓滿車轍的路面上便激蕩起無數盤旋的枯葉。
枯葉沙沙地從馬蹄底下掠過,這匹大母馬是詹姆·蘭尼斯特贈予她的。
在維斯特洛大地上尋找一個失蹤的女孩,猶如在秋風中尋找一片落葉。
她不由得懷疑,詹姆給她的任務是不是一個殘酷的玩笑。
也許珊莎已因與喬佛裡國王之死有染而被悄悄處死,埋在某個無名墓地,然後再派塔斯的大塊頭蠢女人去找她,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來掩蓋謀殺呢?
不會的,詹姆不會這麼做。
他是個真誠的男人。
他給了我這把寶劍,并将其命名為“守誓劍”。
無論如何,這不是決定性因素。
關鍵是她向凱特琳夫人發過誓,要把她的女兒們帶回來,沒什麼比對死者的誓言更莊嚴的了。
據詹姆說,那個妹妹老早就死了,蘭尼斯特家送去北方跟盧斯·波頓的私生子結婚的艾莉亞是冒牌貨。
這樣就隻剩下珊莎。
布蕾妮必須找到她。
黃昏時分,她看到一條小溪邊上燃着篝火。
兩個人坐在火堆邊烤鲑魚,他們的武器防具堆在一棵樹下。
其中一個是老人,另一個沒那麼老,但也不算年輕。
相對年輕的那個站起來跟她打招呼。
他穿一件斑斑點點的鹿皮上衣,系帶緊緊繃在大肚子上,亂蓬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