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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布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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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睜目睹梅拉代替自己爬上去。

     她并非在爬,不像以前的他。

    她隻不過沿着守夜人數千年前鑿出的階梯往上走。

    記得魯溫學士說過,隻有長夜堡的樓梯是從長城本身的冰壁裡鑿出來的。

    或許這是班揚叔叔說的?往後的城堡都用木樓梯、石樓梯或泥土沙礫混合的長坡道。

    冰太難捉摸,叔叔如是說,長城盡管内核凍得像石頭般堅硬,但表面時而融化,流下冰冷的溪流,猶如哭泣。

    自從最後一批黑衣弟兄離開城堡,那階梯一定融化又凍結了上千次,每次都會縮小一點,變得更平整,更圓滑,更危險。

     而且更窄小。

    好像長城要将它們重新收回去。

    梅拉·黎德腳步穩健,即使如此,還是走得很慢,逐級逐級前進。

    有兩個地方,階梯幾乎消失,她就匍匐着手腳并用。

    下來更難,布蘭心想。

    最後她終于到達頂端,踏過樓梯最高處僅存的若幹冰晶凸起,消失于視線之外。

     “她什麼時候下來?”布蘭問玖健。

     “适當的時候吧。

    她要好好看看……長城,看看另一邊。

    我們也該在下面看看。

    ” “阿多?”阿多懷疑地說。

     “也許能發現什麼。

    ”玖健堅持。

     或者被什麼發現。

    這話布蘭說不出口,他不想讓玖健認為自己是膽小鬼。

     于是他們着手探察,玖健·黎德領頭,布蘭坐在阿多背上的籃子裡,夏天走在他們身旁。

    途中,冰原狼竄進某個黑乎乎的門裡,片刻之後,叼着一隻灰老鼠回來。

    這就是“鼠廚師”?布蘭心想,但顔色不對,而且才有貓的體形。

    “鼠廚師”可是白的,幾乎有老母豬般碩大…… 長夜堡有許多黑乎乎的門,也有許多老鼠。

    布蘭可以聽見它們在地窖和連接地窖的通道裡亂爬,黑漆漆的通道好比迷宮,玖健想下去偵察,但阿多說“阿多”,布蘭說“不”。

    長夜堡底的黑暗中有比老鼠更糟的東西。

     “這看起來是個古老的地方。

    ”玖健沿着走廊行走,太陽從空洞的窗戶照入,投射出道道充滿灰塵的光柱。

     “比黑城堡古老一倍,”布蘭邊回憶邊說,“它是長城上第一座堡壘,最大的一座。

    ”也是第一座被遺棄的堡壘,早在“人瑞王”的時代。

    那時候,已有四分之三的房間空着,維護的開銷太大。

    “善良的”亞莉珊王後建議守夜人在東面七裡遠的地方興建另一座小規模的新城堡作為代替,在那裡,長城沿一個美麗的綠色湖泊彎曲延伸。

    建造深湖居的費用出自王後變賣的首飾,并由“人瑞王”派人一路前往北方負責修築,随後,黑衣弟兄們将長夜堡留給了老鼠。

     那是兩個世紀之前的事。

    如今,深湖居也跟它所取代的城堡一樣廢棄空曠,而長夜堡…… “這裡有鬼魂。

    ”布蘭說。

    阿多也許聽過所有的故事,玖健可不見得。

    “非常古老的鬼魂,比‘人瑞王’更老,甚至比‘龍王’伊耿還老。

    鬼魂乃是七十九名背棄誓言,前往南方的逃兵,被到處通緝。

    他們中有一位是萊斯威爾伯爵的幼子,因此領隊伍前往荒冢地,去他的城堡尋求庇護,不料伯爵卻将他們繩之以法,送回長夜堡。

    總司令命人在長城頂上鑿出七十九個洞,把逃兵們關進去,活活封進冰裡。

    他們手執長矛與号角,全部面朝北方,被稱為‘七十九守衛’。

    他們活着的時候離開了崗位,死後便要永遠站崗。

    多年之後,萊斯威爾伯爵衰老垂危,臨死前命人把自己擡到長城,好穿上黑衣,站在兒子身邊。

    為了榮譽他将兒子送回長城,但心底仍深愛着他,因此來與他一起站崗。

    ” 他們花了半天時間在城堡裡探索。

    有些塔已經倒掉,另一些看起來不太安穩,但一行三人登了鐘樓(鐘已經不見)和鴉巢(烏鴉也不見了)。

    釀酒房下,滿地窖的巨大橡木桶,阿多敲打它們,發出空洞的聲響。

    他們找到一個圖書館(書架和書櫃都已崩塌,書一本都沒有,到處是老鼠)和一個潮濕昏暗的地牢,牢房足夠容納五百名囚犯,但當布蘭抓住一根生鏽的欄杆,它卻在他手中斷裂開來。

    大廳隻剩一面殘牆,澡堂沉入地下,一片巨大的荊棘叢占領了兵器庫外黑衣弟兄們昔日操練槍矛、盾牌和長劍的校場,鐵匠鋪雖還立着,但蜘蛛網、老鼠和灰塵取代了刀劍、風箱與砧闆。

    有時,夏天會聽見布蘭聽不到的聲音,或朝莫名的方向咧牙露齒,頸背毛發直立……但“鼠廚師”、“七十九守衛”和“瘋斧”終究沒有露面。

    布蘭松了口氣。

    也許這隻不過是座廢棄的空城堡。

     等到梅拉回來,陽光在西方的山頂隻剩點點餘晖。

    “你看到什麼?”她弟弟玖健問。

     “我看到鬼影森林,”她用渴望的語調說,“目力所及,處處是高聳的山峰,覆蓋着從未被刀斧砍伐的樹木;我看到陽光在湖面閃爍,雲層從西方飄來;我看到堆堆陳舊的積雪,矛一般長的冰錐;我甚至看到一隻老鷹在長天盤旋,它也看到了我。

    我還朝他揮手呢。

    ” “有沒看到下去的路?”玖健問。

     她搖搖頭。

    “沒有。

    完全是一面峭壁,冰壁如此光滑……若有一根好繩子和一把鋒利的斧頭,我也許能下去,但……” “……我們不行,”玖健替她說完。

     “對,”他姐姐贊同,“你肯定這裡是夢見的地方?也許我們來到了錯誤的城堡呢。

    ” “不。

    就是這個城堡。

    這裡有道門。

    ” 的确有道門,布蘭心想,但它被石頭和冰給堵住了。

     太陽落坡,塔樓的影子漸漸拉長,風也越來越強,将堆堆枯葉“嘩嘩”地吹過庭院。

    逐漸凝聚的黑暗讓布蘭想起老奶媽的另一個故事,“夜王”的故事。

    他是守夜人軍團第十三任總司令,她談到,一位從無恐懼的戰士。

    “這是他的缺陷,”她接着補充,“所有人都該明白恐懼的感受。

    ”一個女人導緻他的堕落,一個女人從長城之巅望下來,肌膚仿佛月亮般蒼白,眼睛猶如藍色的星。

    他毫無畏縮地追求她,占有她,并愛上了她,盡管她像玄冰一樣寒冷。

    他将種子撒進她體内的同時,也将靈魂交給了她。

     于是他把她帶回長夜堡,立為王後,而自己是國王,并用詭異的魔法誓言讓弟兄們服從意旨。

    “夜王”和他的屍鬼王後統治了十三年,直到最終,臨冬城的史塔克家和野人王喬曼聯合起來解開守夜人的束縛。

    在他死後,人們發現他曾向異鬼奉獻祭品,于是所有“夜王”的記錄全被銷毀,他的名字成為禁忌。

     “有人說他是波頓家的人,”老奶媽每每如此總結,“有人說他是斯卡格斯島的馬格拿,還有人說他來自安柏家、菲林特家或諾瑞家,更有人要你相信,他出自伍德福特家——他們在鐵民之前統治熊島。

    其實根本不是,他是個史塔克,而将他擊敗的則是他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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