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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别了!遠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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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許多的妻子失去丈夫,母親失去孩子,孩子失去父親。

     有戰争就必須要獲勝,那麼勝利的意義又在哪裡呢?讓敵人産生許多傷亡,給敵人的社會帶來損害,使敵人的家庭離散。

    方向雖然不同,終點卻是一樣- 結果,兩方面都不是他所能選擇的。

     自從軍校畢業成了軍人之後,剛剛好是第十年了。

    楊到現在卻仍然沒能解開心中這一個結。

    這可不是初級的算數,光有明快的思路也無法找出正确的答案。

    雖然知道思索這種問題隻會讓自己陷入思考的迷宮中,但他卻又忍不住不去想。

     盡管如此,不和特留尼西特握手卻又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并不怕拒絕之後遭對方報複,但是既然有必要顯示出政府和軍部團結一緻的大義名份在,他就不能加以破壞。

    就因為他覺得軍部應該依循政府及市民的意思行事,所以他才會和非法武裝政變派作戰的。

     典禮在郊外舉行。

     初秋的陽光和煦溫暖,讓人覺得全身舒泰。

    陽光在樹葉上罩上一層金黃色的色彩,真是個美好的日子,可是楊卻一點都不快樂。

     他隻有強迫自己換一個想法,自己不是要和特留尼西特握手,而是和國家元首,最高評議會議長握手。

    這件事情讓楊覺得他得扭曲自己的感情。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理論是自欺欺人,正因為如此,他的不愉快就越加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種事情是他必須要忍耐的,所以也不能說他是為出人頭地而自甘受虐,雖然他成功,他有了地位,有了人人贊羨的一切,但是這種功名的金字塔越是接近頂端,立足點就越窄小,危險性也就越大。

    對楊而言,那些不顧危險一意往上攀爬的人實在是很不可思議的。

     除此之外,坐在貴賓席的楊的心情也有些不同。

    去年在亞斯提星域會戰後的慰靈祭時,楊還坐在一般席位上。

    和現在比起來,當時的處境反而舒服多了。

     特留尼西特正在演說,純粹是二流煽動家的空乏言論。

    他贊揚死者,贊美大家為國犧牲,要大家為迎接打倒銀河帝國的聖戰而抛棄個人的自由及權利。

     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老調了。

     人會死,星星也有壽命,連宇宙這種東西也不知什麼時候會停止轉動,不可能隻有國家能永存不滅。

    如果國家一定需要有巨大的犧牲才能存活下去的話,那麼,這個國家還是馬上滅亡的好,誰還會在乎它呢?當楊陷入沉思時,有人叫他。

     “楊提督……回到座位上的特留尼西特的臉上堆滿了讨人喜歡的微笑。

    這個微笑迷惑了幾十億個選民的心,有人說,支持他的人不是針對其政策或思想,而是針對他的笑容投下了貴重的一票。

    當然,自從獲得投票權之後,楊從來就不是那群人中的一個。

     “楊提督,您一定有許多話想說,不過,今天是紀念祖國從軍國主義解放出來的可喜日子,雖然政府和軍部之間有許多意見不盡相同,但是,我想我們不該讓敵人看見我們之間的間隙。

    " “……”“所以,今天我們在握有主權的市民面前應該常常保持着笑容,不要讓人說我們不懂禮貌。

    " 能言行一緻的人實在是了不起。

    但是,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言論的人又該怎麼形容呢?每次看到特留尼西特時,楊都不禁起了這種疑問。

     “那麼,現在就由為了民主主義,為了國家獨立,為了市民的自由而戰的兩個鬥士,穿便服的代表特留尼西特先生和穿軍服的代表楊先生在各位面前握手吧!各位市民,請大家熱烈鼓掌!" 典禮的司儀亞隆·德梅克高聲說道。

    這個男人從文學界轉到評論界,又轉到職業政治界,一向都待在特留尼西特身邊,他是一個從攻擊老闆的政敵到中傷批評其他人的事情中尋找出存在意義的人。

     特留尼西特站起來向群衆揮手,然後把手伸向楊,楊也站了起來,他好不容易才壓抑住頭也不回地離場而去的沖動。

     當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群衆的歡呼聲格外高亢,鼓掌的聲音響徹雲宵。

    楊恨不得一秒鐘都别遲疑能盡快抽手,可是,當他好不容易從那沒有滴血的嚴刑拷打中解脫出來時,他卻想到了一件毫無道理的事。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低估特留尼西特這個人了?這個想法仿佛從雲間穿射而過的陽光一樣直透楊的心房。

    在這一瞬間,他受到了足以讓他窒息的震憾,使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種突然而來的想法。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種事,于是他開始再次檢讨過去的事情。

     特留尼西特在非法武裝政變時什麼事都沒做,靠着地球教信徒的庇護躲在地底下。

     指揮艦隊作戰的是楊威利,代表市民利用言論和集會作戰的則是潔西卡·愛德華,特留尼西特在解決事情上一點貢獻都沒有。

    可是現在活着接受群衆們歡呼的是他,而潔西卡則被殘殺而死,永遠長眠在墓場裡。

     在同盟軍引以為恥的亞姆立劄會戰時他又有什麼建樹呢?原本自始至終都高唱着主戰論的特留尼西特,卻在投票表決之際反對出兵。

    結果,在那一次戰役中,同盟軍徹底敗北,主戰論失去了人民的信賴,地位大幅滑落。

    相對的,特留尼西特的聲望卻因而大幅提高,當時身為國防委員長的他,現在已經是最高評議會議長、自由行星同盟的元首。

     然後是這一次救國軍事委員會的非法武裝政變。

     特留尼西特随時随地總有辦法讓自己保持毫發無傷的最佳狀态,因情勢所激而中傷倒地的永遠都是别人。

    這個人總是引來了狂風暴雨,而當暴雨真的來臨時,他又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天氣放晴了之後再出來。

     這個男人不就是典型的投機政客嗎?不管面臨什麼危機,他總是什麼也不做,也絕不讓别人對他做什麼不利的事,最後獲勝的就隻有他一個人。

     楊不禁感到背脊一陣涼意,他從來不怕被暗殺,在人數幾倍于己方的敵人面前他也從不退縮。

    但現在,在迎面灑落的陽光下,楊卻深深地被恐懼感所攫住。

     特留尼西特又開口叫了楊一聲,當然是帶着經過完美地控制、毫不誠實的微笑。

     “楊提督,群衆在呼叫着你呢!你不回應一下嗎?" 忽高忽低的歡呼聲浪包圍着楊,此起彼落,楊對着那些被他的虛像所惑人們機械性地揮了揮手。

     或許自己這次是太高估了特留尼西特,楊雖然這樣想,卻也隻不過是一時的逃避而已,他嗅到了一股腐臭味,這種味道滲入了大氣的微粒子中,勒緊了他的脖子,使他覺得呼吸困難。

     Ⅴ 回到宿舍,楊飛奔進入盥洗室,用消毒水把手洗了又洗。

    他想洗掉被特留尼西特握住手時所沾染到的污物。

    最近,楊的心理狀态和小孩子沒什麼兩樣。

     當楊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裡清洗時,尤裡安在門口應付一個不速之客,是一個來自出版杜的男人,他是來勸說楊寫自傳的,男人說他們預定初版五百萬本。

    如果楊果真是一個如他自己所願的默默無聞的曆史學者的話,恐怕出書時連這個數字的一千分之一也賣不出去吧?“提督不在宿舍裡接見為私事來訪的客人,請回去吧!" 尤裡安是照規定趕走那個男人的,可是,或許使男人知難而退的是尤裡安腰際的槍而不是少年毅然堅決的态度,男人雖然不甘心,卻也不得不打退堂鼓。

     尤裡安回到客廳泡紅茶,楊從盟洗室出來,他死命地往手背上吹氣。

    因為剛剛摩擦得太厲害了,結果現在感到一陣刺痛。

     楊在紅茶裡加了白蘭地,尤裡安自己則加了牛奶進去。

    很微妙地,兩人都沒有說話,好一陣子室内隻有每秒跳動着堪稱古董的老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

     幾乎同時,他們喝完了一杯,當尤裡安準備泡第二杯時,楊這才開口說話:“今天好危險啊!" 少年以為是身體上有危險,頓時全身充滿了驚異和緊張,凝視着監護人。

     “不,不是那樣的。

    " 楊趕忙消除少年的多慮,他一邊旋轉着空空的杯子,一邊說道:“和特留尼西特會面時,我的心中充滿了厭惡感,可是我突然想到,賦與這男人正當權力的民主主義到底是什麼?一直支持着這男人的民衆到底又是什麼?我們這個不是自由民主的國家嗎?我真是想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每一次當風波來時,他總是躲在安全的地方,而在風波過後,他就更上一層樓,掌握了比以前更大的權力。

    " 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當我回複自我意識時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以前的魯道夫·高登巴姆和在這不久之前發動非法武裝政變的那些人一定也不斷地想過這個問題,結果他們确定了能拯救世人的唯有自己本身。

    也許這完全是似是而非的說法,不過,我覺得把魯道夫變成一個殘虐的專制君主的便是他個人對全人類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 當楊的談話告一段落時,尤裡安以深思的表情問道:“特留尼西特議長有那種責任感和使命感嗎?" “嗯,這個人嘛……”楊不想把自己對他的那種異樣的恐懼感說出來,因為那隻會增加少年的憂慮,他想暫且把這件事收藏在自己的思考回路中。

    他覺得特留尼西特這種人對整個社會而言就像癌細胞一樣,他不斷地吞食健康的細胞以使自己增殖,強大,最後甚至使宿主的肉體死亡。

    特留尼西特有時候煽動主戰派,有時候則主張民主主義,他根本不必負任何責任,他的重點是增大自己的權力和影響力,而他越是強大,社會便越衰弱,最後就被他吞食殆盡了。

    此外,還有掩護特留尼西特的地球教教徒……。

     “提督……?" 當他回過神來,才發覺尤裡安正擔心地看着眼前的監護人。

     “你怎麼了?" “哦,沒什麼。

    " 楊反射性地給了一個任何人都會有的而且完全沒有效果的回答,在這個時候,鄰室響起了TV電話的呼叫聲。

     尤裡安離開去接電話,楊看着他的背影,将冷卻的第二杯紅茶一飲而盡,然後在茶杯中注滿了白蘭地。

     當他把瓶子放回桌上的同時,尤裡安跑了進來。

     “不得了了!是統合作戰本部的姆萊少将來的消息……”“你急個什麼勁兒啊?在這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是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的。

    " 楊一邊把杯子送到嘴邊,一邊以哲學家似的論調說道。

    尤裡安冒出了一句“可是”想加以反駁,但臉上的表情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于是換了一個說法。

     “提督,您認識梅爾卡茲一級上将嗎?" “帝國軍的名将,用兵雖然不像羅嚴克拉姆侯爵那麼壯大,華麗,但卻堅實無比,是一個老練而讓人無機可乘的人,同時也頗具聲望。

    對了,梅爾卡茲一級上将怎麼了?" “那個帝國的名将……尤裡安提高了聲音。

     “卡介倫少将剛才從伊謝爾倫要塞連絡說他逃亡到我們這邊來了!他專程從帝國逃到這裡來投靠您了!現在已到了伊謝爾倫!" 楊聞言立刻打翻了自己的哲學論調,他慌忙站了起來,結果把自己的腳用力地踹上桌子的腳,幾乎把他拌得跌了一交。

     Ⅵ 迎接梅爾卡茲到達伊謝爾倫要塞的代司令官卡介倫,一開始曾要求梅爾卡茲交出所帶的武器。

     “無禮!你在說什麼。

    " 副官舒奈德怒氣沖沖地大叫。

     “梅爾卡茲閣下并不是被俘虜來的,他是以其自由意志而逃亡到這裡來的,你們應該給與客人般的禮遇才對。

    或者,在自由行星同盟裡面根本就沒有禮儀這種東西?" 卡介倫認同了對方的說法并向對方道歉,遂以待客之道安置他們,同時,以超光速通訊聯絡還停留在海尼森的楊。

     楊召集了所有幕僚,直接聽取卡介倫的聯絡的姆萊少将主張不可輕易相信對方。

     “你看到梅爾卡茲提督帶了家人來了嗎?" 楊問道。

     “沒有,我曾向卡介倫少将問過這一點,答案是他的家人都還留在帝國……”“是這樣子啊?這樣就沒問題了。

    " “但是,把家人留在帝國就形同留下了人質。

    在我看來,梅爾卡茲提督理所當然是懷有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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