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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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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文熙,以玺丞調吏部郎,訝為怪事。

    今上癸巳,則福建蔣時馨繼之。

    然而穆以計典外谪,蔣為文選正郎,被劾削籍,兩人皆不複振。

    固不如安于符台,坐緻榮膴。

     何苦而求啟事之榮也,薄冷局而膻熱地者,可以思矣。

    蔣之前,又有唐伯元者,亦以尚寶丞改吏部為選郎,亦不得遷而歸林下,至今未起。

    唐之前,又有玺丞陳于升,亦改吏部副郎,馴至大用,則僅見者。

     【掣簽授官】吏部制簽之法,始自迩年孫富平太宰,古今所未有也。

    孫以夙望起,與新建張相,尋端相攻,慮铨攻鼠穴難塞,為張所持,乃建此議,盡诿其責于枯竹。

    初行時,主者既以權衡弛擔,幸謝揣摩;得者亦以義命自安,稍減怨悲,亦便計也。

    然其時有一陝西老明經,以推官掣得浙江杭州府,震栗求免。

    富平公大怒謂:“若敢以鄉曲私情,首撓吾法?”叱令送法司治罪,其人抆淚而出。

    比抵任,則首郡刑官,百責所萃,果不克展布。

    撫按為題一浙東甲科,互相更調,富平心知其故,佯不語而允之。

    此後則記認分别,陽則曰南北有分,遠近有分,原籍有分,各為一筒。

    簡無徑窦者,任其自取。

    而陰匿其佳者以待後來。

    其授絕域瘴鄉之人,涕泣哀訴,筒已他授矣。

    初猶同胥吏輩共作此伎倆耳,至其後也,選司官每遇大選前二三日,辄局其火房,手自粘帖地方,暗标高下,以至簽之長短、大小、厚薄,靡不各藏隐謎,書辦輩亦不得與聞,名曰做簽。

    公然告人,不以為諱。

    于是作奸犯科,反不在曹掾矣。

     其或先有成約,而授受偶誤者,則一換、二換、三換、必得所欲而止。

    他有欲言,則叱詈扶出矣,曰統,曰均,如斯而已乎? 【吏兵二部大選】凡雙月吏部大選,則吏部堂官,率選司官入内铨除,吏科都給事中同入,看打選官印子,挂榜登簿,以待總繳入内。

    雖大權不得幹預,亦寓監制微意焉。

    是日例賜酒飯于内,則吏部尚書上會,都給事下席。

    此在掖垣之體,已自尊重。

    至今上辛卯,鐘給事羽。

    正拜吏科都,上疏争之,謂故事,都谏與冢宰俱上座,自近年吏科臣陳三谟,谄媚要津,自貶下席。

    且以兵部選官,兵科與大司馬并列為證,力請改正。

     其事迄不行,今下座如故也。

    按太宰表率百僚,自非他曹可比。

     即吏兵體例不同,不為無說。

    先朝當久有定制,未必三谟之罪,此說未知何據?在事耆夙大老,亦不一為折衷,何也? 吏部大選,加午飯一頓,兵部則無之,其體已自不同。

     【舉吏部】往時铨屬,俱由太宰自擇。

    自張新建為政,始令各省大僚,各舉其鄉人,以發太宰之權。

    于是鄉先達多以愛憎行其意,一缺出,至薦六七人,甲可乙否。

    惟望重地尊者所舉,始登啟事。

    辛醜年,浙江吏部缺出,朵頤者凡數人,嘉興賀伯暗(燦然)其一也。

    賀先為諸生時,有盛名,适丁艱,同一偕計者入都。

    時朱少宰方髫年在京,原學執贽,而賀不屑受。

     朱尋聯捷為鼎元。

    循至卿貳,是年适以禮部左侍郎署部事。

    賀已登乙未第,為行人矣。

    向來投刺春曹,例應稱“門下晚生”,而賀自以同裡前輩,不肯遵舊例。

    朱頗有後言,賀聞而作長書詈之,二公遂絕交。

    賀至是憂撓無計,謂朱必下石厄之,而同裡有醫孫姓者,遊二公之門甚昵,賀問計于孫。

    孫曰:“是不難,我力能得之。

    ”乃往說朱,謂賀之開罪于公,都下莫不聞。

     今公能沮其铨曹,未必能收沮其台瑣,與其樹以為敵,不如收以為援。

    朱大然之,遂力薦之。

    時朱方有相望,同鄉亦随聲稱許,而賀立改铨曹,時鹹多朱之恕雲。

     次年壬寅,南直江南吏部缺出,時兵曹王淡生(士骐)最有名,當得之,其同府則兵部郎張其廉,與宗德令陳允堅,亦在伯仲間,而陳尤為時賢所推彀。

    王乃遍約江南諸大老,及各曹大僚,以至科道,無不以王登薦。

    于是吏部竟以單名上疏,無一人陪着,亦近例行後未有之事也。

    陳在官聞王命下,推案一噓而殁。

    張僅得調禮部,亦引疾歸殁于家。

    蓋一時推铨司不複由太宰,惟畫諾聽命而已。

    至于巡撫缺出,亦許九卿科道各薦所知。

    近年觀後,廣西适缺巡撫,時左轄入觀,尚在都下。

     于是吏部彙薦舉者九人以入疏,其八人左轄也。

    京師遂謠曰:“廣西撫院,京香京絹”。

    聞者捧腹,迩來始漸變,亦體勢之不得不變也! 【選科道】成弘之間,進士避外官者,多營求三法司觀政。

     久之名曰“理刑三年後堂官”,以刑名精熟上聞,即授禦史。

     即監生曆事久者亦得之。

    蓋此時撥各衙門觀政,尚未限定常規,以故巧黠者能越次得之。

    然而必先授試職,或逾年再考不稱,則又調别衙門,嗣後漸不然矣。

    至給事中之選,則專取姿貌雄偉。

    以故成化初,編修張元桢建議,六科不必拘體貌長大,當以器識學問文章為主。

    而時論不從其說。

    蓋以近侍官兼主對揚,必用體貌長而語言确者,以為壯觀。

    故當時為之語曰:“選科不用選文章,隻要生來胡胖長。

    ”然亦聽吏部試文以為去取。

     蓋本唐人身言書判之法,以身為第一義,亦其遺意也。

    今之考選,發訪單于大僚及四衙門,以揄揚多和為殿最,即太宰亦不能專其柄矣。

    何以尚名考選? 【科道俸滿外轉】正嘉以後,都給事之外轉,必升參政固矣。

    又論序不論俸,即拜都科僅一日,亦得三品。

    唯西台則不然,非轉京堂,止得副使,雖滿九年亦然。

    蓋國初禦史,三考無過,僅升主事也。

    頃丁酉年連中丞(标)為禦史,亦滿九載,杜門戲謂人曰:“若升我吏部主政,我即立起赴任矣。

    ”蓋尚以故事解嘲。

    近年台班壅滞,積俸有十年以外者,于是應朝卿以首俸應外遷,特升參政,遂為禦史得三品破天荒之始矣。

    至若迩年,都谏出為大參者,苦之如赴坑塹。

    即戶科姚養谷(文蔚),序次久應外補,甲辰年亦曾上疏求外,奉旨以謙退褒之,然屢推參政不下。

    至丁未年十月,因禦史九年俸滿,盡升京卿,姚又自請緻仕,而疏中又雲:“科俸久已逾期,但不敢通考九年。

    ”暗藏當内之意。

    上命留升京堂。

    其時梁惺田(有年),蕭九生(近高),俱以都科應轉,而以姚故見壓,遂先後俱自乞大參以去。

    姚遂得拟南太仆少卿,然直至戊申年命始下。

    說者因謂文蔚避外營内,大不直之,署部少宰楊時喬疏,所雲“智盡能索而後得者”,指姚也。

    時姚科資已十五年,實俸亦十二矣。

    梁、蕭俱乙未吉士,姚又先一科庶常,而推敲内外,屢緻紛纭。

    其時科臣俱有□言,詞臣亦以薄于舊僚,不免腹诽。

     辛亥内計,姚竟坐斥。

    其得京堂僅閱歲耳,亦何利之有! 隆慶中吏科都給事韓楫,亦請科臣自散至左右至都,品雖不同,職業則一,請得通考。

    上是之,著為令。

    時,高新鄭以首揆領铨,韓其心腹門人也,故敢破壞祖制如此。

    未幾二人敗,此例亦廢。

     近自癸醜以後,六科會議,歲出一人,以存例轉舊規。

    蓋公論共棄者當之。

    乙卯年,兵科都張翼真(國儒)出為參政,其都谏俸亦已考滿,又叙勞績,本不當外轉,特以品望見擯,非複一内一外之舊。

    張不能堪,具疏自辨,铨部遂直發其當外之故。

    張益恚恨,投劾自罷,丁巳大計,不謹及之矣。

    蓋累朝來都谏序資俸,擢大參,成規從此遂廢。

    但恐不能終廢耳。

     【台省互改】弇州《異典述》謂徐孺東(貞明)以給事中 外谪,後轉尚寶卿兼禦史,治水利,凡兩居台瑣,以為異。

    後來有穆來輔者,以給事轉至左通政矣。

    庚寅歲,邊事孔亟,奉命兼禦史,閱視薊、昌,與徐事略同。

    又同時并遣者王懷棘(世揚),先任湖廣道禦史,曆大理左少卿,至是又兼禦史,閱事延、綏。

    又曾健齊(乾亭),初以山東道禦史,言事谪官,轉至光祿少卿,亦兼河南道禦史,閱視宣、大二邊。

    又鐘文陸(化民),初以禦史挂誤谪行人司正,尋升光祿寺丞兼禦史,赈濟河南,則再入台班矣,尤為異事。

     吏部曹郎,亦無再入者。

    唯顧泾陽(憲臣)以铨郎救辛總憲外谪,後再入吏部,最為創見。

    然重望高名,終不得志而去。

     至詞林帶憲職者,唯嘉靖庚戌,虜薄都城,趙内江相公,以司業建言,升谕德,兼河南道禦史,宣慰行營将士。

    此後七十年,而徐元扈(光啟)太史繼之,以上疏論論兵,特旨升少詹事,兼河南道禦史,治兵于都城。

    蓋軍興異典,前後一揆,不可以常格拘也。

     按台省互改,前朝甚多,至正德後稍稀耳。

     【四衙門遷客】近日吏部、翰林、科、道外谪者,皆不赴任。

    僅身至境上,移文索公據,歸而待遷。

    如乙卯之冬,吾鄉一給事,谪為閩藩幕,适黃與參(承元)自南京兆擢中丞,撫福建還裡,給事持眷弟刺往候。

    值其他适阍者微有難色,給事立索名刺竟去。

    黃歸大恐,痛笞阍人,身率謝罪,凡往數次,始得面解。

    因憶老人輩,述吾鄉前癸醜科姚禹門少宰(洪謙) 以編修外谪,谒中丞而移其座北向,中丞笑而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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