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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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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久為詞林,不知撫台作主,亦南面也。

    又餘所目觀,則辛卯年馮具區祭酒,谪廣德州判官,适缺州守,署印兩月,轉南行人司副始歸。

    又,戊戌年許星石(聞造)、侍禦論列諸大臣,谪山西岢岚州判官,谒撫台魏見泉(尤貞)。

    魏前亦台臣,曾以言事外谪,許疏中所劾大僚,魏亦一人也。

    相晤時,魏留款歡然,稱老道長,慰勞有加。

    許故乙科起家,反侃然作色,魏終不以介意。

    此皆吾郡先輩故事,不知抵境上一說,起于何年何人也。

     又憶乙酉年,吾鄉馬廓庵(應圖)比部,疏論時宰,侵及諸言官,谪山西馬邑典史,時禦史滇人孫愈賢,按宣大,正馬所首糾者,蓋铨地有意困之也。

    抵任谒台孫佯不見,馬長跪竟日,至事畢而後揖之人,所以窘辱之者甚備。

    馬内荏,勿能抗也。

     則孫之識見,隘于魏遠矣。

    且兩公品亦薰莸,本不足并論。

    馬亦狷者偶與其甥李氏有違言,李故太史見亭(自華)子,膚訴于王太後相公,述其吞噬之狀。

    王信之,适大拜出山,适人痛詈,必欲重處之,故馬決計抗疏求谪。

    王俟當國,起馬複故官,蓋亦無成心雲。

     【用違其才】大臣坐鎮雅俗與宣力對疆,本是兩事。

    本朝如馬端肅、楊襄毅兩太師,前後握樞秉铨,俱有稱于時,真全才也。

    其他大老,未必兼長,然不害其為名碩。

    今上初年用人,随材器使,各著聲績。

    近二十年來,俱以資望推用,不複論其材地相宜與否。

    隻如沈繼山司馬,伉直著聞,以之儀表百僚,何等凝重?乃用以禦虜劉哱之變,扞守有餘,驅剿稍遜,迄不能成功,改撫中州,不赴而去。

    孫樾峰司馬為選朗時,清勁無染,士林推服;即為冢宰,亦其分内;乃用以禦倭,卒與本兵相左,為白簡擊去。

    二公後雖再出,終以前議,未得大用也。

     又如石東泉,先朝直臣,為司徒時,正繼宋莊敏之後,心計操守,不減前人,久任計曹,國計必裕。

    忽移之兵部,值關白事起,力任貢封,遂緻偾轅。

    又如萬邱澤,熟谙邊情,屢著勞勳,經略朝鮮,奏凱而旋,其時酬以本兵,亦不為過;乃用為協理坐院,諸台臣起而嘩之;複加秩出鎮,終于塞上。

    其他尚未悉記。

    善乎許少薇之疏曰:“沈思孝清直名臣,使其建牙内地,将見一路風清。

    乃使作陝西巡撫,助讨甯夏,正如斫圓方竹仗,刮漆斷紋琴,毫無濟于用,而至寶損矣!”可謂至論。

    此癸巳年事,許為兵科都給事,名宏綱。

     【異途任用】三途并用,江陵公建議也。

    是時以吏員任知縣者,山東一省,則有萊蕪之趙蛟、費縣之楊果,俱任九年,加服俸,再加州府司同知,可謂得其用矣。

    頗聞兩人,俱非循史,但幹局開敏,能肩繁钜。

    果初莅事,諸儒生侮易之,無一來谒者,忽揭一示,訂期季考,諸生以故事,姑往試,且窺其作何舉動。

    比衆集,則請棱官來出題,且雲:“不佞舉刀筆,不谙舉業,又不敢廢典制,原先生留意。

    ”是日供膳,皆出中庖,甚豐。

    比收卷,則鴻乙滿紙,或僅數行,或戲為俚詞,以寓嘲谑。

    果束為一箧,夜作檄呈督學雲:“身即異途濁流,難定甲乙。

    教識又師生親昵,評品多私。

    敢煩文宗親閱,第其上下。

    ”諸生聞之,囚服叩首求哀,乞就有府手定,文章司命,孰敢不心服。

    從此洗腸滌胃,以聽指南。

    兩學師又代為懇,遂恣胸臆發案,終其任,無一青衿敢嘩者。

    又有一胥名黃清,江西之上饒人,起司獄,曆任我郡嘉興同知,貌寝而眇一目,然才智四出,應變無窮,能持人短長。

    郡長邑令,稍不加禮,即暴其陰事相讦,人畏之如蛇蠍。

    及高寶諸河議築内堤,久不就,江陵公謂非清不可,乃改銜為淮安府,甫歲餘,成功者已半。

     江陵大喜,加兩淮運司同知,留竣役,又匝歲功且報完。

    一日谒台使者于舟中,誤踐闆堕水中,因中寒死。

    蓋上官憎其忮,妒其能,令能擠之也。

    事聞,賜特祭,贈太仆卿,蔭一子入胄監,使其尚在,必藩臬開府矣。

    是時用人,能破格如此。

     【添注衛經曆】本朝簿尉卑官,不用宋人注官待次之法,凡才品劣者,例升王官。

    初亦一時權宜疏通之術,後遂循為故事,不能改矣。

    至今上之庚戌,西粵人文無技(立缙)者,為文選副郎,署選事,患铨選壅滞,又介為一法。

    于凡州縣卑官,有考語非上等者,即上考而曆任稍久者,辄升外衛候缺經曆,謂之半王官。

    呈之太宰孫富平,大稱善即為允行,亦不經題請。

     而言路以富平故,無一人敢議。

    初猶一缺止用一人,久而二三人,更數年則累累若若,與王官無異矣。

    王官止中原楚蜀江右數處,在彼候缺者尚少。

    今衛幕則布滿天下,動雲待缺,凡州佐縣佐以驿丞倉巡之屬,每一缺官,辄求代署,恣行畫攫,或憲訪,或告發,則潛匿他方,詭雲回籍,及事過再來。

    又浼有力者道地,以圖承乏。

    在上台則以去來莫測,無從行驅逐之令;在吏部則以間廢已久,無從中考功之法。

    真如飛天野叉,擇人而食,普天率士,無處不然。

    其蠹吏治害民生,真第一敝政。

     文君實作之俑,而吏部奸胥,又利缺之易出,可以上下其手。

     下吏應劣轉者,又借以避王官,稍賂刻木輩。

    即已得之。

    蠅集一方,磨牙棘吻,為蒼生猰,更十許年,不知何所終矣。

     【張西江比部】江右張西江(壽朋)初拜比部,丁亥京察,外谪為山東泰安州同知。

    又以與同寅争香稅事,當镌一級,赴部聽補,得降永平府推官。

    言路起而争之,謂以州倅得司理,則運同降一級,當為按察司佥事,知府降一級,當得布政司參議;運司降一級,當為近察司副使矣。

    時文選郎中為謝庭采,疏辯殊支。

    張乃改和萬全都司斷事而去,迄不振罷歸,至今未出。

    張此補本屬創見,謝選君同鄉相善,破格用之。

    但先朝知縣,多升州同知,嘉靖初尚然,後遂為胥吏輩考中之官,及赀郎之優選,無一清流居之,今下遷反為理官,似駭聽聞。

    因思此官亦從六品,秩已不卑。

    然列縣佐之班,叩首呼老爺,每直指行部,則大帽戎衣,趨走巡捕。

    一不當意,箠楚塵埃間,與輿皂無異。

    至府司理,亦得而笞之詈之,宜謝選郎之受抨也。

     【州同降知縣】近年張西江(壽朋),癸未進士,亦知名士民,以刑部郎谪州同知,又因事降一級,補任推官。

    為言官所糾,改降副斷事,并謝選郎俱得罪。

    朝議不以選郎為冤。

    但本朝州佐降府佐縣正者甚多,無論祖宗時,即隆慶初年,南直通州同知王汝信者,登嘉靖癸醜進士,亦以戶部主事降是官。

     後被論再降一級。

    時廣陵李文定為首揆,力薦其賢,因降補其色興化知縣,尋升戶部主事,優轉通政參議。

    其人至今上初年尚在,非遠事也。

     【老人漁色】山西陽城王太宰國光,休緻時已七十馀,尚健飲啖,禦女如少壯時。

    至今上十八年,則去國凡九年矣,時陽城民白好禮者,病亡,其妻李氏,國色也,王夙慕其豔,托諸生田大狩等,誘以為妾。

    其翁名白書,初執不從,後以威協,再以利動,遂許焉。

    李氏誓不更适,又力逼之,以刀刎死,一時傳為奇事。

    按臣喬壁星得之,遂疏以聞。

    上命查勘後,亦不竟其事而罷。

    夫逾八之年,或嗜仕進,營财賄者,世亦有之,至于漁色宣淫,作少年伎倆,則未之前聞。

    或雲王善房中術,以故老而不哀。

     【人臣漁色無等】今上壬寅,吏部郎趙邦清,為禦史金忠、工給事張鳳翔等論,諸所胪列,真僞相半。

    趙憤恨力辨,醜诋穢詈,至持利器欲剚刃言者。

    獨其中有欽選東宮淑女楊氏退出,為趙買為妾,則不複置辨,尋奉旨削籍去,不深窮其事也。

    前此二十年,則有故禮部郎臨江守一事,與趙正同,竟坐極法長爵矣。

    又前乎此,則弘治初年,甯陽侯陳輔,幼聘驸馬楊偉女,待年未娶因聞涞水縣人郝榮有女殊色,曾入内廷簡出,輔匿楊氏婚娶之。

    後以寵衰,仍娶楊女,既入門乃發其事,至下獄會谳,旋命革爵為民,俟他日作子承襲,猶為寬政也。

    若正統十三年,侍郎齊韶娶内選百戶史宣之女,事發至夏月論斬,則其禍烈矣。

    又數年,則英宗返正時,诘問達官吳宮保曰:“也先何以失信。

    當時曾許以妹歸朕,今女安在?”也先雲:“已為石亨奪去,且盡殺其媵矣。

    ”上戒宮保勿言,亨坐大逆夷滅。

     淫夫漁色至此,真膽大于天,其中得其良死者幸也。

     【京官避大轎】閣臣禮絕百僚,大小臣工,無不引避,唯太宰與抗禮,然亦有不盡然者。

    至太宰之出,唯大九卿尊官及詞林,則讓道駐馬,以俟其過,他五部則庶僚皆引避。

    雖科道雄劇,亦不敢抗。

    至少宰之出,其體同五部正卿,他亞卿則不然矣。

    至庶至士向來止避閣師及太宰,馀卿貳俱竟于道上遙拱。

     吾鄉陸五台太宰,先于今上癸未、甲申間佐铨,遇庶常于道上,抑其引避,反大受窘辱,訴之閣下,亦不能直,因憤極語人曰:“當今京師異類,不知等威,不避大轎者有四等:一為小閹宦,二為婦人,三為入朝象隻,四為庶吉士。

    ”諸吉士聞之益恚恨,立意與抗,今不知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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