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間其伯仲也。
【黃取吾兵部】麻城人黃取吾(建衷),素負時名,早登公車,風流自命。
時,同邑梅湘衡司馬長女,嫠居有才色,結庵事佛,頗于宗門有悟入處,即李卓吾所稱澹然師者是也。
黃心欲挑之,苦無計,其愛妾亦姝麗能文,乃使詭稱弟子,學禅于澹然,稍久亦喜其慧黠,甚眷念之,因乘間漸以邪說進,且述厥夫殷勤意。
澹然佯諾,謀于司馬,姑勿露機,反更厚遇之,因令入司馬家晤語。
初亦伺司馬他出始一來,既而習熟。
司馬忽戒遠遊之裝,澹然與訂期,俾弟子先至,而黃續賦多露可也。
其妾甫及門,則女奴數輩竟擁香車入司馬曲房,自是扃閉不複出,而澹然亦不複再過其舊庵矣。
黃羞赧不敢言,為鄉裡所诮。
初以雉媒往,不特如臯空返,且并媒失之。
黃後登辛醜進士,從戶部改兵部,近罹計典谪去,然其人材器可用也。
黃字季主,己卯與張江陵公子狀元懋修同鄉舉最厚,在公車二十三年始第。
【婦人能時藝】山陰張雨若(汝霖)駕部,曾為餘言:同裡孫司馬樾峰,以甲戌舉南京第一人,而少時師傅,惟其長嫂所授,即冢宰清簡公嫡配,而俟居(如法)刑部之母夫人也。
性嚴而慧,深于八比之業,決科第得失如影響,故樾峰受其教以取大魁。
又漢陽蕭象林(鳴甲)戶部為餘言:其從兄大茹(丁泰)、大行,少時疏于制舉業,屢試不第,後入赀為上舍。
其内子閱其文辄塗乙之殆盡,戒其勿行,不聽,而終不售。
至庚子歲始謂曰:“今年屬草稍有文氣,當偕子出。
”乃買舟尚塗與揚扢改竄,至入試颦蹙歎曰:“第可博榜尾綴列耳。
”及榜出,果名籍将盡矣。
因挾這出都城僻處,日夜課之,及新春始稍色喜,謂“子功力盡矣,奈天資不超,技止此耳,然尚可望本房首卷。
”既撤闱,遂舉第八名,則給事王鬥溟(士昌)
所拔也。
夫孫之父為文恪宗伯,蕭之父為漢沖會元,而義方之訓,反遜閨閣之玉成,何也?且良媛以筆劄垂世者多矣,未聞娴習時藝,評骘精确乃爾,即擁臯比何忝耶?真古人所雲:“恨不使士大夫見之。
【女郎吟詠】昔徐昌谷紀金陵徐妓詩雲:“楊花厚處春雲薄,清冷不勝單夾衣。
”以為清婉絕倫。
餘近又見金陵徐驚鴻奇友遊楚雲:“妾怨芳楊柳,橫枝在吹樓。
折來欲有寄,遊子在黃州。
葉互參差影,花飛曆亂愁。
林梢窺破鏡,何日大刀頭?”俱風雅可誦,然皆北裡種也。
今範長白水部徐夫人,在蕪關諸五言古詩,沉秀深厚,可追古人。
此閨秀非可他拟,以同徐姓并及。
【妒婦不絕嗣】富貴人坐妒婦斬嗣者最多,然亦有改悟者,千百中一二也。
以餘耳目所及,如戚南塘總戎夫人,中歲知私蓄妾有庶子二人,初亦怒,欲手刃;其後竟杖而收之,戚少保世職,賴以傳襲。
近日李九我少宗伯亦垂老無子,而阃政過峻,在南中時,賴吾鄉丁敬宇中丞苦口傳語,始容買妾,今已抱雛久矣。
商邱沈龍江大宗伯亦苦乏嗣,其門人相知者,欲往謀納副簉,适登堂見數醫正修藥甚虔,因問何劑,沈答曰:“此吾内子制調經藥,為受胎計耳。
”門人不敢啟齒而退。
時,沈夫人逾六望七矣。
乃知妒婦末路,亦自迷悟兩種,特男子不幸,難值其夢覺耳。
商邱公有一女欲獨占家産,助母為虐,近吾邑一詞林亦然,恐鳳毛俱絕望矣!
【沈歸德身後】沈龍江相公清節近世罕見,室無姬媵,謝政後,伉俪皆将稀齡,夫人猶劑調經藥,因絕血胤。
其女尤奇妒,沈繼子為所毒,遂懵不識人,相公彌留欲一見之,遏不令通,銜恨而絕。
其女必欲以他子承業,而氏宗人不許,其繼子尋夭,所得諸蔭,皆為群從分受拜官而去,丹旐素帷,莫适為主。
聞靈柩至今在堂,賜域尚虛,蒸嘗失所。
先朝耆德,一旦為若敖之鬼,聞者憫默,歸德在事,受其知者不少,必有經紀其家者。
【燕姬】缙紳羁宦都下,及士子卒業辟雍,久客無聊,多買本京婦女以伴寂寥。
其間豈無一二志節可取者?無奈生長辇毂,饞惰性成,所酷嗜惟飲馔衣飾,所谙解惟房闼淫酣。
吾輩每買一姬,則其家之姑姊姨妹麇至而嬲藁砧,稍不自愛者,一為所蠱,辄流連旬月,甚至更番疊進,使孑居男子髓竭告終,則邸中囊橐皆席卷而歸,不浃旬又尋一南人與講婚媾矣。
以餘目睹,覆轍相尋,而士友輩,尚如猩猩試酒,未能盡悟。
其間命高福厚者,每迫他事南還,則此曹相率先行,所饷不滿所望,必斷齒彈舌,獰兇萬狀。
以故晉人有比之京官牙牌者,謂其出京不用也。
古人雲:“燕趙多佳人。
”意者别是一種耶?
【廣陵姬】今人買妾大抵廣陵居多,或有嫌其為瘦馬,餘深非之。
婦人以色為命,此李文饒至言。
世間粉黛,那有閥閱?揚州殊色本少,但彼中以為恒業,即仕宦豪門,必蓄數人,以博厚糈,多者或至數十人。
自幼演習進退坐立之節,即應對步趨亦有次第,且教以自安卑賤,曲事主母,以故大家妒婦,亦有嚴于他方,寬于揚産者,士人益安之。
予久遊其地,見鼓吹花輿而出邗關者,日夜不絕。
更有貴顯過客,尋覓母家眷屬,悲喜諸狀,時時有之,又見購妾者多以技藝見收,則大謬不然,如能琴者不過“顔回”或“梅花”一段,能畫者不過蘭竹數枝,能奕者不過起局數着,能歌者不過《玉抱肚》、《集賢賓》一二調,面試之後,至再至三,即立窘矣。
又能書者更可哂,若仕客則寫吏部尚書大學士,孝廉則書第一甲第一名,儒者則書解元會元等字,便相詫異以為奇絕,亟納聘不複他疑。
到家使之操筆,則此數字之外,不辨波畫。
蓋貌不甚揚,始令習他藝以速售,耳食之徒,驟見未免歡羨,具法眼者必自能辨。
又,其俗最重童女,若還一方白絹者,徵其原值必立返。
以故下山者即甚姝豔,價僅十之三。
【女醫貸命】慈聖皇太後久病目疾,屢治屢發,至癸醜年,有醫婦彭氏者入内頗奏微效,且善談諧,能道市井雜事,甚惬太後聖意,因留宮中。
而懷孕已久,其腹皤然,宮婢輩俱勸之速出,彭貪戀賞赍,遲遲不忍決。
一日,忽産一男于慈聖位下宮人封夫人名彭金花女者之室,上大怒,立命殺之,賴慈聖力救,宛轉再三,上難違慈旨,命貸其死,發禮儀房打三十逐出。
次年慈聖即上仙,蓋寄産雖俗忌,然不避者禍立見。
即已嫁之女有妊,其夫非贅婿而歸甯者,母家必遣之行,況宮禁乎?
【徐安生】徐安生,吳人,徐季恒女也。
季恒能鑒古善談,為餘父客,暮年始舉此女,美慧多藝,而性頗蕩。
曾嫁武林邵氏,以失行見逐,遂恣為非禮。
其寫生出入宋、元名家,嘗仿梅道人風雨竹一幅遺餘,且題一絕句于上雲:“夏月渾忘暑酷,堪愛酒杯棋局。
何當風雨齊來,打亂幾叢新綠。
”其二去:“滿拟歲寒持久,風伯雨師淩誘。
雖雲心緒縱橫,亂處君能整否?”次詩蓋用唐李季蘭語,其寄意不淺。
予怪其無因,置不複答。
後此女淪落許久,嫁裡中黃生,亦名家子也。
為乃父不容,複下山作魚玄機行徑。
今年已漸長,不知蹤迹何所,聞為一武弁誘入京師矣其才情實可念也。
餘向紀徐姓女三人矣。
【婦人弓足】婦人纏足不知始自何時,或雲始于齊東昏,則以“步步生蓮”一語也。
然餘向年觀唐文皇長孫後繡履圖,則與男子無異,友人陳眉公、姚叔祥,俱有說為證明。
又見則天後畫像,其芳趺亦不下長孫,可見唐初大抵俱然。
惟大曆中夏侯審詠被中睡鞋雲:“雲裹蟾鈎落鳳窩,玉郎沉醉也摩挲。
”
蓋弓足始見此。
至杜牧詩雲:“钿尺才量減四分,纖纖玉筍裹輕雲。
”又韓偓詩雲:“六寸膚圓光緻緻。
”唐尺隻抵今制七寸,則六寸當為今四寸二分,亦弓足之尋常者矣。
因思此法當始于唐之中葉。
今又傳南唐後主為宮婢窅娘作新月樣,以為始于此時,似亦未然也。
向聞今禁掖中,凡被選之女一登籍入内,即解去足纨,别作宮樣,蓋取便禦前奔趨無颠蹶之患,全與民間初制不侔。
予向寓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