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跄地踏上了多恩島的長道,這是島上的主道,全長四百多碼,這條主道的方向是直通自留地的,自留地坐落在整座島的中部,從城堡往西可以看到藍山灣。
如果說海峽另一邊的荒地毫無生機、被荒涼的沼澤覆蓋着,那麼多恩島則不一樣,多恩島是美麗的。
我們這裡的森林裡有許多被像天鵝絨一樣的青苔覆蓋着的山洞,深綠色的植物在春天、夏天和秋天随處可見。
山間小路就像一根根紅色的絨線蜿蜒在綠色中,塔狀的杜松果實整齊地挂在樹上,北美脂松則向風彎着腰,像在奉承這風。
這些樹伸出枝桠向着大海,似乎在對着大海祈禱,而另一些背對大海的樹枝似乎正握着戰鬥之劍。
樹枝上的葉片随着海鷗的飛過而擺動,随着鵝的遊過而擺動,它們生長在海岸邊的薄霧中。
考慮到我在深夜到訪此處對氣氛的破壞,這看起來似乎是我對這個小島上白天情景的描述。
然而,這隻是一個普通小島的一貫靜谧罷了。
盡管我才剛剛踏上這個小島,但我整個人已經平靜下來了。
盡管現在是晚上,我可以像白天一樣看見這個小島,并且了解每一個我接近的岩石洞,我還知道我經過海岸時遇到的每一個岩洞出入口的所在地。
這座小島就像一間房子,而我們就像是住在大房子裡的一個小房間裡。
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有點誇張了,但是在冬天的時候,如果自留地沒有我和基特裡奇住在裡面,如果沒有多恩這個小島環抱,那麼這個城堡隻會變成一個很大的洞穴。
當然,在一個環形島上住在一間環形屋裡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我試着說點什麼呢?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都在冷漠的公寓住房中生活,而我和基特裡奇依舊像破産的伯爵以及伯爵夫人一樣生活着。
作為不動産,自留地對我們倆來說實在是太大了。
在最初的房子基礎上,先人為法爾建了一座石質的農家小舍作為屏障。
我的曾祖父多恩·哈德洛克·哈伯德又建了一個車庫,幾代人又陸陸續續建造了鉛工業廠以及一些隔牆,車庫在夏天的時候就成為全家人出動野營的地方了。
有一年,我母親把她的奢華品位也帶到城堡裡來了,并要求我父親請了一位建築師來為我們設計一個長條形的多用陶瓷建築的起居室,這個起居室裡面彌漫着木香味,起居室的第二層還呈弓形懸空着。
當這座房子完工的時候,我們可以望向西邊的海面,黎明時可以看到海上其他小島閃閃發光地升起,黃昏時分,小島則像一艘艘小船一樣慢慢地消失在夜色的薄霧中。
在緬因州,我們看到熱帶的日落,這座現代化的房子讓我們不禁想起了遠洋郵輪裡面設備豪華的頭等艙休息室,所以我們就借鑒了一個郵輪公司的名字叫它丘納德。
然後我走遍城堡的每一個角落,包括丘納德、露營地、地下室以及自留地(這個名字原來指農舍,但後來不知何故指的是整座城堡),冬天我們住在最古老的城堡裡——不這麼稱這個地方又應該怎麼稱這個地方呢?——夏天,除了地下室所有的地方都住人,因為夏天到來時,基特裡奇的堂兄弟們會來到這裡,并且還會帶上他們的孩子,當然我的堂兄弟們也會帶着妻子和孩子一起來到這裡,這種習慣一直延續到現在。
在孩童時期,每年夏天我都會和我父親一起來多恩待兩個星期。
青春時光裡有一件很有挑戰性的事讓我記憶特别深刻,那就是幾個兄弟姐妹一起從丘納德的陽台跳到下面藍山灣的海水裡,高度有三十多英尺,可當我們從上面跳下去的時候,那段距離好像變得很長很長,長得時間似乎都停止了。
不過,當我們終于接觸到水面的時候,卻感覺很開心,我們從落水的地方遊到岸邊的過程特别考驗意志力。
當我的堂兄弟們和我戰勝恐懼感、領先衆人遊到岸邊的時候,我們甚至很崇拜自己,這一天是我永遠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