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的人了,這種轉變,使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連鄒鳴也向他叛變,那就太不公平了!也許以後的生活也得改變,他怏怏地跟随在鄒鳴之後,進入鄒鳴的房間,蜘蛛黨的這一代之中,五個弟兄,除死的以外,衆叛親離,所剩下的隻有鄒鳴一人,養了他十多年,如今他又要離去。
“你真的要走麼?”金山泊有挽留他的意思。
在道義上,他需得給鄒鳴養老終生。
“反正我不再做你的食客了!”鄒鳴根本沒有什麼行李,平日不重打扮,幾件舊行頭塞滿了一箱子,這是吸毒将他害了,他再說:“蜘蛛黨在解散時,三哥吳鴻洲,四姐白玉娘,你都有一份優厚的财資分給他們,所以吳鴻洲能開設古董店,白玉娘能夠組織戲班子,隻有我,什麼也沒有。
這當然,在你的眼中,我隻不過是一個廢人,根本不會利用什麼錢财!你不給我這筆錢,我也無所謂,反正吃了你十多年的白米飯,也可以抵消了!”
他的語氣之中,是有和金山泊決裂的意思,這原因何在呢?難道說,也是為龍圖之死麼?若是如此,鄒鳴竟能忍耐十多年,等到龍玲子長大成人,回到香港來宣布為父報仇之後,他才宣告決裂,這種忍耐功夫,也未免太可怕了,金山泊不免感到寒心。
“你的錢,是有一份的!我貯存起來,供你養老之用。
”金山泊說。
“不用了,我現在去重創天下,假如有什麼意外,賞我一口棺材就是了!”
鄒鳴說着,提起他一隻破皮箱,毫不留情地,昂首就走。
居住了十多年的屋子,居然于他毫無戀棧之處,金山泊熱淚盈眶,他目送鄒鳴的背影,越出花園之外,隻見他頭也沒回,就這樣走了。
金山泊扪心自問,在這畢生之中,不知究竟做錯了什麼事呢?似乎弄得天怨地怨,鄒鳴脫離了他,必然會和白玉娘龍玲子他們結成一黨,向他圍攻而來。
“他們會怎樣對付我呢?”金山泊自問,難道他們要開蜘蛛黨的殺戒麼?要把他殺掉?
假如最近在香港所發生的幾件案子,是白玉娘和她的門徒所為的話,他們是早已經開發殺戒了,若此下去,這社會上就将永無甯日了。
金山泊需要壓制這一代的瘋狂的行為,要和白玉娘作一次正式的談判,白玉娘不願意和他相見;吳鴻洲置身事外;鄒鳴一走了之;他連個替他傳話的人也沒有。
白玉娘自認和金山泊有莫大的仇恨,但是吳鴻洲隻希望安靜的過日子,照說由吳鴻洲出來做中間人,給雙方拉攏,那是最适合的人選了。
金山泊數次至吳鴻洲的古董店,吳鴻洲均避不見面,金山泊困惑不已。
結義半生,落個如此收場,實在教人神傷。
這天,金山泊又來至吳鴻洲的古董店。
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摩登女郎,自古董店二樓的住宅下來,正好和金山泊正面相遇。
那女郎,眉清目秀的,長得楚楚可人,金山泊猜想,很可能就是吳鴻洲的女兒了。
金山泊靈機一動,攔阻了她的去路,很禮貌地說:“假如我沒有看錯,你一定是吳媚小姐了!”
這女郎驚愕地,瞪大了晶瑩的一雙大眼睛,向金山泊上下打量了一番。
露出了潔白的貝齒說:“你是誰?為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你貴姓?”
“我姓金,你應稱我金伯伯,因為我和令尊是世交,你看見我的時候,還隻有這麼小呢!”他用手一比,正好和古董店櫃台前的椅子一樣高,“自然,你不會認識我了,但是你的面容,還是孩提時一樣,我不會忘記!”
吳媚笑了一笑,她笑得是那樣的大方,高雅、動人,她指着二樓進口處的樓梯,說:“家父在樓上,你自己上去罷!”
金山泊搖頭,說:“令尊老在回避我,我也不必上去和他見面了!”
吳媚吃吃憨笑了一陣子,又再次重新打量了金山泊一番,說:“你大概就是家父所說的,不願意見面的那一位客人了!這是為什麼呢?你有斯文的外表,儀容不弱于任何人,又非地痞流氓讨債人!”
金山泊也嗤笑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原是天定的,令尊和我,原是磕頭拜把的弟兄,隻因為一點小誤會,他把我們弟兄之間的情份完全不顧,還發下了誓言,一輩子不要和我見面!這倒不說,他的經濟情況不太好,我願意在道義上幫他的忙,他也曾拒絕過,你說,天底下可有這種倔強的人沒有?我雖然不是個富豪,但是至少是一間針織廠的老闆,周轉一點鈔點是絕對無所謂的!”
“既然家父這樣倔強,你又何必再和他交往?他不願意見你!你也不再見他就是了!”吳媚說。
金山泊籲了口氣,說:“但是不行!我既然是他的大哥,當然要顧慮到他的生死存亡問題?為了他的前途和未來的幸福,我一定要過問。
”
“哦?”吳媚歛下了笑容,實在是金山泊所說的幾個字眼太過可怕了。
“什麼生死存亡的問題?什麼前途?什麼幸福?依你的語氣,好像有什麼可怕的事情馬上就要發生了?”
在說這些話時,金山泊早已經注意到在那二樓入口處的樓梯拐角上,正有一個人潛躲着偷聽。
不用說,那人必是吳鴻洲,金山泊的用意,就是要把他逼出來。
“這些事情,我無法告訴你!”金山泊故意裝做一闆正經地說:“你不會知道令尊和我過去的關系!我也不會告訴你他目前所遭遇的危機。
”
蓦然間,樓梯上躍下一個人,他無形中已經把蜘蛛黨的武功施展出來了,相隔七八級的樓梯,隻一個箭步,已躍在金山泊的跟前了,而且腳步不帶出一點聲息,正就是吳鴻洲呢,他實在是忍耐不下去了,他用手指頭指到了金山泊的鼻尖,高聲咆吼說:“假如你敢再多向我的女兒說兩句,我這條老命和你拼了!”
金山泊隻需要吳鴻洲露面,他已經獲勝了。
金山泊便含笑,面向吳鴻洲,再也不向這年輕妩媚的女郎說話。
吳鴻洲卻有了警覺,馬上向他的女兒咆哮:“媚兒,你不是要趕時間上學校去麼?怎麼還不走?”
吳媚可始終從未見過她父親會有這一副粗暴的神色,不免深感到詫異。
吳媚對金山泊的一表紳士風度,倒是印象極佳,她說了聲:“金伯伯,再見了!”便姗姗離去。
吳鴻洲等他的女兒去遠了之後,即怒目圓睜,朝着金山泊說:“已經要求過你,請你不要再來麻煩我,而且關于我們過去的許多事情,我也根本不願意提,還有,我的女兒,她更是活在另一個世界上,關于下層社會的事情,根本一點也不知道,你想破壞我的生活,還可以;但是對付這天真活潑的孩子,你忍心嗎?”
金山泊很冷靜地,然着了煙卷,籲了口氣,始慢吞吞地說:“我并不想破壞你生活,也不想破壞你的家庭;試想,我們弟兄自從收山之後,我會不希望每個人都安居樂業麼?但是目前有一個很大的危機,影響你們一家老少的安全!我也是為你着想,所以來找你商量!”
“你胡說!”吳鴻洲怒火沖天。
“天底下任何的事情,也破壞不了我的家庭生活,除了你以外!”
“四妹白玉娘回到香港來了!”金山泊很鄭重地說。
這句話,倒使吳鴻洲怔了一怔,他楞了片刻,說:“白玉娘回香港來,于我又有什麼關系?”
“最近香港一連串所發生的案子,你不會沒有聽聞吧!?而且每件案子都是帶血的!人命關天,以案串案,你以為永遠都不會影響到你的身上去麼?若是受此影響,舊案全部翻出來,那末,你的家庭、你的事業、你的兒女,全都會受到牽連!到那時候必是會後悔莫及!”
吳鴻洲向是膽小如鼠的,擔不起驚風駭浪,被金山泊這三言兩語,頓時整個人就冷了半截,他呆了半晌,忽而又哈哈大笑起來:“哼!老大,你想吓唬我可用錯了手段,白玉娘半身殘廢,她即算回到香港來,也沒能力犯案呀!”
金山泊冷笑說:“白玉娘收有兩個女弟子,都是青出于藍的人物,而且,其中的一個,就是龍玲子,你不會忘記十年前,龍玲子在我家裡失蹤,正就是白玉娘潛返香港将她拐走的。
鴻洲,你該不會不知道這回事吧?”
吳鴻洲尴尬萬分。
的确,在十年前,白玉娘潛返香港要把龍玲子拐走之日,首先,是拜望吳鴻洲,先得他的允許,然後由吳鴻洲拉攏鄒鳴做内應,始才能順利的将龍玲子帶走。
如今,這禍患若是由龍玲子引起的,吳鴻洲後悔莫及。
這等于是他在希望之中的平靜的生活投下了不可預測的波折。
金山泊說的對,吳鴻洲有舊案在身。
假如新案不起,舊案不會翻,蜘蛛黨的五爪金龍,是一種特殊的标幟,很容易就會使警方翻舊案,舊案一翻,那些已經遺忘的事迹全會翻出來。
吳鴻洲既是蜘蛛黨的一員,勢難幸免。
“老大!算我服了,即算白玉娘真個回到香港來犯案,你找我又有什麼用處呢!”吳鴻洲很憂傷地說。
“很簡單,你要負起責任去向白玉娘勸說:或者是加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