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隻在片刻間已坐滿了客人,白玉娘據正中而坐,她的兩個乾女兒分坐兩旁,餘外的就是看來賓的地位而坐上席與下席。
鄒鳴和薛寶不能算是客人,他們算是“把場子”的,要料理這場面上的大小事情。
當酒宴開始。
第一道冷菜上桌之時,白玉娘敬酒向來賓緻謝。
薛寶趨至她的耳畔嘀嘀咕咕地說話。
原來,門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他沒有請帖,迳自來的,白玉娘愣住了。
當在這麼許多的高貴的來賓之前,她不能下令動武。
那不速之客,正是金山泊,他在香港經營針織廠,在社交場合上,已經有相當的地位,一般在社會上稍為活躍或是在公共場合經常露面的政府官員及太平紳士,他差不多全認識。
白玉娘還未有想出對策之際,金山泊已經迳自闖進門了,他将手上搭着的風衣和手杖全交給下人,然後頻頻和在座所有熟悉的來賓打招呼,找了個空坐位,便自行入席了。
白玉娘大怒,但是她一時想不出對策。
龍玲子暗喜,白玉娘禁止她自由行動,她無法和金山泊擅自會面,到底,他們之間的關系究竟是如何,沒得到解答。
今天,金山泊自動闖上門來,目的所在,總歸是給她帶來明确的交代!和那些需要給她看的證據。
白金鳳有張惶之色,她沒有經驗應付這種場面。
鄒鳴内心有愧,早已回避得遠遠的了。
薛寶隻要看他的主人的吩咐,便實行動手。
金人聖倒是感到出乎意料之外,他離坐匆匆趨至金山泊的身旁,說:
“爸爸,你怎麼也來了?”
金山泊早知道金人聖是這宴會的貴賓,所以,他的态度很平常地說:“到這種地方來,也無需要分身份,也無需要分輩份,你也是客人,我也是客人,隻要不失儀就行了!”他揮手,讓金人聖退回他的坐位上去。
以後,金山泊和旁坐的客人,談笑風生,在一個交際的宴會上,他的表現是非常正常的。
酒過三巡,秩序就稍有點不同了,畢竟這不是什麼拘謹的宴會,說不上要擺出什麼尊嚴……客人們相互一敬酒,場面就有點亂了,有些客人紛紛更換坐位去鬧酒。
白玉娘便迳自來至金山泊的身旁,說:“你今天擅自上門,有什麼用意?”
金山泊笑了一笑,很俏皮地說:“聽說你今天的宴會有酒有美人和舞會,但是并沒有餘興節目!”
“這不關你的事。
我并不歡迎你!”白玉娘說。
“我是為你表演餘興節目而來的!”金山泊說。
白玉娘不免暗暗吃驚:“你要表演什麼餘興節目呢?”
“那自然是我最擅長!蜘蛛黨的技藝!反正你逼令兩個乾女兒展開交際生活,為的是要把蜘蛛黨在社會上發揚光大,今天是很好的機會,各級的來賓到得很多,正好讓他們去見識見識!”
白玉娘大怒,她咬牙切齒地,指到金山泊的鼻尖上說,“你假如有膽量這樣做。
我會殺你的。
”
金山泊心平氣和,仍然很穩重地說:“主人,你的态度失儀了,要知道在場的全是你的來賓,你指着客人的鼻尖說話,恐怕于你的身份不太适合罷!假如你要殺我呢,也很簡單!我是來者不怕,怕者不來,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不過你做主人的,忽然變做兇手,這于你的交際事業沒有什麼幫助吧!”
白玉娘被他的幾句話唬住了,自覺失儀,幸好四座的客人并沒對她注意。
客人們正包圍了龍玲子和白金鳳。
金山泊忽然又笑了起來,揚起了大姆指,說:“我又真佩服你的交際手腕,能在短短的期間把場面擺得這樣大,看!你把警察署裡的獵犬也請來了,這并非是黃鼠狼拜年,而是老鼠宴貓!”他向白玉娘遞了遞眼色,指着一個個子不高,目光精銳,穿着夜禮服的中年人說:“那人就是警署裡的著名的華人探長莫狄先生,蜘蛛黨一連串的在香港犯案,已成立了專案小組,正就是由莫探長負責。
我是被他嚴密監視中的人物!你怎麼把他也請來了!”
白玉娘楞了楞,她記得名單之中并沒有這樣的一個人,“不!我沒有這樣的一個客人,一定是你把他引來了。
”
金山泊說:“假如這樣,那可真是黃鼠狼拜年了!哈,瞧,他已經向我們走過來了!”
白玉娘好不自在,隻見那神色奕奕,兩眼矍爍的老獵犬,果然就是朝着他們走過來了!他笑口盈盈地向金山泊打招呼。
“喂,金老前輩,許久不見了。
近況如何?”
金山泊馬上起立,說:“莫探長,好久不見,您好?”
随後他替白玉娘介紹,白玉娘心中暗起狐疑,不知道金山泊的葫蘆中賣什麼藥,她懷疑莫探長是金山泊故意邀來的。
在這種場合之中,白玉娘又不得怠客,她和莫探長握手之後,連聲說:“以後請多多指教。
”
莫探長也很謙虛地說:“不敢當,以後請多連系就是了!”
金山泊即談起正題:“最近的那些案子可有什麼進展沒?”
莫探長搖了搖頭,說:“老前輩不幫忙,那會有什麼進展?”
金山泊說:“這并非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我的困難比你更多!像我這樣,等于蒙受了不白之冤!官方老認為我是可疑人物,實在是有苦也說不出來。
試想任何一個人,自出娘胎,不一定都是好人,要看命運的造化,和社會的環境培養。
賊父賊母生出來的是賊兒賊女,傳宗接代再下去的是賊子賊孫,我不幸投錯胎,吃上這一行飯,雖說是洗手了十多年,但是你們吃公事飯的仍不肯把我放過呢!”
莫探長笑了起來,指着金山泊向白玉娘說:“這位老大哥真不愧是個高度幽默感的人物呢!”
金山泊再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這并非說是能改過自新的浪子那麼值錢,而是古人教訓後輩從善,應走正途而莫入邪道!但是在今天的社會裡,作奸犯科者,比比皆是,但是他們能有一個僞君子的驅殼,社會上,甚至于政府的官員也奈何他們不得,相信這種情形,莫探長曾遭遇過不少。
”
莫探長被說得很尴尬,這一夜,他純是為跟蹤金山泊而“自撞”登門的。
白玉娘的身份,他也早經注意到了,線索是由金山泊和金人聖的身上得到的。
香港一連串發生了可怕的案件,既懷疑到和蜘蛛黨有關,金山泊既是蜘蛛黨這一代的掌門人,在他身旁四周,及新舊所接觸的人物,都得加以注意。
莫狄探長的情報網所得到的許多資料,如金山泊的兒子和白玉娘的乾女兒龍玲子談戀愛,金山泊親自到荔園戲院後台去和白玉娘交談,被白玉娘驅趕出來,金山泊的管家鄒鳴,脫離了金宅,投靠了白玉娘。
這些資料,若是仔細研究起來。
說簡單,也簡單;若是說它複雜,那也相常的複雜。
這就是莫探長之所以開始對白玉娘注意的原因。
金山泊再說:“蜘蛛黨在世上派流,已有好幾代,我雖做了一脈的掌門人,但是管不了支流,而且,在同一香火之中的弟兄,是否一定會聽從掌門人的命令也是很玄渺的事情。
假如你一定懷疑我,我無法剖白,唯一的,是我肯為你作現場表演,看每一件案子的發生,兇犯的技能是否和蜘蛛黨是相同的?”
白玉娘原本想早就回避開,但是聽金山泊越說越不對勁,她連半步也不敢離開,若是金山泊不顧道義,将她的身份供出來,将她出賣,那麼白玉娘等于是前功盡棄了。
莫探長已看出金山泊的語氣之中略帶火氣,他不希望和金山泊傷和氣以亂大局,連忙說:
“老前輩是言之過重了。
”
這時候,酒宴已經撤去,舞會開始,音樂隊已在客廳的牆角架好了一座小小的音樂台。
前奏曲開始,是一曲興奮的進行曲,金人聖搶先請龍玲子跳舞。
他倆以急促而熟練的舞步,在舞池中旋轉。
莫探長借此機會,把話題岔開,說:“看!這兩小口子,真是璧人一對!”
莫探長的這句話,使金山泊的心有了感觸,他逼得要回避,他不願意再和莫狄談下去,這隻會損害他的自尊和多露馬腳。
金山泊便向莫狄指着白玉娘說:“今天是白女士的宴會,白女士是今天的新貴,我們隻看她的場面是如何的奢侈,交遊是如何的廣闊,我們當不應該在這裡給她掃興呀!”
莫探長原是老江湖,世面見得多了,他在未有弄清楚金山泊和白玉娘之間的關系之先,當然不好讓他們為難,這也是為了大局。
金山泊趁此機會,匆匆的走開了,留下了莫狄和白玉娘。
金山泊自動赴宴而來,是有目的的,他希望能和龍玲子接觸,最好能和她有另一次的約會。
莫狄也正好和白玉娘寒暄一番,藉此機會,他希望能再進一步了解白玉娘的來曆,和她與金山泊之間的關系。
莫狄裝上笑臉,指着金山泊向白玉娘說:“這個人真是一個怪人,你們可是老交情了?否則,你又怎會請這個客人呢?”
白玉娘哈哈大笑,以四海的口吻,說:“他和你是一樣的!莫探長!他也是白撞上門的客人。
”
這句話使莫探長非常難堪,好在白玉娘是用取笑的口吻,莫探長也以哈哈大笑報之。
金山泊離開了白玉娘和莫探長之後,原是希望找機會和龍玲子接觸。
金人聖和龍玲子正在舞池之中熱舞,以他倆的才貌相等,堪稱璧人一對,羨煞了多少單身漢。
隻有金山泊的眼中冒出火花,他曾告訴過龍玲子!金人聖和她是異母兄妹,為什麼她倆還表現得那樣火熱?
隻見他倆臉貼臉的,如膠似漆,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教人有隻羨鴛鴦不羨仙的感覺。
忽而,在金山泊的身畔,出現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