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年高可敬的母親,我恭恭敬敬&hellip&hellip(等等。
)
這封信讓堪皮賴阿裡夫人開心死了。
收到信的時候,她正深悔把柏栾奇佛爾太死了的消息讓女兒知道;女兒憂郁到了那種地步,她不知道怎麼樣才結束得了。
她預料會出岔子,簡直擔心女兒會想到去墨西哥,看看柏栾奇佛爾太謠傳遇害的地點;那樣一來,她很可能在馬德裡打聽到李薩辣大隊長的真名實姓。
另一方面,女兒信上的要求,是世上最困難,簡直可以說是最荒唐的事。
一個女孩子,又不是女修士,而且隻是由于一個強盜的瘋狂的激情才出了名,說不定她還愛這個強盜:這樣一個女孩子,竟然受命做一個修道院的首長,而羅馬的王公在這裡全有親戚!不過,堪皮賴阿裡夫人心想,據說沒有打不得的官司,沒有打不赢的官司。
維克杜瓦·卡拉法在回信中給了女兒一線希望,一般說來,女兒有的隻是一些荒唐的願望,而事後對這些願望又很容易生厭。
和卡司特盧的修道院有來往的,不問遠近,維克杜瓦·卡拉法全去打聽,趕到黃昏,她知道好幾個月以來,她的朋友紅衣主教桑提·古阿特盧就很不開心:他想把他的侄女嫁給本文常常說起的法柏利斯爵爺的長子奧克塔夫·考勞納。
爵爺對他推薦的卻是他的次子勞倫佐,因為,那不勒斯國王和教皇最後意見一緻,對法焦拉的強盜作戰,使他的财産受到了意外損失,所以,為了補救起見,他的長媳必須給考勞納家庭帶進六十萬皮阿斯特(三百二十一萬法郎),然而紅衣主教桑提·古阿特盧,就算用最可笑的方式取消他所有其他親戚的繼承權,拿得出來的也隻有三十八萬或者四十萬埃居。
當天黃昏,還有一部分夜晚時間,維克杜瓦·卡拉法請了老桑提·古阿特盧所有的朋友幫她證實這話真不真。
第二天,才七點鐘,她就去拜望老紅衣主教。
她對他說:
&ldquo大人,我們兩個人全上了年紀;我們用不着自己騙自己,給不漂亮的事取些漂亮名字。
我來,有一件荒唐事同你談,我能為這事說的話,就是它還不怎麼可憎;不過,我承認,我覺得這事滑稽無比。
在奧克塔夫·考勞納和我女兒議婚的時候,我對這年輕人起了好感,所以,他結婚那一天,我有二十萬皮阿斯特的田地或者現銀給你,請你轉交給他。
不過,像我這樣一個可憐的寡婦,居然做出這樣大的犧牲,就該讓我女兒海蘭做卡司特盧的院長才成。
她現在二十七歲,從十九歲起,就沒有在修道院外邊住過夜。
這樣,選舉就得遲半年舉行;事情是合教會法規的。
&rdquo
老紅衣主教生氣了,喊道:
&ldquo太太,你說什麼?你來要求一個無能為力的可憐的老頭子的事,就是聖上本人也辦不到。
&rdquo
&ldquo所以我方才對大人說,事情是滑稽的。
傻瓜們覺得這事荒唐;不過,熟悉教廷掌故的人們,可就另有一種想法了。
他們心想:全羅馬都知道大人盼望這件婚事成功,我們的聖上、善良的教皇格萊格瓦十三,希望酬謝大人長久而忠心的效勞,不會不予以方便的。
其實,這事很有可能,完全合教會法規,我負責;我女兒從明天起就戴白頭巾。
&rdquo
老頭子用可怕的聲音喊道:
&ldquo不過,借神斂财,太太!&hellip&hellip&rdquo
堪皮賴阿裡夫人辭行了。
&ldquo你留下的這張紙是什麼?&rdquo
&ldquo萬一不要現銀的話,這是我拿出來的值二十萬皮阿斯特的田地單子。
這些田地更換業主這件事,可以很長久地保持秘密;譬方說,考勞納家可以控告我,我可以輸官司&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過,借神斂财,太太!壞透頂的借神斂财!&rdquo
&ldquo選舉一定先要延遲半年。
明天我再來聽大人吩咐。
&rdquo
對話若幹部分近乎官腔的聲調,我覺得有為生在阿爾卑斯山以北126的讀者解釋一下的必要。
我要提醒大家,在嚴格信奉天主教的國家,關于下流題旨的對話,大部是在忏悔間結束的,所以,用恭敬字樣或者用諷刺字樣,當事人一點也不在乎。
127
第二天,維克杜瓦·卡拉法聽說,在候補卡司特盧的院長職位的三位小姐的名單上,發現了一個重大的事實錯誤,選舉緩半年舉行:名單上第二位小姐,家裡出過一個叛教的人;她有一個叔祖在烏迪内128改奉耶稣教。
堪皮賴阿裡夫人覺得她要為法柏利斯·考勞納的家業加添一份絕大财産,按理也應當到他那邊走動走動。
經過兩天周折,她在鄰近羅馬的一個村子會到他,可是,會面後,她吓壞了。
爵爺平時非常安靜,她發現他現在說來說去隻是李薩辣(虞耳·柏栾奇佛爾太)上校作戰的光榮事迹,請他在這方面保守秘密,看來絕對無望。
對于他,上校像一個兒子,比兒子還要好,簡直像一個得寵的學生。
從福朗德來的某些信,爵爺整天是讀了又讀。
十年以來,為了實現心愛的計劃,堪皮賴阿裡夫人做了那麼多犧牲,萬一女兒曉得了李薩辣上校的存在和光榮,心愛的計劃豈不落空了嗎?
有些情況事實上描繪了這時期的風俗,不過,講出來也不怎麼好受,我想還是秘而不宣了吧。
羅馬寫本的作者費了無限辛苦,探索這些細節的确切時日,但是,我删掉了這些細節。
堪皮賴阿裡夫人和考勞納爵爺會面後兩年,海蘭做了卡司特盧的院長;可是老紅衣主教桑提·古阿特盧,在這次大規模借神斂财行為之後,痛苦萬分,死了。
這時候,卡司特盧的主教是教廷最美的男子、米蘭城的貴族弗朗賽斯科·齊塔狄尼。
這年輕人以謙和的風度和尊貴的聲調出名,同拜訪修道院院長常有來往。
特别是院長為了裝潢修道院,興建新走廊,他們來往的機會就分外多了。
年輕的主教齊塔狄尼當時二十九歲,瘋狂地愛上了美麗的院長。
一年以後,進行公訴的時候,一群女修士,作為見證人,講起主教來,說他盡可能增加訪問修道院的次數,時常對她們的院長講:&ldquo我在别的地方發号施令,說起來,不怕難為情,我感到一些快樂;在你面前,我像奴隸一樣服從,可是,比起在别的地方發号施令來,我快樂了許多。
我發現有一個更高的生命在支配我;我想反抗,可是,除去你的願望,我不能另有願望,我甯可看見自己永生永世做你最賤的奴隸,也不要離開你的眼睛去當國王。
&rdquo
見證人還講,在他說這些文雅詞句的時候,院長常常命令他住口,而且,措辭嚴厲,顯出看不起的模樣。
另一個見證人接下去講:
&ldquo院長對待他,就像對待一個聽差一樣;遇到這些情形,可憐的主教低下眼睛,開始哭泣,可是,并不走開。
他天天尋找新借口來修道院,女修士的忏悔教士和院長的仇敵都在紛紛議論。
不過,直接承受院長命令,管理内部事務的院長的心腹朋友總監,卻極力為她辯護。
&rdquo
總監說:
&ldquo你們知道,我高貴的修女們,我們院長年輕的時候,愛上一個響馬,後來沒有如意,就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不過,你們全知道,她的性格有這一點特别,她看不起的人,她永遠看不起,變不過來的。
可是,她當着我們臭罵可憐的齊塔狄尼大人的話,也許她一輩子都沒有罵得那麼多過。
想想他的高貴職位,再看看他天天受到的待遇,我們替他臉紅。
&rdquo
不以為然的女修士們回答道:
&ldquo對,可是他天天來呀。
所以,實際上,他受到的待遇不壞,不管怎麼樣,這種勾勾搭搭的情形,傷害了拜訪聖宗的尊嚴。
&rdquo
最嚴厲的主人罵起最癡笨的底下人來,比起高傲的院長每天罵起态度油滑的年輕主教,還不到她罵的話的四分之一。
但是他在戀愛,他從故鄉帶來這句基本的格言,就是:這類事隻要一開始,應當關心的隻有目的,用不着考慮方法。
主教對他的心腹恺撒·代耳·拜奈說:
&ldquo做愛人的,在被迫用主力進攻以前,就放棄攻勢,從任何一點來看,都惹人看不起。
&rdquo
現在,我可憐的責任将隻限于談談必然很枯燥的公訴的概況。
海蘭就是在那次公訴之後尋了死。
我在一家名字不應公開的圖書館讀到公訴狀,四開本,不下八冊之多。
審問和推論用的是拉丁文,回答用的是意大利文。
我在上面讀到:一五七二年十一月,夜晚十一點鐘,年輕主教獨自來到白天準許信徒出入的教堂門口;院長本人給他開門,答應他随她進來。
她在一個她常用的房間接見他,房間有一個暗門通到控制教堂大廳的講壇。
一小時沒有過完,很出主教意料,他就讓攆出來了。
院長親自把他帶到教堂門口,對他說着這樣的話:
&ldquo趕快離開我,回到你府裡。
永别了,大人,你讓我惡心,我像失身給一個跟班。
&rdquo
可是,三個月後,狂歡節129到了。
卡司特盧的居民在過節上是出名的,在這期間,彼此忙于布置,全城傳遍化裝舞會的新聞。
有一個小窗戶,突出在修道院某一間馬廄上,人人到它前面望望。
在狂歡節前三個月,馬廄就改成了大廳,可想而知,在化裝舞會的日子,那裡擠滿了人。
就在公衆瘋狂作樂中間,主教坐着馬車來了;院長對他做了一個手勢,于是當天夜晚,一點鐘,他來到教堂門口。
他進去了;但是,不到三刻鐘,院長生着氣,把他攆走了。
自從十一月第一次幽會以來,他差不多每星期來修道院一回。
人人看得出來,他臉上微微流露出一種得意和愚蠢的神情,然而,結局都大大冒犯了年輕院長的高傲性格。
别的日子不說,複活節的星期一,她把他當作最下賤的人看待,對他講的話,就是修道院最窮的苦工也忍受不了。
可是,幾天後,她對他做了一個手勢,漂亮的主教當然在半夜來到教堂門口;她叫他來,是為了告訴他,她有了孕。
訴狀上講,聽見這話,年輕的漂亮人驚惶失措,面無人色,畏懼之下,完全愣住了。
院長發燒;她請醫生來,并不對他隐瞞她的實情。
這人知道病人的慷慨性格,答應幫她解除困難。
他先介紹了民間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給她:這女人沒有收生婆的名分,卻有接生的本領。
她丈夫是面包師。
海蘭同這女人談過話後,表示滿意。
女人對她講:按照計劃行事,她希望救得了她,不過,為了保證計劃實行,她需要在修道院裡有兩個幫手。
&ldquo像你這樣一個女人,也還罷了,可是,叫身份和我一樣的一個女人知道,不成!你走。
&rdquo
收生婆走了。
但是,過了幾小時,海蘭覺得如果這女人把話張揚出去,反而不好,就把醫生請過來。
他又讓這女人到修道院來。
海蘭這回待她寬厚了。
這女人發誓道,就是不再叫她回來,人家的秘密她也永遠不會聲張出去的。
不過,她還是講:修道院裡要是沒有兩個對院長忠心、樣樣事曉得的女人,她沒有辦法過問。
(不用說,她怕人家告她戕害嬰兒。
)院長想了又想,決定把這可怕的秘密告訴修道院的總監、C公爵貴族家庭出身的維克杜瓦小姐,和P侯爵的女兒白納爾德小姐。
她讓她們對着她們的祈禱書賭咒:她要告訴她們的話,永遠也不說出去,哪怕是到了忏悔間也不說。
兩位小姐怕死了,直發冷。
她們在過堂的時候,招供道:她們心想,院長的性格那樣高傲,以為她要供出什麼殺人的事來。
院長顯出一種直率的冰冷的神情,對她們道:
&ldquo我不盡職,我懷孕了。
&rdquo
許多年來,友誼把總監維克杜瓦小姐和海蘭連在一起。
所以一聽這話,就覺得心慌意亂。
是友情使她深深激動,而不是虛浮的好奇心,她臉上挂着眼淚,嚷道:
&ldquo那麼是誰粗心,犯下這罪的?&rdquo
&ldquo連我的忏悔教士我都沒有告訴;你們想想看,我願意不願意告訴你們!&rdquo
兩位小姐馬上就考慮隐瞞的方法,不讓修道院其他人知道這不幸的秘密。
院長現在的房間正在全院中心。
她們決定先把她的床鋪搬到配藥間。
配藥間新近設在修道院最偏僻的地點,海蘭捐資興建的大樓的第四層樓。
院長在這地點生了一個男孩子。
三星期以來,面包師女人就藏在總監的寝室裡。
這女人抱着小孩子沿走廊快步走着,小孩子啼哭了,這女人一害怕,躲到地窨子裡。
一小時後,靠醫生幫忙,白納爾德小姐想法子開開花園裡一個小門,面包師女人急忙溜出修道院,不久就溜出城,來到曠野。
她一直心驚膽戰,湊巧在山石中間遇到一個洞,就躲了進去。
院長寫信給主教的親信和貼身親随恺撒·代耳·拜奈;他騎着馬,朝着信裡給他指出的那個山洞奔去。
他把小孩子抱在懷裡,馳往孟太分阿司考奈。
小孩子在聖·瑪蓋芮特教堂受洗禮,取的名字是亞曆山大。
當地的女店主找了一個奶媽來,恺撒給了她八個埃居:行洗禮的時候,許多女人聚在教堂四周,大聲問恺撒先生,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告訴她們:
&ldquo是羅馬一位大貴人,在外頭瞎搞,騙了你們這樣一個可憐的鄉村女人。
&rdquo
說過話,他就溜了。
七
在這巨大的修道院裡面,住着三百多個好奇的婦女,直到目前為止,總算安然無事;大家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
但是院長送了醫生幾把羅馬新鑄的塞幹。
醫生分了幾個給面包師女人。
這女人長得标緻,她丈夫不放心,搜她的箱子,找到這些亮晶晶的金币,心想這是她不名譽的代價,刀子架在她喉嚨上,逼她說出它們的來由。
女人猶疑了一會兒,就照實說了。
夫婦和好了,考慮這筆錢的用法。
面包師女人想還掉一些債務;但是丈夫覺得買一匹騾子更合算,就這樣做了。
地方上人清楚他們夫婦窮,這匹騾子惹出是非了。
滿城的長舌婦,不管是面包師女人的朋友,還是仇敵,接二連三問她:這慷慨大方的情人是誰,居然出錢給她買一匹騾子。
女人急了,有時候就照實回答。
有一天,恺撒·代耳·拜奈去看小孩,回來向院長報告他看望的情形,院長雖說很不舒服,還是拖着身子,來到栅欄前頭,責備他用人大意。
主教那方面吓病了,寫信給米蘭他的兄弟們,說他受人冤枉,求他們快來救他。
雖說病很嚴重,他還是決定離開卡司特盧。
他走前寫信給院長道:
你想必已經知道,事情全部敗露了。
所以,你要是有意思救我的話,不光是救我的名譽,也許是救我的性命,為了不使亂子鬧得更大,你不妨說奸夫是讓·巴浦提斯特·道勒裡:他死了沒有幾天。
你要是用這法子救不了你的名譽,至少我的名譽不必再冒什麼危險。
主教把卡司特盧的修道院的忏悔教士路伊吉叫來,對他道:
&ldquo把這交到院長手裡。
&rdquo
院長讀完這無恥的便條,當着所有在房間裡的人就喊道:
&ldquo女孩子們胡鬧,愛身體的美麗,不愛靈魂的美麗,受這種對待,真正活該!&rdquo
卡司特盧的傳說很快就傳到可怕的紅衣主教法爾奈斯130(他給自己造出這種性格,有好幾年了,因為他希望在下屆選舉教皇的大會上,得到日蘭提131紅衣主教們的支持)的耳朵裡。
他馬上通知卡司特盧的波代司塔132,逮捕主教齊塔狄尼。
主教的聽差怕拷問,全逃散了。
隻有恺撒·代耳·拜奈一個人,對主人忠心,沒有走;他對主教發誓,說他甯可死于非刑,也不供出連累他的話來。
一看他府裡全是看守,齊塔狄尼又寫信給他的兄弟們求救。
他們從米蘭趕來,發現他已經被關進隆齊裡奧奈133監獄。
我看到院長第一次的供狀,她承認過失,但是否認同主教大人發生關系;她的奸夫是修道院的律師讓·巴浦提斯特·道勒裡。
一五七三年九月九日,格萊格瓦十三下令,要案子火速嚴辦。
一個承審官、一個檢察官同一個警官到了卡司特盧和隆齊裡奧奈。
主教的貼身親随恺撒·代耳·拜奈,僅僅承認抱過一個小孩子到奶媽家。
他們當着維克杜瓦和白納爾德小姐審問他。
他一連兩天受刑,吃了很多苦,但是,說話算話,他僅僅承認他不可能否認的部分。
檢察官從他嘴裡什麼也沒有套出來。
維克杜瓦和白納爾德小姐親眼看見恺撒受刑,所以輪到她們,就全招了。
關于奸夫的名姓,每一個女修士都被盤問到:大多數回答,聽說是主教大人。
有一個管門修女講起院長把主教攆到教堂門口罵他的話。
她接着講:
&ldquo用這種聲調講話,可見他們相愛已經很久。
說實話,主教大人平時出了名的自高自大,可是走出教堂的時候,樣子真叫尴尬。
&rdquo
有一個女修士,面對刑具,受到盤問,回答說:奸夫一定是貓,因為院長一來就把貓抱在懷裡,疼極了貓。
另一個女修士以為奸夫應當是風,因為,刮風的日子,院長就快活,脾氣也好了,走到她特地興建的一座高亭子裡,叫風吹着;誰要是在這個地方求情,她準不拒絕。
面包師女人、奶媽、孟太分阿司考奈的長舌婦們,看見恺撒受刑,吓壞了,從實招了。
年輕的主教在隆齊裡奧奈病了,或者裝病了,他的兄弟們仰仗堪皮賴阿裡夫人的信用和勢力,借着他生病的機會,好幾次跪到教皇面前,求他停止訴訟,等主教的健康恢複了再進行。
可怕的紅衣主教法爾奈斯聽見這話,增添監獄裡面看守他的兵士的數目。
不能夠審問主教,警官們每次開庭,就不斷提出院長審問。
有一天,她母親讓人帶話給她,要她鼓起勇氣,否認到底。
她卻全招認了。
&ldquo你為什麼開頭誣賴讓·巴浦提斯特·道勒裡?&rdquo
&ldquo可憐主教懦怯,再說,萬一救得了他寶貴的性命,他能照料我的兒子。
&rdquo
在這口供之後,他們就把院長關進修道院一間房子裡,牆和拱頂有八尺厚;女修士說起這地窨子就害怕,它有一個名字,叫修士室;三個女人在這裡監視院長。
主教的病情稍一好轉,就來了三百司比爾或者兵士,把他從隆齊裡奧奈提出來,用舁床把他解到羅馬,收在叫作考爾太·薩外拉的監獄裡。
沒有幾天,女修士們也被提到羅馬;院長收在聖·瑪爾特修道院。
女修士被控告的有四個:維克杜瓦和白納爾德小姐,傳達和聽見院長罵主教的管門修士。
審問主教的是教廷的參議、司法界一位頭等人物。
可憐的恺撒·代耳·拜奈又上了刑,他不但什麼也不招,反而說了一些使檢察官難堪的話,結局是再上一次刑。
這種初步刑罰同樣加到維克杜瓦和白納爾德小姐身上。
主教蠢蠢地否認一切,而且固執到底;有三天夜晚,明明是和院長一道過的,他編造假話,說他怎麼怎麼過這三天夜晚,詳細得不得了。
最後,提出院長同主教對質,雖然她說的一直是實情,也上了刑。
因為她永遠重複她第一次從實招認的口供,主教忠于他的角色,就罵起她來了。
意大利的法庭,在查理五世和菲力普二世統治之後,雖然經過幾次實際上合理的其他步驟,但是經常失之于殘酷。
134受了這種精神的影響,主教被判在聖·安吉堡終身監禁;院長被判在聖·瑪爾特修道院關一輩子。
不過,為了救她女兒,堪皮賴阿裡夫人已經雇人在挖隧道。
奢華的古羅馬留下了一些陰溝。
地道就從一個陰溝開始,應當通到聖·瑪爾特的幽深的墓穴:墓穴裡面放着女修士們的遺骸。
地道約莫兩尺寬,用木闆支住左右的厚土;朝前挖的時候,用兩塊木闆做拱頂,好像大寫A字的兩豎。
隧道挖下去,約莫有三十尺深。
要點是在把握方向;工人時時遇到一些水井和古建築物的基礎,不得不改變方向。
另一個大困難就是挖出來的土不知道如何處理才是,他們隻好趁夜晚撒在羅馬各街道上。
這堆土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十分惹人驚奇。
為了試着救女兒,堪皮賴阿裡夫人花了許多錢;錢花了,不用說,她的隧道還會被人發覺的,不過教皇格萊格瓦十三活到一五八五年死了135:皇位一空,紊亂開始。
海蘭在聖·瑪爾特很受罪;這些心地單純的女修士相當窮,碰上一個院長很闊,又犯了滔天大罪,可以想見她們是不是熱心欺負她。
海蘭直盼母親進行的工作有結果。
可是她心裡忽然起了古怪情緒。
法柏利斯·考勞納看見格萊格瓦十三的健康有問題,對皇位虛懸期間自有一番計劃,派他一個官員去看虞耳·柏栾奇佛爾太,已經去了半年。
他現在名叫李薩辣上校,在西班牙軍隊盡人皆知。
爵爺叫他回意大利來。
虞耳急欲再看到他的故鄉,用假名字在派司喀辣登陸:這是阿布魯日地方屬基耶提管的一個亞得裡亞海小碼頭。
他翻山來到派特賴拉。
爵爺的喜悅情緒使人人驚奇。
他告訴虞耳:他叫他來,要他繼承他的事業,統率他的兵士。
聽見這話,虞耳回答:從軍事觀點來看,這種事業不值一文。
他不費事就證明了他的看法:西班牙如果真想消滅意大利的全部響馬的話,不用多大開銷,半年内就會做到。
年輕的柏栾奇佛爾太接着道:
&ldquo不過,話說回來,你吩咐一聲,我的爵爺,我就開拔。
你将永遠發現我是在齊安皮遇害的勇敢的拉呂斯的繼承者。
&rdquo
虞耳來到之前,爵爺已經下令(他懂得怎麼樣下令的):不許在派特賴拉講起卡司特盧,不許講起院長吃官司;誰多一句嘴,就是死罪,決不寬赦。
爵爺以興奮的友情接待柏栾奇佛爾太,但是要求虞耳,沒有他在一起,不得去阿耳巴諾。
爵爺實現這趟旅行的方式是:派一千人馬把城占住,另派一千二百兵士做前衛,守住通往羅馬的大路。
老司考提還活着,爵爺把他傳到大本營駐紮的房子,讓他上樓,來到他和柏栾奇佛爾太待的房間:大家想想可憐的虞耳高興成了什麼樣子。
兩個朋友才摟在一起,爵爺就對虞耳道:
&ldquo現在,可憐的上校,聽聽糟糕的事吧。
&rdquo
說完這話,他吹滅蠟燭,走出房間,把兩個朋友鎖在裡面。
第二天,虞耳不肯走出他的房間,派人去向爵爺要求:讓他離開幾天,回派特賴拉去。
但是,去的人回報他:爵爺不見了,軍隊也不見了。
頭一天夜裡,他聽說格萊格瓦十三死了,他忘記他的朋友虞耳,幹打搶營生去了。
留在虞耳身邊的,隻有拉呂斯的老部隊三十多人。
大家知道,在那時候,皇位一空,法律成了啞巴,各人想着滿足各人的欲望,除去武力隻有武力。
因此,天黑以前,考勞納爵爺已經缢死了五十多個仇人。
至于虞耳,身邊不到四十人,竟敢殺奔羅馬去了。
卡司特盧的院長的聽差,全對院長忠心,住在鄰近聖·瑪爾特修道院的破爛房子裡。
格萊格瓦十三拖了一個多星期才咽氣;堪皮賴阿裡夫人盼他死後而引起騷亂的日子,好不心焦:她要在這期間完成隧道的最後五十步。
眼看就完工了,隧道一定要穿過幾家有人住的房子的地窨子,她隻怕瞞不過公衆。
柏栾奇佛爾太來到派特賴拉的第三天,海蘭雇的三個虞耳的老布辣維,活活就像瘋子。
海蘭被關在絕對秘密的地方,看守她的是一些恨她的女修士;盡管人人曉得這個情況,布辣維中間有一個屋高奈,還是來到修道院門口,做出最古怪的模樣,苦苦懇求他們許他馬上看到他的女主人。
他們拒絕了他,把他攆到門外頭。
他偏不走,絕望中,遇見工作人員出入,就送每人一個巴姚克(一個蘇)136,一字不改地對他們說着這句話:&ldquo同我一道高興吧;虞耳·柏栾奇佛爾太先生到了。
他活着;把這話說給你的朋友聽。
&rdquo
屋高奈的兩個同伴整天忙着給他送巴姚克來,他們停也不停,白天黑夜地散錢,永遠說着那幾句話,直到他們一個錢也沒有。
可是三個布辣維,輪流替換,并不因之而就不繼續守在聖·瑪爾特修道院門口,對過往人永遠說着那幾句話,臨了再行一個大禮:&ldquo虞耳先生到了,&rdquo等等&hellip&hellip
這些大好人的想法成功了;第一個巴姚克散出之後,不到三十六小時,可憐的海蘭在地窨深處的秘密地方,知道了虞耳還活着;這句話把她抛在一種瘋癫的境界。
她喊道:
&ldquo我的母親!你可把我害苦啦!&rdquo
幾小時後,小瑪麗艾塔證實了這驚人的消息。
她犧牲了她的全部金币,得到允許,跟随送飯給女犯人的傳達修女進來。
海蘭投到她的懷裡,高興得哭了。
她對她道:
&ldquo這真好啦,不過,我不會再同你在一起了。
&rdquo
瑪麗艾塔對她道:
&ldquo當然!我想,不等選舉教皇的大會開完,就要把你從監禁改成流放了。
&rdquo
&ldquo啊!我的親愛的,再看見虞耳!再看見他,我可有罪!&rdquo
在這次談話之後第三天的半夜裡,教堂有一部分石頭地陷下去了,發出很大的響聲。
聖·瑪爾特的女修士以為修道院要塌掉,人人喊着地震了,亂成一團。
教堂大理石鋪的地坪陷落之後,約莫一小時光景,堪皮賴阿裡夫人由隧道走進地窨子,前邊有海蘭用的三個布辣維帶路。
三個布辣維喊着:
&ldquo勝利了,勝利了,小姐!&rdquo
海蘭怕得要死;她以為虞耳·柏栾奇佛爾太同他們在一起。
他們告訴她,他們陪來的隻有堪皮賴阿裡夫人,虞耳還在阿耳巴諾,他帶幾千兵把它占了。
聽見這話,她放了心,臉上的紋路恢複了嚴厲的表情。
等了一會兒,堪皮賴阿裡夫人出現了;她走路很吃力,扶着她的總管。
總管穿一身制服,寶劍挂在一旁;但是,他的華麗衣服沾滿了土。
堪皮賴阿裡夫人喊道:
&ldquo我親愛的海蘭!我救你來啦!&rdquo
&ldquo誰告訴你我要你救我?&rdquo
堪皮賴阿裡夫人驚呆了;她睜大眼睛望着女兒,顯得很激動。
她最後道:
&ldquo從前我們家裡出了禍事,後來我做了一件事,當時也許很自然,可是如今我後悔了,好,我親愛的海蘭,我求你饒恕我:虞耳&hellip&hellip柏栾奇佛爾太&hellip&hellip活着&hellip&hellip&rdquo
&ldquo正因為他活着,我才不要活着。
&rdquo
堪皮賴阿裡夫人開頭聽不懂女兒的話,随後明白過來,對她說着最動情的哀求話;但是,她得不到回答&mdash&mdash海蘭不理她,轉向她的十字架,禱告着。
足足一小時,堪皮賴阿裡夫人用盡力量,得不到她回一句話或者她看一眼。
女兒終于不耐煩了,對她道:
&ldquo就是在這十字架的大理石底下,在阿耳巴諾我的小房間裡,藏着他的信;讓父親一刀把我紮死,倒好多了!走吧。
把錢給我留下。
&rdquo
堪皮賴阿裡夫人不顧總管對她做的驚惶手勢,想繼續同女兒講話,海蘭不耐煩了。
&ldquo至少給我留一小時的自由;你害了我一輩子,我死的時候你還想害我。
&rdquo
堪皮賴阿裡夫人流着眼淚,喊道:
&ldquo我們在隧道裡還可以做兩三個小時的主;我鬥膽希望你改改主意!&rdquo
她又走進了隧道。
海蘭對她的一個布辣維道:
&ldquo屋高奈,你留在我身邊;拿好家夥,因為,說不定要你保護我。
讓我看看你的短劍、你的寶劍、你的刺刀!&rdquo
年老的兵士指兵器給她看,全好好的。
&ldquo好啦,你待在那邊我的監獄外頭;我要給虞耳寫一封長信,你要親手遞給他;我不要别人遞,隻要你遞,因為我沒有東西封口。
信裡的話你可以看。
我母親留下的錢,全放到你的口袋裡;我隻需要五十塞幹,放到我的床上好了。
&rdquo
海蘭說完這話,就開始寫信。
我不疑心你,我親愛的虞耳:我現在死,是因為我會在你的懷裡難過死的。
如果沒有失足的話,我将多麼幸福。
不要相信我在你之後愛過世上任何人;完全相反,我答應進我房間的人,我心裡對他充滿了最大的反感。
我的過錯完全由于無聊;再找原因的話,就是由于放蕩。
想想看,我尊敬爵爺,因為你愛他,可是我去派特賴拉,爵爺對待我殘忍極了,自從這回徒然的努力以來,我的精神大大削弱;想想看,我說,我受了十二年謊話的圍攻,精神大大削弱。
環繞着我的全是假話、謊話,這我知道。
先是我收到你三十來封信,想想我拆頭幾封信的興奮!可是,一讀信,我的心冰涼了。
我研究筆迹,我認出是你的書法,可是我認不出你的心。
想想看,這頭一個欺騙,擾亂了我生命的本質,簡直到了叫我不高興拆一封你的筆迹的信!那宣布你死了的可憎噩耗,殺死了我心裡還留下來的我們青春時期的快樂年月的回憶。
我頭一個計劃,你明白,是到墨西哥,親手摸摸它的海灘,據說,野蠻人在那裡屠殺了你;如果我照這想法做的話&hellip&hellip我們現在就會快樂了,因為,在馬德裡,盡管有一隻機警的手在我周圍撒下又多、又狡猾的奸細,我這方面可能會感動所有還留下一點點慈悲和善良的靈魂,最後會知道實情;因為,我的虞耳,你的戰功引起了世人對你的注意,馬德裡就許有一個人知道你是柏栾奇佛爾太。
你願意我告訴你,是什麼阻礙我們幸福嗎?首先是爵爺在派特賴拉接見我的殘酷和羞辱的回憶;從卡司特盧到墨西哥,要遇到多少巨大的障礙!你看得出來,我的靈魂已經失掉它的機能。
随後,我有了虛榮的念頭。
在攻打修道院的那一夜晚,你躲到傳達室,我為了把它改成我的房間,在修道院大興土木。
有一天,望着你從前拿你的血浸濕過的地,我聽見一句看不起我的話,我擡起頭,看到幾張惡毒的臉;我為了報複,想做院長。
我母親曉得你活着,破除一切困難,把這狂妄的任命弄到手。
這地位在我隻是一種無聊的源泉;它完全腐化我的靈魂;表示我有權力,我常常磨難别人,并且引以為樂。
不正義的事我也在幹。
我看見自己在三十歲上,依照世俗之見,有德行,有錢,被人敬重,然而卻非常不幸。
于是出現了這可憐蟲,他是善良本身,又是愚癡的化身。
自從你走了以後,由于我的環境,我的靈魂那樣不幸,就是最小的誘惑也沒有力量抵抗。
我對你承認不承認一件下流事呢?可是我想過了,死人沒有什麼可禁忌的。
你讀這封信的時候,蟲子在吞噬這應當為你而存在的所謂美麗。
總之,我必須講出我丢臉的事來;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就不可以,像我們所有的羅馬貴婦人一樣,試試粗野的愛情;我起了放蕩心。
不過,我雖說失身于他,卻從來不能不感到恐怖和厭惡的心情:這打消了全部快感。
我永遠看見你在我身邊,在我們阿耳巴諾府裡的花園裡,當時聖母引起你那種表面上慷慨大方的想法,可是照我母親看來,這造成了我們一生的不幸。
你從不氣勢洶洶,而是和你平日一樣,永遠溫柔、善良。
你一直在望着我;于是我對這另一男子,有時候感到憤怒,我甚至于用我的全部力氣打他。
我親愛的虞耳,這是全部實情:我不願意死了不告訴你。
我還想,同你談談話,我或許就不想死了。
我因而隻有看得更清楚:如果我始終不渝配得上你的話,再看見你,我該多開心啊。
我命令你活下去,繼續你的軍人生涯;聽說你春風得意,我真開心。
老天爺!我要是收到了你那些信,特别是阿開納戰役之後那些信,我該多開心啊!活下去,時時想着在齊安皮遇害的拉呂斯和為了不願意看見你眼裡的責備的眼光而死在聖·瑪爾特的海蘭。
海蘭寫完信,走到老兵跟前,看見他睡着了;她不驚動他,偷偷從他身上把他的短劍拿過來,然後,才叫醒他。
她對他道:
&ldquo我寫完啦,我怕我們的仇人把隧道占了。
我的信在桌子上,快拿去;你親手遞給虞耳,親手,聽明白了嗎?還有,拿我這條手絹給他;告訴他,我這時候愛他,永遠和我一向愛他一樣,永遠,聽好了!&rdquo
屋高奈站着不動。
&ldquo走吧!&rdquo
&ldquo小姐,您仔細想過啦?虞耳先生可真愛您!&rdquo
&ldquo我也一樣,我愛他。
拿着信,你親手交給他。
&rdquo
&ldquo好,您是好人,上帝賜福給您!&rdquo
屋高奈走開,很快又回來;他發現海蘭死了&mdash&mdash她拿短劍紮在自己的心窩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