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了熱情,費利克斯一點也不感到害怕。
他很喜歡曼奇諾,也為他效過力,所以聽說信是他送來的,就走出家門,說什麼也攔不住他。
方才說過,他前面隻有一個聽差,拿着一個點亮的火把;但是,可憐的年輕人朝蒙特卡瓦洛高處才走了不過幾步,三聲槍響,他就倒下去了。
看見他倒在地上,兇手們撲過去,争先拿刺刀戳他,直到他們覺得他死透了,這才住手。
不幸的消息立刻傳到了費利克斯的母親和太太耳中,他舅父,紅衣主教又從她們這邊聽到。
紅衣主教面不改色,情不外露,馬上穿好衣服,禱告上帝哀憐他,也哀憐這可憐的靈魂(在意想不到之中去了世)。
然後他到外甥媳婦家,全家婦女正在号啕大哭,他以一種可欽佩的嚴肅和一種十分安靜的神情制住她們大哭。
他對這些婦女很有權威,從這時起,甚至在把屍首往外運的時候,人看不見也聽不見她們這方面有一點點違背在最有規矩的家庭裡關于最預料得到的死亡的措施。
147至于紅衣主教蒙泰爾托本人,沒有人能從他身上看出最簡單的甚至通常有的痛苦的标記。
在他的生活秩序和外貌上,什麼也沒有改變。
羅馬以尋常的好奇眼光在觀察一個受了如此嚴重的冒犯的人的最細微的動作,但是,不久它就确信了。
恰好在費利克斯暴死的第二天,梵蒂岡舉行(紅衣主教)會議。
全城沒有一個人不在想:至少,這第一天,紅衣主教蒙泰爾托會回避這種公衆職務吧。
說實話,在會上他必須在許多好奇的見證人的視線之下出現,人會注意到這種自然的弱點的最小的動作,可是就一個身居高位可還想居更高位的人物148來說,把這種弱點藏起來,是非常合适的。
因為有野心做人上人的人,如像平常人那樣,把弱點露在外面,那就不合适了:這一點想必人人都會同意吧。
可是有這些想法的人是大錯而特錯了,因為,首先紅衣主教蒙泰爾托按照習慣,第一批出現在會議廳;其次,目光最銳利的人也不可能在他身上發現一點點人類感情的标記。
同事們為了這件殘酷的事找話安慰他,可是聽了他的回答,個個都驚倒了。
他的心靈在這殘酷禍事中所表現的堅定和表面的鎮靜,不久就成了全城的談話資料。
在這同一會議裡,有些人玩弄宮廷手法比較熟練,不把這種表面無動于衷看成缺乏感情,而是看成用心作僞;不久,多數廷臣都有了這種看法,因為,不用說,同他為難的人是強有力的人,日後就或許能堵住最高位置的道路,所以,表示自己受傷不太厲害,反而有好處。
的确是這樣子。
不管這表面、全部的無動于衷的原因是什麼,有一件事是确實的,就是:全羅馬和格萊格瓦十三的教廷被震懾住了。
但是,回到會議來看,149紅衣主教到齊後,教皇本人走進大廳,他立即拿眼睛望着紅衣主教蒙泰爾托,大家看見聖上流淚了。
至于蒙泰爾托,和平常一樣鎮靜,臉上的紋路一點沒有改變。
就在這個會議上,輪到紅衣主教蒙泰爾托在禦前下跪,回禀他負責的事務時,大家越發驚奇了:教皇在允許他開始之前,不由自主地哭出了聲。
聖上好容易能說話了,就找話安慰紅衣主教,許他盡速嚴辦這件如此重大的命案。
但是紅衣主教很謙遜地謝了聖上,求他不要下令追究既往,擔保他這方面誠心誠意寬恕兇手,不管兇手是誰。
紅衣主教三言兩語說完了他的願望,立刻轉入他負責的事務的細節,好像沒有出過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一樣。
出席會議的紅衣主教全都目不轉睛地望着教皇和蒙泰爾托。
說實話,聖上完全失去了自制,盡管老練的廷臣很難受騙,但沒有一個人敢說:紅衣主教蒙泰爾托近在禦前,看見聖上哭,臉上有一點點感情露出來。
在紅衣主教蒙泰爾托和聖上工作期間,他一直保持着這種驚人的無動于衷的樣子。
連教皇本人也覺出來了,會議一完,他忍不住對他心愛的侄子,紅衣主教桑·西斯托說:
&ldquoVeramente,cortuièungranfrate!&rdquo150
此後所有的日子,紅衣主教蒙泰爾托的一言一行沒起任何一點變化。
他按照習慣,接受紅衣主教、教廷顯宦和羅馬王公的吊唁,但是,他對任何與他有關系的人都沒露出半句痛苦或者悲傷的話來。
大家說起人事無常,引證幾句《聖經》或者聖父的格言、經文,短短議論一番後,他馬上改變話題,談論城裡的新聞或者同他酬酢的人的特殊事務,活像他要安慰他的安慰者。
傳說帕奧洛·吉奧爾達諾·奧爾西尼爵爺(布拉恰諾公爵)151跟費利克斯·佩雷蒂的死最有關系,所以,他來吊唁,羅馬特别感興趣152。
照一般俗人想來,紅衣主教蒙泰爾托同爵爺處在一起,面對面講話,感情不會一點痕迹不露出來的。
爵爺來看紅衣主教的時候,街頭門外一片群衆,間間房屋擠滿了許多廷臣:大家好奇極了,誰都想看看兩個談話人的臉。
可是,看來看去,兩個人不管是誰,一點也看不出什麼地方特别。
紅衣主教蒙泰爾托照教廷的規矩待客;他臉上顯出一種十分顯著的喜悅,十分親切地同爵爺說着話。
過了一會兒,保羅爵爺上了馬車,看見隻有自己和他的親信臣子在一起,忍不住笑道:Infatto,èverochecostuièungranfrate!153好像他要證實前幾天教皇嘴裡吐露出的那句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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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之士認為紅衣主教蒙泰爾托采取的行為,幫他鋪平了做教皇的道路;因為,許多人對他有這種看法:他不懂或者不想傷害别人,不管這人是誰,出于天性還是出于道德,那就不得而知了,因為他是有絕對理由發怒的。
費利克斯·佩雷蒂沒有對太太留下片言隻語,因而她不得不回娘家。
在她回娘家以前,衣服、首飾、她做媳婦期間收下的一切禮物,紅衣主教蒙泰爾托盡她帶走。
費利克斯·佩雷蒂死後第三天,維托裡亞由母親伴着,住到奧爾西尼爵爺府裡去了。
有些人講,她們母女采取這種步驟,是為了個人的安全,因為,公安機關155像在恐吓她們,控告她們同意殺人,或者,至少行兇之前是知情的;另外有些人以為(事情的發展不久似乎證實了這種想法),她們采取這種步驟,是為了實行婚約,因為爵爺答應維托裡亞,她一失去了丈夫,他就娶她。
其實,不論是當時還是後來,大家都不清楚誰是殺害費利克斯的兇手,大家也有過猜測。
不過,多數人都說是奧爾西尼爵爺幹的;人人知道他曾愛過維托裡亞,他有過并不暧昧的表示;最大的證明是他們後來結了婚,因為,女方地位太低,隻有男方忍受不了愛情的壓力才會擡舉她,作為門當戶對的婚姻來着156。
羅馬總督收到一封信,沒有幾天就傳開了,可是信的内容并沒有改變一般俗人這種看法。
寫這封信的人叫作恺撒·帕朗蒂耶裡,一個性情暴躁、流放在城外的年輕人。
帕朗蒂耶裡在信裡講,總督大人不必多費周折,另找費利克斯·佩雷蒂的兇手了,因為前一些時候,他們之間起了争論,是他把他殺了的。
許多人想,不得到阿科朗博尼一家人的同意,命案是不會發生的;大家指出,是維托裡亞的兄長們受了同一位有錢有勢的爵爺聯親的野心誘惑。
大家特别指出馬爾塞爾使不幸的費利克斯離開家的那封信就是線索、理由。
大家說維托裡亞本人壞話,丈夫剛剛去世,就見她作為未婚妻同意住到奧爾西尼府去了。
大家以為用長距離武器,至少經過一個相當時間,才會換短武器,一上手就短兵相接,不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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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萊格瓦十三下令,指派羅馬總督博爾蒂西大人偵察這件命案。
大家僅僅看見公安機關逮住了綽号叫曼奇諾的多米尼克。
一五八二年二月二十四日,兩次審問,沒有用刑拷問,他就供道:
&ldquo維托裡亞的母親主謀,幫手是波倫亞的女用人,謀殺之後,她馬上逃到布拉恰諾城堡(屬奧爾西尼爵爺,公安人員不敢進去),兇手是馬基奧内·德·古比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