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琳德雖然也許隻有兩萬法郎陪嫁,而且将來除去進聖·玻蒂貴族修道院(坐落在托萊德街地勢最高的部分,當時很時髦,可以說是最高貴的貴族姑娘們的墳墓)也許就沒有别的出路了,可是對于代耳·帕爾多公爵的激情的視線,她卻怎麼也橫不下心來領會。
相反,堂·傑納利諾趁比西尼亞諾公爵夫人不注意時,對年輕的洛薩琳德所使的眼色,她卻一一領會了;至于傑納利諾投來的眼色,她是否有時候回報回報,就很難說了。
說實話,這種戀愛并不具有普通的意義;不錯,拉斯·弗洛雷斯一姓屬于最高貴的貴族,可是堂·傑納利諾的父親拉斯·弗洛雷斯老公爵,有三個兒子;依照當地習俗安排,長子一年得到一萬五千杜卡托的收入(約合五萬法郎),而兩個小兒子,每月有二十杜卡托做膳費,城内和鄉下的府邸有房間住,就應當知足了。
堂·傑納利諾和年輕的洛薩琳德雖然兩下沒有經過商量,卻用盡心計,不讓比西尼亞諾公爵夫人知道他們的感情;因為她一旦發現她過去的想法不确實,風騷落空的話,她是永遠不會饒恕年輕侯爵的。
她的丈夫、老将軍比她看得清楚;那年冬天在國王堂·卡爾洛斯舉行的最後一次盛會上,他看出曾因為不止一次的奇遇而成了名的堂·傑納利諾企圖讨他的太太或者女兒的歡喜;不管是讨誰歡喜,全不合他的脾胃。
第二天,用過早飯,他吩咐女兒洛薩琳德同他一道上車,然後一言不發,把她送到聖·佩蒂托貴族修道院。
靠近豪華的斯圖迪府,在托萊德街地勢最高的部分的左邊,我們今天看見的華麗的宅第,就是修道院。
它在當時非常時髦。
人在阿雷内拉上面的沃梅羅平原散步,沿着綿延不斷的圍牆,一走就是許久。
這堵圍牆沒有别的用處,隻是把世俗的眼睛從聖·佩蒂托的花園那邊隔開罷了。
臨到要把他的女兒交給他的妹妹、一位嚴厲的小姐了,爵爺這才開口。
他對年輕的洛薩琳德說,她今生隻能有一回走出聖·佩蒂托修道院,就是她發願修行的前一天,此外就休想了。
他把這話作為一種指示,好意說給她聽,而她應當感謝他才是。
洛薩琳德對所發生的一切并不覺得意外,她十分清楚,她是不應當期望結婚的;除非發生什麼奇迹,她想起嫁給法爾嘎斯·代耳·帕爾多公爵就感到厭惡。
再說,如今她進的這所聖·佩蒂托修道院,從前她曾在這裡當過幾年寄宿生,她記起的全是些快活、有趣的回憶;所以第一天,她還不大為自己的處境發愁;可是從第二天起,她覺得她永遠不會再看見年輕的堂·傑納利諾了,盡管她在年齡上還孩氣十足,可是這種想法開始使她非常痛苦。
像她這樣一個快活、輕率的人,不到兩星期,就可以歸到修道院最不安分、最憂郁的女孩子中間去了。
現在她一天也許有二十回要想到這位她再也不應當看見的堂·傑納利諾,可是當初她住在父親府裡的時候,想到這可愛的年輕人,一天也就不過一兩回罷了。
她來修道院三星期後,有一天臨到晚禱,她背聖母頌沒有背錯,見習修女的教師第一次允許她第二天上望樓:這正是大家稱呼一個衆女修士争奇鬥巧、拿金箔和油畫裝潢的大走廊。
聖·佩蒂托修道院正面對着托萊德街,走廊就在正門側首的上方。
洛薩琳德重新看到兩排漂亮馬車,那高興勁就甭提了。
到了出遊的時間,這些馬車就停滿了托萊德街地勢較高的這一部分。
馬車和乘車的貴族婦女,她可以認出一大半,這種景象又使她開心,又使她苦惱。
可是當她認出一個年輕男子的時候,該怎麼形容她的心亂呢?他站在一個車門底下,搖着一大捧好看的花,一副矯揉造作的模樣,原來他就是堂·傑納利諾。
自從洛薩琳德離開上流社會以來,他天天來這地方,希望她在貴族女修士的望樓出現;他知道她很喜歡花兒,于是為了吸引她的視線,使她注目自己,他就用心給自己配備了一把最名貴的鮮花。
堂·傑納利諾一看她把他認出來了,心裡感到一陣莫大的喜悅。
他立即對她遙遙做了一些手勢,但是洛薩琳德小心在意,沒理睬他。
随後她細想了想,依照佩蒂托修道院遵循的聖本笃的教規,很可能要再過好幾個星期才許她再上望樓。
她在這裡遇到一群輕佻的女修士,全在或者差不多全在對她們的情人做手勢。
這些小姐當着這位蒙白紗的年輕姑娘的面,顯得相當局促不安:她可能看不慣她們不合宗教的态度,大驚小怪,張揚出去。
大家知道,在那不勒斯,年輕姑娘從小就養成了手語的習慣,手指的不同部位可以構成一些字母。
所以在客廳裡面,就見她們這樣靜靜地和一個站在二十步開外的年輕男子交談,同時父母卻在高聲談話。
傑納利諾直怕洛薩琳德信教真摯。
他在車門底下,稍稍退後幾步,然後用小孩子的語言對她道:
&ldquo自我不見你以來,我很難過。
在修道院,你快樂嗎?你有自由常上望樓嗎?你還喜歡花兒嗎?&rdquo
洛薩琳德盯着他望,隻是不答理。
忽然,她不見了,如果不是見習修女的教師在喊她,就是堂·傑納利諾同她講的寥寥幾句話得罪了她。
他很痛苦。
他往上走進了那座俯瞰那不勒斯城的秀麗的樹林子。
樹林子叫作阿雷内拉。
聖·佩蒂托修道院的大花園的圍牆一直延伸到這裡。
他抑郁不歡,繼續散步,來到俯瞰那不勒斯和海的沃梅羅平原;他從這裡又走了一古裡路,來到法爾嘎斯·代耳·帕爾多公爵豪華的莊園。
它是中世紀一個要塞,牆是黑的,有洞眼,在那不勒斯很有名氣,這一方面是由于它外貌陰沉,另一方面是由于公爵古怪的癖好,他這裡用的聽差全是西班牙來的,而且全和他年紀一樣大。
他說,他一到這地方,就自以為是到了西班牙,并且,為了增多幻覺,他把周圍的樹木統統砍掉了。
公爵在國王身旁處理完事務,就一定到他的聖·尼科洛莊園來散散心。
這陰沉的建築物越發加深了堂·傑納利諾的愁悶。
他從這裡折回來,憂憂悒悒,沿着聖·佩蒂托的花園圍牆走時,心裡湧起了一個念頭,他尋思道:
&ldquo不用說,她還愛花?女修士在這大花園裡一定栽種上了許多花;這裡一定有園丁,我應當想法子認識他們才對。
&rdquo
在這十分荒涼的地方,有一家小osteria324;他走了進去,不過,他想着心事,沉浸在熱情之中,他就沒有想到他的服裝在這個地方太華麗了,所以他的出現引起了人們的驚訝,驚訝之中還摻雜了許多疑懼,他苦惱起來了。
于是他假裝累極了,像一個乖孩子,由着店家和來喝幾瓶酒的老百姓擺布。
就當時情形來說,他的衣服是有點太富麗,但是他們看他為人直爽,也就放心他了。
傑納利諾絲毫沒有看不起店家和店家的朋友的意思,他要了稍好點的酒,約他們一道喝,所以經過一小時的努力,他看見他在場已經不再惹人驚惶了。
大家開始談起聖·佩蒂托的貴族女修士,拿她們中間有些人在花園牆頭接見情人的事來打趣了。
傑納利諾這才相信,人在那不勒斯常常說起的這件事,并非無稽之談。
沃梅羅這些善良的農民雖然拿它打趣,可是并不顯得太不正經。
&ldquo這些可憐的年輕姑娘,不是像我們教堂堂長講的,自願去那裡的,而是因為父母要把家産全給她們的長兄,才把她們從府裡攆出來的。
所以她們想法子開開心,那是很自然的。
不過眼下的院長安傑拉·瑪利亞小姐,是卡斯特盧·比尼亞諾侯爵府的女兒,她異想天開,折磨這些可憐的年輕姑娘,以為這樣就可以巴結國王,幫侄兒弄一個公爵做做,所以在她管理之下,日子就不容易過了。
其實姑娘們一輩子就沒有認真想到對上帝、對聖母許願。
她們在花園裡跑來跑去,快快活活的,人看到眼裡,也是一種快樂,你會把她們看成真正的寄宿生,不是什麼女修士。
做女修士,就要被迫認真許願,一心一意想着還願,不然的話,就會下地獄。
最近,為了尊重她們的高貴出身,那不勒斯大主教還為她們向羅馬教廷求到了一種特權!發願修行,不必等到十七歲,十六歲就成了。
這種特權給這些可憐的小姑娘帶來了顯著的榮譽,修道院為了這個,還很熱鬧了一番呢。
&rdquo
傑納利諾道:
&ldquo不過你們說到花園,我倒覺得它很小。
&rdquo
四面八方叫了起來。
&ldquo怎麼,小?不用說,您從來沒有往裡看過:裡頭有三十古尺325地面,園丁頭兒貝波老爺子,有時手底下要帶一打多工人呢。
&rdquo
堂·傑納利諾笑着喊道:
&ldquo這園丁頭兒是漂亮小夥子嗎?&rdquo
四面八方叫了起來:
&ldquo你才不清楚卡斯特盧·比尼亞諾院長的為人呢!她可不是那種由人亂搞的女人!要她用貝波老爺子,他得證明自己年過七十才行;他是拉斯·弗洛雷斯侯爵府裡出來的人,侯爵在切西有一所漂亮花園。
&rdquo
傑納利諾高興得跳了起來。
他的新朋友們問他:
&ldquo你怎麼啦?&rdquo
&ldquo沒什麼;我累壞了!&rdquo
他記起了貝波老爺子是他父親的一個老園丁。
他利用當天黃昏剩下的時間,不露痕迹,打聽出來園丁頭兒貝波老爺子的住處和能會見他的方式。
的确,第二天他就見到他了;老園丁一看是他的主人拉斯·弗洛雷斯侯爵的小兒子,從前他常常把他抱在懷裡,高興得哭了起來,現在他一口答應幫他的忙。
傑納利諾埋怨父親吝啬,對他說:隻要有一百杜卡托,他就可以擺脫掉這種極其困難的處境。
兩天後,見習修女洛薩琳德(現在大家叫她聽課修女)獨自在花園右邊美麗的花壇裡散步;園丁老貝波走到她身邊,向她道:
&ldquo我熟識比西尼亞諾爵爺的高貴家庭。
年輕時候,我在爵爺的花園當過差,小姐要是賞臉的話,我送小姐一朵好看的玫瑰,包在葡萄葉子裡頭;不過,有一個條件,就是,等小姐回到房間,隻有一個人了,再請打開。
&rdquo
洛薩琳德幾乎謝也沒謝一聲,接過了玫瑰;她把花貼胸藏好,一路沉思,走回她的修行小間。
由于她是公爵的女兒,将來一定是第一等女修士,她住的小間有三間屋子。
洛薩琳德一進去,就點亮了燈,她想取出藏在懷裡的那朵好看的玫瑰,可是花萼離開枝,落在她的手上花瓣下面,花心當中,她看到下面這封短簡;她的心撲撲直跳,可是她毫不猶疑就讀了起來:
&ldquo和你一樣,美麗的洛薩琳德,我很不富裕:原因是,如果你家裡的人為了成全你的兄長而把你犧牲了,那麼我也一樣;因為你或許不會不知道,我隻是拉斯·弗洛雷斯侯爵的第三個兒子。
自從我失去你的蹤影以來,國王派我充當他的近衛軍旗手,我父親趁這機會就向我宣告:我本人,還有我的聽差和我的馬匹,可以由府裡供給食宿,除此以外,我就應當想到每月隻有十個杜卡托的津貼過活。
在我們家裡,小兒子永遠領這樣一份津貼。
&rdquo
&ldquo所以,親愛的洛薩琳德,我們彼此是一樣窮,一樣沒有遺産繼承。
不過,你以為痛苦一輩子是我們的絕對責任,真就避免不了嗎?人家把我們放在絕境,也正由于這種絕境,我才有膽量對你說:我們互相愛慕,我們的意志決不應當成為父母殘酷的吝啬的從犯。
我總有一天要娶你的,像我這樣出身的一個人,一定能找到謀生的方法的。
我唯一擔心的,便是你信教過分虔誠。
你和我通信時,可千萬不要把自己看成是一個不守願言的女修士;完全相反,你隻是一個年輕女子,人家硬要把你和你心上的丈夫拆開罷了。
千萬拿出勇氣來,尤其重要的是,别生我的氣;我對你再膽大,也不敢背禮而行,隻是想到十五天可能看不見你,我心裡的确難過,何況我又是滿心的愛,話不免就莽撞了。
在我一生的那些快樂日子,我們雖然也在慶典相遇,又因為尊敬你的緣故,我不能用此刻這種坦白的語言表達我的感情,可是如今,誰知道我會不會有機會給你寫第二封信呢?我能去經常拜訪的那位修女,是我的表姐,她告訴我說:或許要等兩星期之後,你才會得到許可再上望樓。
不管怎麼樣,每天在同一時間,我都會到托萊德街來;我或許化了裝來,因為萬一給我的新夥伴,那些近衛軍軍官認了出來,他們會拿我取笑的。
&rdquo
&ldquo但願你知道,自從我失去你的蹤影以來,我的生活起了什麼樣的變化,我是多麼不愉快!我隻跳過一次舞,而且還是因為比西尼亞諾夫人來找我,一直找到我坐的地方。
&rdquo
&ldquo我們的貧窮需要我們交遊廣泛;你對傭人要很有禮貌,甚至要有感情:老園丁貝波對我特别有用處,因為他在我父親在切西的花園裡,連續當了二十年差。
&rdquo
&ldquo我下面要告訴你的話,你會不會讨厭聽呀?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說了吧。
在卡拉布雷斯,離那不勒斯八十古裡路程,我母親在海邊有一塊地,可以抵借六百杜卡托。
我母親一向鐘愛我,我要是懇求她的話,她會叫管家照一年六百杜卡托抵借給我的。
他們告訴我,一年貼我一百二十杜卡托生活費,那麼,我每年隻要付四百八十杜卡托,我們就可以從佃戶那裡獲得收益。
不錯,這種做法會被人看成不體面的,我不得不拿這塊地的名稱當姓用,這塊地叫&hellip&hellip&rdquo
&ldquo可是,我不敢寫下去了。
方才我向你隐約透露的打算,也許冒犯了你吧:什麼!永遠離開那不勒斯這高貴的城?單有這種想法,我就算得魯莽放肆了。
無論如何,還是請你考慮考慮吧,我可能還有這樣一個希望:我有一個哥哥會死的。
&rdquo
&ldquo再見,親愛的洛薩琳德。
你也許會覺得我很認真吧:三個星期以來,我離開你活着,就像不在活着,你就想不出我腦子裡颠三倒四在思索些什麼。
不管怎樣,請你饒恕我這些胡言亂語吧。
&rdquo
洛薩琳德沒有答複這第一封信。
随後他又寫了幾封信來。
她這時期對傑納利諾表示的最大的好感,便是叫老貝波送一朵花給他。
現在貝波已經成了聽課修女的朋友。
或許是因為他總有一些關于傑納利諾的童年事迹同她談談吧。
傑納利諾不再到交際場所去了,整天圍着修道院的牆轉來轉去,隻有在宮廷值勤的時候,大家才看得見他。
他的日子過得很愁悶;要聽課修女相信他甯願死掉,簡直用不着大肆誇張。
這奇怪的愛情占據了他的整個心靈,他不幸極了,最後他鼓足勇氣,給情人寫信道:這種寫信方式的談話太冷酷了,他從這上面再也得不到一點幸福。
他需要面對面談話,他有許許多多話要問她,這樣他就可以立刻得到回答了。
他向情人提議,讓他由貝波陪着,到修道院花園她的窗戶底下來。
經過好幾回央求,洛薩琳德終于感動了,答應他到花園來。
會面給愛人們帶來無限情趣,他們經常相會,次數頻繁,什麼也不加考慮了。
老貝波的存在成了多餘;他把出入花園的小門開着,讓傑納利諾出去的時候,自己把小門關好。
在一個動亂的世紀,人人需要保持警惕。
依照聖本笃親自建立的一種習慣,早晨三點鐘,衆女修士到唱經堂為早禱歌唱的時候,應當在修道院的庭院和花園巡視一匝。
聖·佩蒂托修道院是這樣奉行這種習慣的:貴族女修士們早晨三點鐘不起床,而是雇些窮女孩子在早禱的時候替她們歌唱,同時有人把花園一間小房子的門打開,這裡住着三個七十多歲的老兵;這些兵士全副武裝,大家假定他們是在花園裡巡邏,另外在花園裡放了幾隻白天被鍊子拴住的大狗。
傑納利諾平時來,都很安靜,但是有一天晚上,狗突然大吠大叫,整個修道院都被吵醒了。
兵士放狗以後,又睡去了,一聽狗叫,急忙跑出來,證明他們在場。
他們放了好幾槍。
院長不禁為她家裡的公爵頭銜擔起憂來。
原來是傑納利諾在洛薩琳德窗戶底下談話太大意了。
他費了許多周折才脫身,但是惡狗追他追得緊,他沒有來得及帶上門。
第二天,安傑拉·庫斯多德院長聽說修道院的狗跑遍了阿雷内拉所有樹林子和沃梅羅一部分平原,她又急又氣。
就她看來,三隻狗大吠大叫的時候,花園門顯然是開着的。
為了維護修道院的體面,院長就說,由于年老的守衛疏忽職守,賊進了花園。
所以她要辭退他們,另換一批守衛。
這件事在修道院引起了一種革命狀态,因為好幾個女修士對這種專橫的措施憤憤不平。
花園在夜晚一點不冷清;不過别人走過花園,也就知足了,并不逗留。
隻有一往情深的堂·傑納利諾,才不好意思要求他的情婦許他進她的房間;可是他這樣做,險些連累了修道院的全部戀愛事件。
所以第二天一清早,他就設法遞了她一封長信,求她許他上樓,到她的房間去。
洛薩琳德起先沒有答應,後來她想出一個方法減輕她良心上的反抗,他才得到了她的許可。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她像所有的王公的女兒一樣,将來一定是第一等貴族女修士,所以她的修行小間有三間屋子。
末一間連着一間儲衣室,中間僅僅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闆,從來沒有人到這末一間去。
傑納利諾設法去掉闆壁當中的一塊闆子,差不多有一尺見方;他穿過花園來到修道院,幾乎每天夜晚,拿頭伸進這類似窗口的地方,同情人談上好半天話。
這種幸福持續了許久,傑納利諾已經在向她請求别的恩惠了,這時有兩個相當年紀的女修士也經過花園接見她們的情人,她們被年輕侯爵的漂亮面孔吸引住了,決定把他從這個無足輕重的小見習女修士那邊奪過來。
于是這兩位小姐就和傑納利諾攀談起來,為了使談話顯得冠冕堂皇,她們開始責備他不該這樣來到一所女修道院的花園和神聖禁地。
傑納利諾簡直沒有聽出她們的弦外之音。
他告訴她們,他談戀愛不是為了贖罪,而是為了取樂,所以他請求她們聽其自便。
這句答話很不禮貌,今天在同樣的場合,人們是不會允許這樣做的。
兩個老女修士一聽這話,氣糊塗了,不管時間是否相宜&mdash&mdash當時将近早晨兩點鐘光景,也不想上一想,就去喊醒院長了。
對于年輕侯爵來說,還算幸運,告發的女修士沒有認出他是誰來。
院長正是他的祖姨、他外祖父的小妹妹;不過,她一心想着家庭的榮耀和晉升,雖然傑納利諾可能接受去西班牙或至少是去西西裡服役,可她知道年輕國王查理三世對教規是一個又熱烈又嚴厲的擁護者,還是會向王爺控告她的外甥326胡作非為,傷風敗俗的。
兩個修士費了許多周折,來到院長面前,把她喊醒;這虔誠、熱心的院長,一明白這事涉及怎樣可怕的罪行時,便朝聽課修女的小間奔來了。
傑納利諾沒有同他的情人講起他會到兩個老女修士的事。
他在連着儲衣室的屋子裡,安安靜靜和聽課修女談話,就見小房子的卧室門砰的一聲開開了。
照着他們的隻有黯淡的星光;院長的随從帶來了八九盞雪亮的燈,他們一下子就讓亮光照花了眼睛。
一個女修士或者一個見習修女,被當場發現在所謂修行小間的小房子裡面接見男人,傑納利諾知道,正如那不勒斯人人知道,她要受到什麼樣的重大處分。
所以他不假思索,就從儲衣室很高的窗口跳下花園去了。
罪名是明顯的,聽課修女也就不做什麼申辯了。
安傑拉·庫斯多德院長當場訊問了她。
院長是一個幹瘦、蒼白的四十歲的高個子姑娘,出身于王國最榮顯的貴族,她隻有這幾種情況顯示出來的全部道德品質。
她有嚴厲執行教規所需要的一切勇氣,特别是自從年輕國王發現了做專制國王的訣竅,公開宣布他要&ldquo事事都有紀律&rdquo,而且是最嚴格的紀律以來。
尤其是,安傑拉·庫斯多德院長屬于卡斯特盧·比尼亞諾家庭,從聖路易的兄弟昂如公爵327做國王時起,和比西尼亞諾爵爺的家庭就結下了宿仇。
可憐的聽課修女,當着這許多亮光,被人在半夜她的房間裡發現和一個年輕男子談話,隻有用手蒙住了臉。
這最初一刻,對她起着決定性的意義,可是她羞愧難當,沒想到要注意一下可能是絕對重要的關鍵問題。
她說的有限幾個字完全對她不利;她重複了兩次:
&ldquo可是這年輕人是我丈夫!&rdquo
這句話使人想到許多無影無蹤的事,兩個告發的女修士聽了非常高興。
還是院長拿出公道精神,向大家指出:根據地點的布置,膽敢侵犯修道院禁地的該死的荒唐鬼,至少是沒有和走入歧途的見習修女待在&ldquo同一房間&rdquo。
他僅僅來到一間儲衣室,去掉隔開儲衣室和聽課修女房間的闆壁的一塊木闆罷了;不用說,他同她談話來的,可是他沒有走進她的房間,因為就在大家沖進聽課修女的小間的第二間屋子撞見他的時候,大家望見荒唐鬼待在儲衣室,而且他就是從那邊逃掉的。
可憐的聽課修女消沉到了極點,她不做一句申辯,由人帶進了牢獄。
牢獄是貴族修道院的inpace328的一部分,幾乎完全在地底下,是從質地相當松的岩石裡開鑿出來的,岩石上今天聳立着豪華的斯圖迪府。
凡是關進這座牢獄的,必須是判死刑或者犯嚴重罪行當場拿獲的女修士和見習修女。
這種條件刻在門上,但并不符合聽課修女的情況。
院長不是不清楚大家做過了火,不過大家認為國王喜歡從嚴處理,同時院長又念念不忘家庭的公爵頭銜,也就由它去了。
院長心想,她向大家指出聽課修女沒有答應讓企圖破壞貴族修道院名譽的可惡的荒唐鬼真正進入她的房間,對年輕姑娘已經相當有利了。
聽課修女一個人留在岩石裡鑿出來的小屋子。
小屋子比鄰近的地面隻低五六尺,是從前把質地很松的岩石鑿開了一點,在岩石裡面造成的。
那些雪亮的燈方才照花她的眼睛,好像在責備她不知羞恥,現在她發現隻她一個人了,又離開了燈,她覺得去掉了一股沉重的壓力。
她尋思道:
&ldquo這些女修士傲氣沖天,事實上,她們哪一個有權利對我做這樣嚴厲的表示?我夜晚接見一個我心愛的,我想嫁的年輕男子,可是我從來沒有在我的房間裡接見他。
這些小姐發願舍身修行,可是外邊議論紛紛,說有許多小姐夜晚接見客人;起先我還不相信,自從我到修道院以來,就我見到的一些事來說,我和外邊人也一樣想了。
&rdquo
&ldquo這些小姐公然講,特倫特神聖宗教會議要修道院成為一個齋戒和絕欲的地方,聖·佩蒂托根本不是這樣一座修道院,它隻是一個像樣的隐居地方,讓一些不幸有哥哥的貴族出身的可憐姑娘能在這裡省儉過活罷了。
人不要求她們齋戒、絕欲,有種種内心痛苦。
她們沒有财産,已經夠不幸的了,加上這些内心痛苦,她們簡直要沒有活路了。
至于我,說實話,我來到這裡,本想服從我父母的,可是沒有多久,傑納利諾就愛上了我,我也愛上了他,兩個人雖說很窮,可我們打算要結婚,到薩萊爾納以南的海邊,離那不勒斯二十古裡的鄉下小地方去過活。
他母親告訴他,她可以讓人把這一小塊地典給他,它每年隻有五百杜卡托的進益。
他是小兒子,每月的津貼是四十杜卡托;我家裡不要我,把我丢在這裡,我也有一筆津貼,我結了婚,他們也不好不停止繼續給我津貼;官司打完了,我每月還有十個杜卡托。
我們在一起計算了不知多少回了;有了這幾筆小款子,我們就能活下去,用不起聽差,可也不缺物質生活上必需的東西,這就很好了。
全部困難就在取得心性高傲的父母的同意,讓我們像平民一樣生活。
傑納利諾以為,他不姓公爵父親的姓,任何困難就都解決了。
&rdquo
前想想,後想想,想來想去,可憐的聽課修女倒有了勇氣。
可是修道院的女修士,數目将近一百五十,卻認為昨天的夜襲,對修道院的榮譽十分有利。
全那不勒斯以為這些小姐夜晚接見她們各自的情人;好了,現在有一個出身高貴的年輕姑娘,不懂得替自己辯護,大家可以根據教規,從嚴懲辦了。
唯一要提防的,就是在訴訟進行期間,應當斷絕她和家庭的任何往來。
随後,等判決的日子到了,家裡人再費心機,也阻止不了嚴厲懲罰的執行。
這樣一來,在那不勒斯王國,尊貴的修道院的名譽,過去即使受到一點損害,今後也好恢複了。
安傑拉·庫斯托德院長召開院務會議,會議由七個女修士組成,她們是全體女修士從七十歲以上的女修士中間選出來的。
聽課修女照樣拒絕回答;她們把她押到一間屋子裡,一堵極高的牆,隻開着一扇窗戶。
兩個勤務修女遠遠守着她,她在裡面不得不保持絕對緘默。
那不勒斯的貴族家庭,在聖·佩蒂托修道院全有一親半戚,所以出了怪事,外邊立刻就傳開了。
大主教叫院長送一份報告上來。
院長叙述情節,把分量減輕了,免得連尊貴的修道院也卷進去。
大主教雖然能把案件發給大主教法庭審問,但是比西尼亞諾爵爺的家庭和王國各方面全有密切關系,所以大主教考慮下來,覺得還是請示一下國王比較妥當。
王爺很重視秩序,聽到大主教的述說,非常生氣;大家說起,大主教觐見的時候,法爾嘎斯·代耳·帕爾多公爵正好在朝,聽說有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修士,叫堂娜·斯科拉斯蒂卡329的,品行不端,便勸年輕王爺嚴辦。
&ldquo陛下永遠記住,誰不怕上帝,誰就不怕國王!&rdquo
大主教一回府,就把這不幸的案件交給他的大主教法庭辦理。
一個大主教助理和兩個貴族事務檢察官、一個法庭秘書,來到聖·佩蒂托修道院,進行訴訟的預審和口供記錄。
幾位先生從聽課修女那邊所能得到的回答,永遠是:
&ldquo我的行為是清白的,我沒有做壞事。
我能說的永遠隻是這一點,我要說的也隻是這一點。
&rdquo
将近訴訟末期的時候,院長希望不惜任何代價,開脫她的修道院,不受外邊的非議;所以在法律明文規定之下,又在她的恩許之下,訊問一再延期。
最後,大主教法庭認為沒有具體罪證,也就是說,根據院長的陳述,見證人沒有看見聽課修女和一個男子&ldquo在同一房間&rdquo,僅僅看見一個男子從隔壁一間隔開的屋子逃走,所以這個修女就被這樣判決:在幽室禁閉,直到她說出在隔壁屋子和她談話的男子的姓名,再放出去。
第二天,在院長主持之下,提出聽課修女,當着衆元老,宣布第一次判決。
院長這時對事件似乎換了一種看法。
她想,公衆喜歡說三道四,把内部亂七八糟的情形攤出去,對修道院是有危害的。
公衆會說:&ldquo你們懲罰一件私情,無非由于當事人一時失策,可是我們知道,類似的醜聞還有好幾百件。
&rdquo一個年輕國王,聲稱英明果斷,想使法律得到實施,這在本國是從來沒有見到的事。
我們既然是和他打交道,就不妨利用這一時風尚,做一件對修道院更為有用的事:那不勒斯大主教和他指派下來的參議教士們,組成大主教的特别法庭,對十個可憐的女修士做出莊嚴的判決,還不及它有用得多了。
我的意思是,要懲罰就懲罰那個大膽闖進修道院的男子;宮廷裡隻要有一個年輕的漂亮男子在碉堡關上幾年,那要比懲辦百十個女修士收效大得多。
再說,這也是公道,因為攻勢是男人這方面發動的。
聽課修女沒有真正在她的房間接見這個男人:但願上帝叫修道院全體女修士都這樣謹慎就好了!她要告訴我們粗心的年輕人叫什麼,曉得了他是誰,我一定要到法院把他告下來。
事實上,她犯的罪是很輕的,我們随便判她一種刑罰也就夠了。
院長費了許多周折,要衆元老同意她的見解;她們起初不同意,最後,由于她的出身遠比她們高貴,特别是她同宮廷的關系遠比她們密切,她們才勉強讓了步。
院長以為開庭的時間不會很久的。
但是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聽課修女跪在法庭前面,遵照習慣做過禱告之後,接下去隻補充了短短幾句話:
&ldquo我沒有把自己當一個女修士看。
我進修道院以前就認識這位年輕人;我們雖說都很窮,可是計劃好了要結婚的。
&rdquo
這句話是違反修道院的基本信條的,是人在尊貴的聖·佩蒂托修道院所能說出口的最大的罪過了。
院長以為聽課修女要做贊揚婚姻的演說,連忙打斷她的話,喊道:
&ldquo可是名字!這年輕人的名字!&rdquo
聽課修女回答:
&ldquo您永遠不會知道這名字。
我永遠不會拿話傷害應當作我丈夫的男子。
&rdquo
事實上,任憑院長和衆元老怎樣追問,年輕的聽課修女隻是不肯說出傑納利諾的名姓。
院長甚至告訴她:&ldquo隻要你肯說出一個字,我立刻就把你送回你的修行小間,什麼都饒恕你。
&rdquo年輕姑娘當胸畫了一個十字,深深鞠了一躬,表示自己無話可說。
她清楚傑納利諾是這位可畏的院長的外甥。
她想道:
&ldquo我要是說出他的名姓來,我就會得到饒恕和清靜,就像這些小姐一再說起的;可是他呢,就算是最輕的處分,也要被流放到西西裡去,甚至到西班牙去,那麼我就再也看不見他了。
&rdquo
年輕的聽課修女說什麼也不開口,院長氣極了,忘掉她的全部仁慈打算,把修道院前一天夜晚詢問的經過連忙報告給那不勒斯紅衣大主教知道。
國王主張從嚴,大主教為了讨他喜歡,對這事一直很關心;可是出動了京城的全體堂長和直屬大主教府的全體偵察員,仍然一無所得,大主教隻好把這事禀告國王。
國王迅速把案子下給他的警察部部長。
部長回禀國王道:
&ldquo進入聖·佩蒂托修道院儲衣室的年輕人隻要是屬于宮廷,或是屬于那不勒斯最高貴的家庭,我覺得,陛下不讓流血,是決不可能做到殺雞給猴看的,這個可怕的例子也不會長久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rdquo
國王當下同意這種看法,部長呈上一張二百四十七個人的名單給他看,其中有一個人,十之八九,有嫌疑闖進尊貴的修道院。
一星期後,傑納利諾被捕了。
根據簡單的觀察,半年以來,他過分省儉,幾乎到了吝啬的地步,而且自從出事那夜起,他的生活方式好像完全改變了。
為了判斷這種形迹有幾分可信,部長事先通知院長,暫且把聽課修女從她待的一半在地底下的牢獄提出來。
就在院長勸她真心誠意回答訊問的時候,警察部部長走進了會客室,當着聽課修女的面,向她宣稱:捕獲追趕企圖逃跑的傑納利諾·德·拉斯·弗洛雷斯,當場把他殺死了。
聽課修女暈倒在地。
部長得意揚揚地喊道:
&ldquo我們的猜疑證實了;我用六個字知道的事,比院長花六個月的辛苦知道的事還多。
&rdquo
但是高貴的院長對他這聲歡呼卻是極度冷淡,他不免感到驚奇了。
依照宮廷當時的慣例,部長是一個小律師出身:由于這種緣故,院長認為應當對他做出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情。
傑納利諾是她的外甥,案子直接告到國王那邊,她怕妨礙她的貴族家庭。
部長知道貴族讨厭他,關于他的前程,唯一的指靠就是國王,所以盡管拉斯·弗洛雷斯公爵苦苦求情,他仍然幹幹脆脆,照他新近得到的形迹幹下去。
這件事情開始在宮廷傳開了;部長平時但願避免是非,這一回卻設法擴大事态。
近衛軍旗手傑納利諾·德·拉斯·弗洛雷斯和聖·佩蒂托的見習修女、年輕的洛薩琳德·德·比西尼亞諾,現在叫作聽課修女,當面對質:這是一場好戲,宮廷的貴夫人全希望列席。
修道院的内外教堂,趁這機會,富麗堂皇,鋪挂起來;部長邀請貴夫人列席,旁聽近衛軍旗手傑納利諾·德·拉斯·弗洛雷斯的一幕訴訟。
部長放話出去,說這場官司一定案,年輕的傑納利諾少不得要問死罪,聽課修女也要落一個inpace終身監禁。
不過大家明白,國王不見得敢為了這樣輕微的一個原因,就處死赫赫有名的拉斯·弗洛雷斯家裡的人。
聖·佩蒂托的院内教堂,平時就金碧輝煌,極盡豪華之能事。
許多貴族女修士,如果不是由于先前許願守窮的話,臨到老年,便會變成全部家産的繼承人,遇到這種情形,有良心的人家,一般做法就是把她們應得的财産撥出四分之一,或者六分之一送給她們用,直到她們去世為止;不過這些女修士的餘年從來不會很長的。
所有這些款項全部用作修飾外面給公衆用的教堂同裡面女修士做禱告和做儀式用的教堂。
在聖·佩蒂托,一座六十尺高的鍍金栅欄隔開了公衆出入的教堂和院内教堂或者女修士的唱經堂。
隻有那不勒斯大主教親自光臨,這座栅欄大門才許打開,現在為了進行對質的儀式,門也打開了;有頭銜的貴夫人全進來坐在唱經堂。
外面的教堂規定好了安置大主教寶座的地位、沒有稱号的貴族婦女與男子的座位,最後靠近大門,在一根橫貫教堂的鍊條後面,便是所有其他信徒的座位。
龐大的綠綢幔子,當中是四寸寬縫子綴成的聖母名字的第一個碩大的字母在閃耀,原來它挂在六十尺高的栅欄裡面,把整個栅欄都挂滿了,現在移到了唱經堂頂裡,拴在穹隆上,又張挂起來。
聽課修女在跪凳前面說話,跪凳離穹隆上拴大幔子的地方,還要靠後一些。
她的十分短暫的講話一結束,大幔子就從穹隆落下來,把她和公衆迅速隔開,于是典禮在一片威嚴氣氛中結束,在所有人的心裡留下了畏懼與憂愁,好像那個可憐的女孩子就此永遠同活人分開似的。
對質典禮隻有一刻工夫,那不勒斯宮廷裡的貴夫人們大不開心。
用她們的話來說,穿上見習修女這身素樸衣服,年輕的洛薩琳德越發顯得出衆了。
她和從前随繼母比西尼亞諾夫人到宮廷參加舞會時一樣美,而且她的面貌越發動人了:她瘦了、蒼白了許多。
聽課修女将近一年沒有見到她的情人,這次又看到他,不禁沉醉在愛情與幸福中了。
修道院全體人員剛剛唱完佩爾戈萊斯330的歌曲《造物主降臨》,大家幾乎聽也沒聽清楚,她就表白道:
&ldquo我根本不認識這位先生,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他。
&rdquo
部長聽見這句話,又見幔子落了下來氣瘋了。
他想給宮廷看的大場面,就這樣驟然(在他看來,有些滑稽)結束了。
他在離開修道院以前,不由說了幾句可怕的恫吓的話。
堂·傑納利諾回到監獄,有人就把部長的話全告訴了他。
朋友們沒有丢下他不管;他們器重他的不是他的愛情,因為一個和我們一樣年紀的人把他的熱烈的戀愛故事說給我們聽,如果我們不相信他就會嫌他自負,可是如果相信的話,我們就要妒忌他了。
堂·傑納利諾在絕望中,向朋友們解釋,聽課修女受人陷害,作為正人君子,他有責任救她出來。
堂·傑納利諾的朋友們聽了他的論證,留下深刻的印象。
關他的監獄的獄吏,娶了一個很标緻的太太,她向丈夫的靠山解說:許久以來,她丈夫就要求上面修補一下監獄的外牆。
這事人人知道,沒有一點可疑的地方。
這标緻女人接下去道:
&ldquo是啊,這事人人知道,大人可以從這上面幫我們撈一筆一千杜卡托的外快,我們從此就可以不愁吃穿了。
年輕的堂·德·拉斯·弗洛雷斯,單隻為了深夜溜進聖·佩蒂托修道院的嫌疑,就被關進了監獄,其實,您知道,那不勒斯最大的貴人們在修道院都有情婦,比溜進修道院的嫌疑大多了,我說,堂·傑納利諾的朋友們送給我丈夫一千杜卡托,要他放堂·傑納利諾逃走。
将來我丈夫頂多關上半個月或一個月;我們求您保護的是,别開除他,過一陣子,再把位子給他。
&rdquo
靠山覺得這種幫人撈一大筆外快的方式也還方便,就同意了。
這331不是年輕的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