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落實。
與此同時,格蘭第在巴黎也成功地向最高法院控訴了自己的遭遇,并且得到了國王陛下的秘密接見(多虧了德·阿曼涅克的幫助)。
教區長将自己受到的不公用娓娓動聽的語言傾訴給國王陛下,路易十三被深深打動,立刻下令緊急行動,确保正義得到伸張。
于是不過幾天時間,蒂博就接到傳令,要在巴黎最高法院接受問詢。
蒂博立刻出發,随身攜帶着對格蘭第的逮捕令。
案子在法院聽審,似乎一切在朝有利于教區長的方向發展,不過,當蒂博戲劇性地向法官們亮出主教的逮捕令時,一切似乎又朝反方向發展了。
法官們閱讀了逮捕令,宣布案子暫停審理,直到格蘭第在他的上級面前澄清逮捕令的事之後再審。
這是格蘭第敵人們的勝利。
在盧丹,針對格蘭第行為的正式調查也在同時進行。
首先負責主持調查的是公正無私的司法專員路易斯·肖韋,但不久之後肖萬厭煩了,宣布辭職;于是,調查轉由不公正的公訴人特蘭坎負責主持。
對格蘭第的控訴此時源源不絕而來。
聖彼得教堂的一位神父,令人尊敬的梅斯欽作證說,他親眼看見教區長在自己的教堂裡與婦女在地闆上嬉戲(對于這種娛樂項目來說,地闆顯得有點兒冷)。
另一位教堂神職人員,令人尊敬的馬丁·布利奧,曾躲在一根柱子後面,窺見格蘭第與德·德勒女士共坐交談,這位女士乃是德·塞裡賽先生(在其家族中,他享有&ldquo巴日&rdquo的地位)已故的嶽母。
特蘭坎故意改換證詞,比如原先馬丁·布利奧的證詞僅僅提到&ldquo格蘭第和這位女士說話時一手放在女士的胳膊上&rdquo的問題,現在改為了&ldquo犯下情欲之罪(18)&rdquo。
其實,那些沒有做出不利于教區長的證詞之人,她們的證詞才是最有說服力的,比如那些随和的女仆、牢騷滿腹的娘們兒、備受格蘭第關懷的寡婦、菲麗璞·特蘭坎以及瑪德琳·德·布魯。
德·阿曼涅克向格蘭第保證,他将給德·拉羅什波紮伊閣下和宗教裁判所鑒定官寫信,為他申辯。
接受了德·阿曼涅克的建議,格蘭第決定主動拜訪主教。
在從巴黎秘密返回之後,他隻在家中住了一宿。
第二天日出時分,他又出發了。
到了早飯時間,藥劑師亞當先生就得知了他的動靜。
一個小時之後,早格蘭第兩天返回的蒂博已經快馬加鞭前往普瓦捷了。
他直接來到主教的宮殿彙報,說格蘭第回到盧丹後想要裝出認罪悔改的樣子,并計劃主動來見主教,以避免被當衆逮捕時的羞辱。
蒂博又說,要不惜任何代價,決不能讓格蘭第的伎倆得逞。
對此,宗教裁判所的鑒定官深表贊成。
于是,當格蘭第穿戴整齊,正步行前往主教宮殿時,立刻被皇家警官逮捕,雖然格蘭第表示抗議,卻并未大吵大鬧,于是他被帶往&ldquo普瓦捷的主教監獄&rdquo。
主教監獄就在主教宮殿的一座塔内,格蘭第進去之後被交給獄卒盧卡斯·古耶爾,關在一處潮濕的、幾乎完全黑暗的牢房内。
那是1629年11月15日,此時距格蘭第與蒂博起沖突那天,過了還不到一個月。
牢房苦寒,犯人不被允許與外界聯系,因此格蘭第無法得到暖和的衣服。
幾天之後,犯人的母親請求見犯人一面,同樣被拒絕。
經過兩周可怕的、嚴酷的禁閉,犯人寫了一封哀怨的信給德·拉羅什波紮伊閣下。
&ldquo大人閣下,&rdquo信開頭這樣稱呼,&ldquo我過去一直堅信并教育俗衆,受苦是通往天國的路,但我卻從不曾體驗這路,直到承閣下大恩,被束于此。
因恐懼于地獄之命運,因追求拯救之希望,我的心深受觸動。
我這十五天來雖艱苦備嘗,但早先那四十年的浮生榮耀,卻從來不曾使我如今日這般接近上帝。
&rdquo之後便是大段大段經過苦心琢磨的漂亮文章,充滿了自負和《聖經》中的典故,似乎上帝已然&ldquo快樂地将一張人臉與一張獅面合二為一,也就是說,您的仁慈與我那些敵人的暴戾之心&mdash&mdash他們希望毀滅我,如毀滅另一個約伯(19)&mdash&mdash共同催促着我往上帝的國度進發&rdquo。
事到如今,他的恨已化為愛,他籲求報複的渴望已轉為服務于敵人的熱情。
接着又是一段有關拉撒路(20)的花哨文字,然後他引出最後的懇求,既然他已經度過兩周的監獄生活,那麼他的生命已經得到了完善,因此,他應該立刻被放出去。
通常人們很難相信,用矯揉造作的文字和種種花哨的技巧能表達坦誠、真摯的情感。
可文學不同,文學是一種藝術自有的理論規則。
不過藝術的實踐,卻可能遵循另一套規則。
因此,在17世紀早期,像格蘭第所寫的這封信雖然荒謬,卻能完全表達他真摯的感情。
不必懷疑,他真的相信受苦讓他更接近上帝,這的确是他的真實感受,但不幸的是他并不了解自己。
他不知道,除非他付諸巨大的、持久的努力,否則隻要一回到塵世的虛榮中,他就必然會忘掉受苦受難的價值。
他的這種健忘可不需要十五天的時間,在他返回塵世虛榮的最初十五分鐘内,他就會将苦難忘得一幹二淨。
格蘭第的信未能平息主教的怒火,德·阿曼涅克及其好友波爾多大主教(21)也都給主教寫了信,還是未能使他息怒,當看到這個可憎的小人物居然擁有如此顯貴的朋友,反而讓這位主教更加痛恨格蘭第了。
何況,格蘭第這兩位所謂的朋友,居然敢命令他?他可是德·拉羅什波紮伊,一位學者!他想,波爾多的大主教算什麼,比馬廄裡的馬高明不到哪裡去,卻自以為可以建議他如何處置那個冥頑不靈的教區長?簡直不能容忍。
于是主教下令,對待格蘭第這個人,要比以前更加嚴苛。
在這段艱難的時光裡,教區長僅有的訪客是那些耶稣會的人。
他是他們的弟子,此時他們沒有抛棄他。
除了帶來精神的安慰,善良的神父們還給他帶來了溫暖的襪子和外界寫給他的信。
從這些信裡他得知,德·阿曼涅克已經争取到了首席檢察官的支持,首席檢察官命令特蘭坎,作為盧丹市的公訴人必須重新啟動對蒂博的訴訟,而蒂博則跑到德·阿曼涅克那裡,希望能達成和解,但&ldquo諸位先生們一緻&rdquo(市長的拼詞錯誤令人詫異)(22)認為不能妥協,否則&ldquo等于承認你的過失&rdquo。
教區長重新鼓起了勇氣,就自己的案子又給主教寫了一封信,但沒有得到任何回複。
在蒂博跑來找他提議私了後,他再次給主教寫了一封信,還是沒有得到回複。
到了十二月初,那兩個受人錢财後指證格蘭第的人被叫到普瓦捷接受審問,法官們原本很看重這兩個人,可他們給人的印象實在是不敢恭維。
爾後接受審問的是格蘭第的下屬神父熱爾韋·梅斯欽,以及那個偷窺狂&mdash&mdash他曾窺見格蘭第與德·德勒女士坐在一處。
這二人的證詞在法官們看來跟布格羅、謝爾博諾的證詞一樣不可取信。
就憑這樣的證據指控一個人有罪,似乎是完全不可行的。
不過德·拉羅什波紮伊閣下可不是那種會因司法公正和法律程序等瑣事影響自己決定的人,于是在1630年1月3日,宗教法庭宣布了裁決,責令格蘭第在每周五禁食,隻準吃面包和水,為期三個月;禁止他五年之内在普瓦捷教區行使神職;終生禁止他在盧丹市行使神職。
對教區長來說,這一判決意味着他要蒙受經濟損失,也意味着他晉升的希望徹底破滅。
但是,他至少重獲自由,可以自由居住在自己溫暖的房子中,可以吃上豐盛的晚飯(周五除外),可以與自己的親友叙談,可以接待那位自稱他妻子的女人來訪(她得何等的小心謹慎啊!),最後,他可以自由地向德·拉羅什波紮伊的上級,波爾多的大主教申訴了。
格蘭第給普瓦捷方面寫了一封信,言辭雖倍顯尊重,态度卻依然決絕。
他宣稱,将把自己的案子上訴到大主教處。
遭到這令人無法忍受的冒犯之後,德·拉羅什波紮伊怒發沖冠,卻不能阻止。
《教會法》承認連蠕蟲也有權利,在某些情況下甚至還鼓勵它們扭動身子呢&mdash&mdash世上還有比這更大逆不道的嗎?
對于特蘭坎和其他陰謀小組的人來說,格蘭第将上訴的消息更是不受歡迎的。
大主教與德·阿曼涅克關系密切,并且很讨厭德·拉羅什波紮伊。
他們很有理由擔心,格蘭第一旦上訴就會成功,如此一來盧丹市就将永遠被這位教區長折磨了。
為了阻止格蘭第上訴,格蘭第的敵人們自己也開始尋求上訴,倒不是向更高的宗教法庭,而是向巴黎最高法院,畢竟主教和他的鑒定官都是宗教法官,隻能予人精神上的懲罰,比如禁食,或在極端情況下将人逐出教門。
如果沒有民事法官的判決,一個罪犯不可被吊死,也不會受肉刑或烙刑,也不會坐監。
既然格蘭第已經犯了相當多的罪,得到了停止執行聖職的處分,那麼他也極有可能在最高法院被判定為有罪。
最高法院接受了這次上訴,并定于在未來的八月底予以審理。
這次輪到教區長寝食難安了。
僅僅在六年前,一個名為勒内·索菲爾的鄉村神父因&ldquo精神上的亂倫和渎神的猥亵&rdquo而被活活燒死。
這件案子教區長記憶猶新,公訴人特蘭坎也不曾忘記。
幸虧德·阿曼涅克在自己的鄉村别墅裡&mdash&mdash在這裡他度過了絕大部分的春夏時光&mdash&mdash再次為格蘭第解憂,讓他安心,畢竟索菲爾是被抓了現行,而此人在法院裡也沒有任何朋友。
格蘭第就不同了,他沒有任何實際的罪證,而首席檢察官也已承諾會給予幫助,或至少保持他仁慈的中立。
一切都将平安無事。
确實,當案件庭審時,法官們做出了一個判決,這個判決正是格蘭第的敵人們絕不願意看到的:法官們要求對普瓦捷的那位&ldquo刑事中尉&rdquo予以新的審判,這一次,法官們将是公正的,所有的證人需要接受最細緻的盤問。
眼看前景不妙,謝爾博諾幹脆玩起了失蹤,而布格羅不僅撤回了他的指控,還承認自己是在收受賄賂後才在證明文件上簽名。
至于那兩位作證的神父,年長的馬丁·布利奧早已否認了公訴人特蘭坎強加給他的那些證詞。
而在新的審判開始前幾天,較年輕的那位神父熱爾韋·梅斯欽在一陣恐慌或許還混雜着悔恨的情緒中找到格蘭第的兄弟,口述了一份聲明,大意是他上次所言有關格蘭第不敬神的罪名,諸如與女仆和主婦們在教堂的地闆上嬉戲,午夜時分與婦女們在自己的住所幽會等,完全是不實之詞,他之所以會這麼說,全是受那些調查此事的人的暗示和慫恿。
另一份不那麼緻命的證詞,來自聖克魯瓦教堂一位自願作證的神父,他現在卻揭露說特蘭坎曾偷偷找到他,先是甜言蜜語誘哄,後是恫吓威脅,要他對格蘭第進行不實的指控。
于是到了庭審那日,針對教區長犯罪的證據一個都沒有了,倒是那些原告被發現有不少的罪證。
公訴人顔面掃地,騎虎難下。
如果他講出自己女兒的事情,格蘭第将罪不可恕,而他本人的那些不智之舉,從某種程度上,能得到解釋和寬恕。
但說出真相将使女兒菲麗璞難以擡頭做人,而他自己也将被人蔑視,成為他人或嘲弄或可憐的對象。
權衡之後,他選擇了沉默。
于是菲麗璞保留了體面,而格蘭第,那個他憎恨至極的混賬,被宣告無罪。
至于他自己,作為紳士、律師和公訴人的榮譽,無可挽回地被玷污了。
現在,格蘭第再無因&ldquo精神上的亂倫&rdquo被活活燒死之憂了,但停止執行聖職的禁令仍然有效,既然德·拉羅什波紮伊閣下無意憐憫他,格蘭第也就隻有繼續向大主教上訴了。
那時候,波爾多大主教的職位還是埃斯庫本·德·蘇迪家族的傳統營生。
弗朗索瓦·埃斯庫本·德·蘇迪的母親名叫伊薩貝·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