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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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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指定的兩名驅魔人的協同下,才可行驅魔之事,這兩位指定的驅魔人,一是來自普瓦捷的耶稣會修士,另一人則是來自圖爾市的奧拉托利會會士。

    除此之外,其他人不準再進行驅魔儀式。

     然而,這一禁令似乎有些多餘了。

    因為在接下來的好幾個月中,根本就沒有什麼魔鬼好供人驅逐。

    由于不再受到教士們的教唆和刺激,修女們的狂怒消散了,變為一種陰郁、宿醉的狀态,其内心交織着精神混亂、羞恥、懊悔和極大的罪孽感。

    假如大主教是對的呢?假如修會中從不曾真有過魔鬼呢?那麼她們所做、所言的種種怪異之事,豈非都要成為她們犯罪的證據?如果她們是附魔,則為無罪;如并未附魔,則到了最後審判日,對自己的渎神、淫蕩、扯謊和仇恨,她們将無言以對。

    在她們腳下,地獄正在張開它可怖的大口。

    與此同時,使情況更糟糕的是,現在修會一貧如洗,所有人都轉而反對她們了。

    所有人,包括了學童的父母親、城中虔誠的女士們、成群的觀光客,甚至還有她們的親戚。

    是的,甚至包括她們自己的親戚,隻因她們現在不受附魔之苦了,而且如照大主教的判決,則她們或為騙子,或因強制節欲導緻憂郁才有這樣的受苦,那麼她們現在已成為家庭的恥辱,家庭不僅批評她們,更與她們斷絕關系,所以她們的零用錢也就中斷了。

    肉類與黃油從餐桌上消失;仆人們也從廚房溜之大吉。

    修女們被迫自做家務,當家務做完,她們不得不做些女紅以賺取生活費,乃至為貪婪的織布商紡織羊毛,這些商人利用她們的急需和不幸,支付給她們的薪水甚至比那些血汗工人的普通工資還要低。

    她們饑腸辘辘,被繁重的苦工壓榨,為神鬼恐吓,又被負罪感所纏繞。

    這一切,使這些可憐的婦人對自己附魔時的那段幸福時光無比懷念。

    冬去春來,春去夏至,夏天也是令人苦惱的季節。

    然而,到了1633年的秋天,希望複生。

     當時,國王對盧丹市城堡主樓的去留問題有了新的主意。

    德·勞巴特蒙閣下再一次入住了&ldquo天鵝十字&rdquo酒店。

    梅曼·德·西利和其他紅衣主教的支持者們簡直欣喜若狂。

    德·阿曼涅克在城堡争奪中已經失利,城堡在劫難逃。

    現在一切無礙,隻需解決那令人無法忍受的教區長了。

    在與國王特使的第一次會面中,梅曼提及了女修會附魔事件,勞巴特蒙聽得很仔細。

    在他的一生中,勞巴特蒙曾審判并燒死近百名女巫,在有關神鬼問題上,他大約可以合法地宣稱自己是專家。

     第二天,他拜訪了女修會,米尼翁教士和女院長證實了梅曼的說辭,紅衣主教的女親屬克萊爾·德·薩澤莉,以及勞巴特蒙本人的兩個小姨子&mdash&mdash德·當皮埃爾家的兩位少女也證實了梅曼的說法。

    所有修女們的身體被惡魔侵入,惡魔的産生是由于巫術,而那巫師便是于爾班·格蘭第。

    既然這真相原由魔鬼本尊當衆宣揚,那麼自然便是無可置疑的。

    然而,大主教閣下居然說修女們并沒有真正的附魔,這使她們在世人面前顔面盡失。

    這是何等可怕的不公正啊!于是,她們懇請勞巴特蒙閣下利用其影響力,在紅衣主教閣下和國王陛下面前為她們做些争取。

     勞巴特蒙是何等慈悲的人,不過當時他并沒有做任何承諾。

    其實他本人最喜歡的,無過于組織一場熱鬧的女巫審判大會,但是紅衣主教對這些事情又是什麼看法呢?這倒很難準确地講。

    有些時候,紅衣主教似乎确實把女巫之事看得非常嚴重;但是下一次當你與他談論起鬼神之事時,他又好像是蒙田或沙朗(5)的信徒,僅僅付之一笑。

    那些為他效勞過的人知道,一個偉大的人物必定要被當成一個神、一個熊孩子、一頭野獸的混合體來對待。

    神是要人去崇拜的,孩子是要人取悅和逗弄的,而野獸是要人撫慰的&mdash&mdash當獸性煥發時則要懂得規避。

    如有朝臣說了令他不悅的話,便是惹惱了這個集超人的自負、非人的殘忍、嬰兒的荒謬于一體的癫狂者,這朝臣不過是自讨苦吃。

    修女們或許會哭泣懇求,但是隻有搞清楚風從哪個方向吹來,否則他勞巴特蒙是無意提供任何幫助的。

     幾天後,一位顯赫人物的來訪令盧丹城蓬荜生輝,此人便是亨利·德·孔代。

    這位皇族親王是一個臭名昭著的雞奸者,他一面行着最卑鄙、貪心之事,一面卻蒙着典範、虔敬的名聲。

    在政治上,他本與紅衣主教作對,但現在既然黎塞留的地位看起來是牢不可破了,他又成了紅衣主教閣下谄媚者中最為谄媚的一人。

    聽說了盧丹附魔事件之後,親王立刻表達出親往一見的想法。

    米尼翁教士和修女們自然歡天喜地地表示感恩。

    于是,在勞巴特蒙和一群随從的陪伴下,孔代親王興師動衆地到達修道院,受到了米尼翁的隆重迎接。

    他被擁進一個小禮拜堂,并在此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彌撒。

    起初,修女們遵守着最完美的禮儀,但是一到聖餐儀式舉行,女院長、克萊爾修女、艾格麗斯修女便大肆抽搐起來,在地上打起了滾,咆哮着猥亵、渎神的言語。

    修會其他修女也依葫蘆畫瓢地大鬧起來。

    于是,一兩個小時之内,這教堂看起來既像是一個熊把戲場,又像是一座妓院。

     親王大受啟發,欣然宣布,附魔一事确鑿無疑,并敦促勞巴特蒙立刻寫信給紅衣主教閣下,通報此事進展。

    對于當時的場景,也曾有人留下這樣的叙述:&ldquo但是,特使本人對這場怪異的景象,當時并未表露任何自己的想法。

    然而,一俟回到酒店,他卻對修女們凄慘的處境表達同情之意,這令他自己都被深深感動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感情,他邀請格蘭第的朋友們,還有格蘭第本人共進晚餐。

    &rdquo想來這場晚宴一定是一場快樂的聚會吧。

     為了激勵過于謹慎的勞巴特蒙盡快采取行動,教區長的敵人們又給格蘭第增加了一項更嚴重的新指控。

    他們說格蘭第不僅僅是一名巫師,背叛了天主教的信仰,對上帝造反,蠱惑了一整個修道院的修女;而且,他還撰寫了一本小冊子,對紅衣主教進行了兇猛而淫穢的攻擊。

    此書出版于六年前,即1627年,書名為《盧丹補鞋匠的來信》。

    幾乎可以确定的是,格蘭第從沒有寫過這本小冊子。

    但是,既然他是那位&ldquo補鞋女士&rdquo(這是諷刺文章給凱瑟琳·哈蒙取的綽号)的老相好,既然雙方一直保持通信,既然他又曾非常有可能是她的情夫;那麼,猜測他可能寫了這本小冊子也就完全不是不講道理的了。

     凱瑟琳·哈蒙是一個聰明、漂亮、年輕的無産者,1616年,瑪麗·德·梅第奇在盧丹短暫居留期間注意到這個小姑娘,遂将其收為侍女。

    很快,凱瑟琳被正式任命為皇家鞋匠,私下裡她還是王後的閨蜜和家務總管。

    在王後被流放于布盧瓦時,格蘭第就認識了凱瑟琳(據說是非常親密的關系),當時她請假回家在盧丹待了一段時間。

    後來,當她返回宮廷時,因她識文斷字,就與教區長通信,描繪宮廷裡發生的事情。

    這些信是如此有趣,以至于格蘭第常常高聲朗讀其中比較辛辣的段落給他的朋友們聽。

     當時他的朋友中還包括公訴人特蘭坎先生,即那秀色可餐的菲麗璞的父親。

    現在,這同一位特蘭坎先生,已不再是格蘭第的朋友,相反成了格蘭第最難纏的對手,正是他指控凱瑟琳·哈蒙的通信人為《盧丹補鞋匠的來信》的作者。

    這下子,勞巴特蒙可不再隐藏他的态度了。

    紅衣主教對女巫和魔鬼到底有何想法或許不能明确,但是對那些批評他的政見、他的家庭和他本人的事,紅衣主教會有什麼想法,勞巴特蒙絕對一清二楚。

    凡是與黎塞留政見不同者,下場就是自斷仕途,遭受經濟損失,以及被流放;辱罵黎塞留者,則要冒被綁上絞刑架的危險,甚至要被施以火刑或車裂(根據1626年的一條法令,對任何诽謗性的小冊子,其罪等于對君主大不敬)。

    僅僅因印刷了《盧丹補鞋匠的來信》,一個倒黴的商人便被遣送到船上做苦役去了;假如小冊子的作者被抓住,會有什麼樣的懲罰等待着他?這一次,勞巴特蒙詳細記錄下特蘭坎先生所說的一切,他自信,他的熱情将使他在紅衣主教閣下面前大為吃香。

     與此同時,梅曼也沒有閑着。

    正如我們所見,格蘭第是僧侶和修道士們公開的敵人,而除了少數例外,盧丹市的僧侶和修道士們也是格蘭第公開的敵人。

    加爾默羅修會的人有充足的理由仇恨格蘭第,但他們卻找不到機會表達恨意。

    方濟會的修士們受格蘭第的折磨倒是不多,不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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