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擁有無比巨大的力量去傷害他,因為方濟會的修士們與約瑟夫神父(6)是同行,并與這位&ldquo灰衣主教&rdquo常有通信,而他又是紅衣主教的密友、主要的幕僚和左膀右臂。
因此,梅曼便向灰衣的修士們(不是向穿白衣的修士(7))吐露了對格蘭第的新指控,他得到的答複完全如他心意。
于是,方濟會的修士們立刻起草了一封寫給約瑟夫神父的信,此時勞巴特蒙正要返回巴黎,梅曼請求他将此信親手交給約瑟夫神父本人。
勞巴特蒙接受了此使命,但于同一日,他卻又邀請了格蘭第和格蘭第的朋友們參加他的告别晚宴。
在晚宴上,他敬酒,祝教區長身體健康,并向格蘭第保證二人的友誼地久天長,且承諾他将盡自己所能幫助格蘭第對付那群寡廉鮮恥的敵人的陰謀。
啊呀,這是何等的善意,何等慷慨的提議,又表達得何等自然啊!
第二天,勞巴特蒙騎馬趕至吉洛恩市,當晚,他與最真誠、最狂熱地相信教區長罪孽的那位巴雷先生共度良宵,而巴雷先生接待皇家特使也是竭盡敬意。
在特使的要求下,巴雷轉交了驅魔儀式的所有記錄,并說明在驅魔過程中修女們是如何指控格蘭第蠱惑她們的。
次日早餐後,勞巴特蒙興趣盎然地看着本地幾名附魔者的滑稽舉動,随後與驅魔人告别,啟程前往巴黎。
一回到巴黎,他就拜訪了約瑟夫神父。
幾天過後,他又與兩位當時的偉人(穿紅衣的那位和穿灰衣的那位)進行了一場決定性的商談。
勞巴特蒙閱讀了巴雷先生的那些驅魔記錄,約瑟夫神父則朗讀了他的同行寫給他的信,信中指控教區長是那本小冊子《盧丹補鞋匠的來信》的作者。
找這作者已經很久,不料得來全不費工夫,黎塞留認定事态很嚴重,值得在下一次國務會議上予以讨論。
1633年11月30日,國王、紅衣主教、約瑟夫神父、國務大臣、财政大臣和勞巴特蒙會聚一處,國務會議如期舉行。
盧丹市烏爾蘇拉修會修女們的附魔事件是會議議程中的第一項。
雖然發言時間不長,但勞巴特蒙卻聳人聽聞地描述了他所見的一切,路易十三又是一個堅信魔鬼存在的人,他對魔鬼甚感恐懼,于是毫不猶豫地下令,務必要對盧丹市的附魔事件采取相應措施。
于是在當時當地便起草了一份文件,由國王在文件上簽名,國務大臣會簽,用黃蜂蠟封住信封,并蓋上國玺。
根據此文件,特派勞巴特蒙再次前往盧丹市調查附魔事件的真相,對指控格蘭第與魔鬼共謀一事予以取證,如果指控屬實,則需将那巫師付諸審判。
在十七世紀二三十年代,審判巫師的事情仍然常常發生;但是,這麼多年以來,在幾十名被指控與魔鬼交易的人中,隻有格蘭第受到了黎塞留強烈而持續的關注。
1634年,方濟會的驅魔神父特朗基耶寫了一本論證魔鬼存在的小冊子為勞巴特蒙鼓吹:&ldquo此事的成就,首功應歸于卓絕不凡的紅衣主教閣下的熱情推動。
&rdquo&mdash&mdash&ldquo紅衣主教寫給德·勞巴特蒙閣下的信件足以證明&rdquo這一事實。
至于特使本人,&ldquo如果不是首先完全彙報給國王陛下和紅衣主教大人,他是決不會擅自進行附魔事件的取證與處置的&rdquo。
特朗基耶的證詞也得到了當時其他人的旁證,人們記錄說,黎塞留幾乎每天都要與他在盧丹市的代理人通信。
這麼一件明顯無關大局的瑣碎案件,何以得到紅衣主教如此特别的關注?如同紅衣主教閣下的同時代人一樣,我們也隻能滿足于猜想。
幾乎可以确定,個人的報複欲望是一個重要動機。
在1618年的時候,當黎塞留還僅僅是呂松市的主教和庫賽的修道院院長之時,格蘭第這個傲慢的家夥就曾經冒犯過他。
現在,他很有理由相信,正是這個格蘭第該為《盧丹補鞋匠的來信》這本小冊子中對他可怕的诽謗和侮辱負責。
不錯,對格蘭第的指控在法院是不可能得到證實的,但是,隻需被懷疑犯下诽謗之罪,此人便活該被除掉。
這還不是全部,這個該死的教區長領俸的教區也是罪惡不斷,因為盧丹市仍然是新教徒的一個大本營。
在1628年奪下拉羅歇爾之後,新教徒的叛亂方告結束,不過,因為過度謹慎,普瓦圖的胡格諾派在叛亂期間沒有任何作為,也就沒有受到公開、系統的迫害。
雖然他們實在是令人無法容忍,但是南特敕令依舊有效,世人也隻有繼續容忍這些加爾文的門徒了。
不過,現在假設一下,如果可以從修女們的口中證明,這些所謂&ldquo宗教改革&rdquo的紳士們其實私下與敵人結盟,而且這敵人比英國人還壞,竟是魔鬼本尊!這樣的話,紅衣主教就有充足的理由做他素來打算做的事了,即剝奪盧丹市所有的權利和特權,将此城徹底改為以他名字命名的新城&mdash&mdash黎塞留市。
這還不是全部,或許他還可以利用&ldquo魔鬼&rdquo的名頭做其他事情。
因為如果人們相信,盧丹是地獄對人世發動持續入侵的一個橋頭堡,那麼,在法國複興宗教裁判所或許也就有希望了。
這是何等絕妙的良機!實行君主專制、中央集權是紅衣主教為自己設定的使命,現在盧丹事件對促進這一目标将起到何等巨大的作用啊!
從資本主義帝國的那些魔鬼行為中,我們不難發現建立一個警察國家并證明其存在合理性的最佳途徑,就是喋喋不休地向民衆宣傳有一個&ldquo第五縱隊&rdquo正在威脅這個國家。
黎塞留唯一的錯誤就在于,他過高估計了他的同胞們對鬼神存在的信念。
事實上,他正身處三十年戰争期間,那麼,他或許可以聲稱西班牙人、奧地利人正在法國搞&ldquo第五縱隊&rdquo。
借用這一理由,遠比僅僅利用鬼怪(即使它們來自地獄)更加有效。
勞巴特蒙一點都不耽擱。
12月6日,他就返回了盧丹市。
在郊區一處房子裡,他秘密地請公證人特蘭坎和警察局長紀堯姆·奧賓會面。
剛一見面,勞巴特蒙就向他們展示了他的委任令和皇家命令,要求逮捕格蘭第。
奧賓一直欣賞教區長,于是當晚他給格蘭第送去密信,告訴他勞巴特蒙已經返回,并建議他不如溜之大吉。
格蘭第對此表示了謝意,不過,他天真地以為自己清白無辜,無需有任何的擔憂。
因此,他對朋友的建議置若罔聞。
第二天早晨,格蘭第在去教堂的路上被捕了。
梅曼、特蘭坎、米尼翁、摩尼奧,以及藥劑師亞當、外科醫生曼諾利,一大清早就跑來看熱鬧。
而格蘭第則在嘲笑聲中被扭進馬車,押往了他的指定監獄。
這座監獄位于昂熱市(8)的一座城堡内。
随後對教區長的住所進行了搜查,格蘭第所有的書籍、紙張都被沒收。
令人沮喪的是,在他的藏書室裡沒有發現一本有關巫術的書籍,不過倒是藏了一本《盧丹補鞋匠的來信》(這差不多是毀滅性的),還有一份論文的草稿,論述僧侶獨身問題,此論文原本是格蘭第寫給米萊·德·布魯小姐(9)的,以解除她良心上所受的折磨。
勞巴特蒙真是欣喜若狂,有人聽到他說,隻要能搞到哪怕三行手稿,他就能找到一個理由将手稿的作者送上絞刑架。
僅憑這份論文和反對紅衣主教的小冊子,他已經有最充分的理由不僅僅送格蘭第上絞刑架,而且還可以送他上拷問台、車輪、火刑柱(10)。
并且,這次搜查還收獲了其他寶貝,比如讓·德·阿曼涅克寫給教區長的所有信件。
如果勞巴特蒙要給自己找點閑事做做,他大可利用這些信将那位皇家寵臣送去流放,或者将其送上斷頭台。
此外還有波爾多大主教的赦免令,目前德·蘇迪閣下在海軍部幹得風生水起,不過隻要他犯了一點差錯,那麼他曾經赦免過一個臭名昭著的巫師的證據立馬就可以被拿出來說事。
當然,赦免令必定不能再落在格蘭第的手裡,因為倘若他交不出自己曾被大主教赦免的證據,那麼普瓦捷主教對他的禁令便依然有效。
如果這禁令依然有效,那麼格蘭第就仍是那個在教堂裡與人做風流勾當的神父。
如果格蘭第在教堂裡都敢幹這種事,那麼很明顯他就足以蠱惑十七名修女。
接下來的幾周裡,種種恨意披上合法的外衣,種種僞證得到教堂的神化,種種仇恨與嫉妒不僅不受限制地發洩而且還得到官方的鼓勵,凡此種種,皆衍化為了一場冗長的狂歡。
普瓦捷主教發布了一份告誡書譴責格蘭第,号召虔誠的教民起而檢舉,這一命令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大量惡毒的流言蜚語被勞巴特蒙和他的辦事員轉錄下來。
1630年的事件又開始炒冷飯,當時的所有證人原本已經承認做僞證,但現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