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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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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直接與個體之外的其他物質和心靈産生相互作用。

     笛卡爾與其信徒選擇忽視的那些奇怪事件,被其前輩們接受,卻隻能以附魔一說來進行解釋;而現在,我們卻可以解釋這些事件都是心靈自然活動的結果,而倘若單單研究人類心靈中的意識層面,那麼我們将不會相信心靈的廣度、力量以及弱點,其實還有更加廣大的空間。

     如此一來,我們看到在讓娜的時代,假如排除行騙的可能性,那麼對盧丹事件要做完全心理學的解釋,唯一可利用的隻有巫術和附魔一說。

    但是還有許多人,他們從來不從心理學的角度思考事情,對這些人來說,看起來很明顯,發生在讓娜修女身上的現象,可從生理的角度去解釋,也應以生理的方法予以處置。

    于是其中一些較為嚴苛的人,便用桦條抽打赤背的辦法來對付。

    塔勒芒記錄說,德·庫德萊·蒙龐西耶侯爵将他兩個附魔的女兒從驅魔人手上領回家,&ldquo讓她們吃飽之後,便予以狠狠地鞭笞,魔鬼立刻溜走了&rdquo。

    在盧丹附魔事件的後期,鞭笞的頻率不斷提高,緒蘭記錄道,通常,對教堂儀式大為嘲笑的魔鬼,一受鞭笞,便溜之大吉。

     在許多案例中,老式的鞭笞法或許就和當代的電擊療法同樣有效,其原因也是一樣的,即是說,潛意識心靈對身體受折磨有一種畏懼,它不願再一次經曆這樣的折磨,于是決定停止那仿佛是瘋狂的舉止。

     直到19世紀初的那幾年,對所有确定為精神錯亂的人,還總是通過鞭笞進行治療。

     二十一歲前 我住瘋人院 大廳很漂亮 我把自己鞭 心中樂陶陶 手镯丁冬響 不停禁食與禱告 現在我要把歌唱: &ldquo有沒有食物來喂養 飲料和服裝? 夫人少女快快來, 一點莫慌張 需知可憐小湯姆 從不把人傷 可憐的湯姆是伊麗莎白女王時代的一個人物。

    200年之後,到了喬治三世的時代,英國國會上下兩院仍然通過了一項法案,授權法院指定醫生,鞭打那位瘋狂的國王。

     對付簡單的神經衰弱或歇斯底裡,鞭笞并非是唯一的治療辦法。

    根據當時的醫學理論,這些瘋狂病症的産生,是因為身體内部太多的黑膽汁流到了錯誤的部位。

    羅伯特·伯頓說,&ldquo蓋倫将所有的瘋狂症狀歸罪于冰冷的黑暗,他認為,如果精神是黑暗的,大腦質也是一片愁雲,那麼患者的身體狀況就十分糟糕;因這些黑暗的、朦胧的、嗆人的煙霧自黑色的蒸氣中升騰而上,心靈本身将始終處在黑暗、恐懼和悲傷之中&rdquo。

    阿威羅伊(8)嘲笑了蓋倫的邏輯,海格立斯·德·薩克森(9)也對蓋倫予以嘲笑。

    但是他們卻&ldquo受到衆多人的指責、駁斥,如埃裡亞努斯·蒙塔納斯(10)、路德維卡斯·美卡圖斯(11)、奧圖瑪魯斯、齊安耶流斯、布賴特、洛倫汀·瓦利修斯等。

    他們認為,精神紊亂造成了黑膽汁過多,黑色則模糊了精神,陰暗的精神則制造了恐懼和悲傷。

    洛倫汀提出假設,認為這些黑色的煙霧尤其會幹擾膈膜,或上腹部,導緻心靈就此昏暗,好比烏雲遮住太陽。

    但蓋倫的見解受到幾乎所有希臘學者、阿拉伯學者、新老拉丁學者的贊同,正如孩童黑暗中會感到害怕一樣,憂郁的人随時都會感到害怕,因為他們内在的黑色煙霧在作祟,而他們身體中又始終攜帶着這樣的煙霧。

    這黑色的蒸汽無論是從心髒附近的黑色血液中産生(耶稣會修士托馬斯·懷特在論述心靈的激情時就是如此說的),還是從胃、脾髒、膈膜或其他所有錯誤的部位産生,都不會噴出身體,而是一直将心靈困于它的牢籠,持續以恐懼、焦慮、憂傷等情緒壓抑着心靈。

    &rdquo 讓我們想象一幅生理圖畫,在敗壞的血液或染病的内髒中,升起一股煙霧,此煙霧或直接使頭腦、心靈變黑暗,或在某種程度上堵塞了導管(那時人們将神經看成中空的管道),而通過這導管,自然的、生機勃勃的、充滿活力的精神原本可以自如流動。

     在閱讀近代科學文獻時,人們會被這種怪異的思想所震驚。

    因為這種思想同時纏繞着瘋狂的超自然主義和原始的樸素唯物主義。

    這種原始的唯物主義與現代唯物主義有兩個重要的區别: 首先,舊理論所提及的&ldquo物質&rdquo是無需進行精密測量的(隻需對其性質做描述即可),隻有熱冷、幹濕、輕重的說法,但是卻從不進行量的計算以說明這些定性的表述下準确的含義。

    在我們祖先精細的思維結構中,&ldquo物質&rdquo是不可測的,因此對&ldquo物質&rdquo也就從來不做什麼研究;既然從來沒有什麼研究,那麼也就沒有多少&ldquo物質&rdquo能被人理解了。

     第二個區别沒有第一個區别那麼重要。

    對于我們來說,&ldquo物質&rdquo是永恒運動的&mdash&mdash确實,物質在本質上是運動的。

    所有物質總是在做着什麼,而在所有形式的物質中,那些構成生物體的膠狀分散體瘋狂地忙碌着,他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以至于生物體各個部分的活動都非常協調,就像一場能量和諧的舞蹈。

    對于古人&mdash&mdash特别是中世紀和近代的思想家們來說,物質不過是填充物,甚至在生物體中,它本質上都是惰性的,比如在植物中,物質的運動單單源于植物性靈魂的作用;在野獸中,物質的運動隻源于植物性、感覺性的靈魂;在人類中,物質的運動就是植物性、感覺性、理性靈魂三位一體作用的結果。

    于是,生理的過程并非以化學作用來做解釋&mdash&mdash因為當時化學作為一門科學是不存在的;也不以電脈沖來解釋&mdash&mdash當時人們還不知道有電的存在呢;也不以細胞活動來解釋&mdash&mdash當時還沒有顯微鏡也無人能看到一個細胞。

    所以,最終所有的生理過程都是這麼解釋的(容易得很):靈魂的特定功能作用于惰性物質所産生的相關活動。

    舉發育、營養、分泌功能為例&mdash&mdash這是任一生理過程都會涉及的功能。

    對于當時的哲學家來說,用這些特定的功能解釋一切,真是極其方便;但是倘若有人想繞過詞語,深入自然的本質,他們将發現所謂特定功能的理論應用到實際研究中将一無所是。

     原始唯物論之粗糙在其倡導者的語言表述中有清晰的呈現。

    生理問題便利用廚房、冶煉廠、廁所的活動來做隐喻,于是,便有&ldquo沸騰&rdquo&ldquo炖&rdquo&ldquo緊拉&rdquo&ldquo精煉&rdquo&ldquo提純&rdquo&ldquo腐質&rdquo&ldquo糞坑裡瘴氣蒸發&rdquo,以及&ldquo主樓層的樓梯上凝縮着瘟疫&rdquo等說法。

    以這樣的語言對人體組織做富有成效的思考,實在太難了。

    在當時,一位好醫生有一種禀賦,多憑診斷的直覺,不讓他的醫學知識過多地幹涉這種直覺;還有一種天賦,更多地倚賴自然本身的奇迹來達到治療的效果。

    除了一大堆無用的甚至是危險的胡言亂語之外,幸虧還有為數不少的實用才智,保存在伯頓那本巨型彙編資料中。

    絕大部分的胡言亂語來自當時的科學理論,而絕大部分的才智則來自精明、善良的經驗主義者。

    他們思想開明,仁愛同類,有特别的訣竅治療患者,并且相信&ldquo自然的痊愈力量&rdquo。

     要想得到治療憂郁的過程的細節(無論這憂郁起因于自然或超自然的因素),讀者便需參考伯頓那本荒唐然而迷人的書籍。

    從本書要探讨的問題出發,我們務需覺察到,在附魔的整個過程中,讓娜修女和她的同伴們始終處在醫學的監視之下。

    很不幸,在此案例中,伯頓所描寫過的那些更加明智的治療手段從未得到使用。

    對于修女們,不存在換環境、節食、消遣等治療手段,她們不過是被放血和清洗,并需吞咽無數的藥丸和大量的藥液。

    這種治療是如此兇猛,以至于作為觀察者的一些醫生認為,因為過于熱心地嘗試尋找到解藥,修女們原有的疾病實際上加重了(而且更多的疾病還在滋生);他們還發現,修女們被迫頻繁服用大量的銻(12)。

    也許,這正是她們出問題的根本原因所在。

     (要想完整理解銻這一處方的醫學應用史,我們必須牢記,在盧丹附魔案的時代,已經有三代人為這一處方吵得不可開交,而且雙方的矛盾還在激化,也許我們可以将之命名為&ldquo銻之戰役&rdquo。

    在異教傳統中,反蓋倫派的人認為這種金屬和其化合物是神奇的藥方,其藥效可作用于幾乎任何疾病。

    但是,在醫藥界信奉蓋倫的人&mdash&mdash他們可以稱為&ldquo銻之戰役&rdquo的右派&mdash&mdash的壓力下,巴黎最高法院曾下令禁止在法蘭西使用銻。

    但法律最後卻無法得到強制執行。

    在格蘭第過世半個世紀後,其好友&mdash&mdash同時也是盧丹最著名的醫學之子&mdash&mdash泰奧弗拉斯托·雷諾德熱烈地贊揚銻的好處。

    而比他年輕些的居伊·帕坦(13)&mdash&mdash著名的《書信集》的作者,卻站在雷諾德的對立面,态度同樣激烈。

    從現代研究的角度來看,我們認為,相較于雷諾德和其他反蓋倫派的人,帕坦是更加正确的那一位。

     銻的化合物在治療名為黑熱病的一種熱帶病方面有特效,但在其他絕大多數情況下,使用此種金屬或其化合物的風險很大,不值得冒險一試。

    從醫學角度講,十六、十七世紀濫用銻以制造藥物是毫無正當理由的。

    然而,從經濟上來說,理由卻是充分的。

    亞當先生和其藥劑師同行們出售金屬銻制成的藥丸,稱之為長效藥。

    一旦吞下這種藥,在它們進入腸子之前會灼傷黏膜,因此作用類似瀉藥,藥在尿壺中還能還原,隻要清洗幹淨便能再次食用,可謂一本萬利。

    一次投資,後面就不必再花錢購置瀉藥了。

    帕坦博士對此或許曾發過雷霆之怒,于是最高法院便簽發禁止令,但是對于精打細算的法國布爾喬亞們來說,銻的誘惑力實在不可抵擋。

    長效藥被視為傳家寶,竟一代又一代地傳了下去。

    ) 這裡很值得順便插一句評論的話,帕拉塞爾蘇斯,這位早期反對蓋倫派中名頭最響的人物,之所以對銻深懷熱情,是源于一個錯誤的類比。

    &ldquo正如銻能淨化黃金,使金子不留一點渣滓;銻也同樣能淨化人體。

    &rdquo這就好比将冶煉工人、煉金術士的手藝與醫生、營養師的手藝做同樣錯誤的類比,然後便相信,随着提純度的提高,食物的營養價值也跟着提高,如此一來,白面包就比黑面包好,炖爛的牛肉湯就比未濃縮的肉類和與之搭配的蔬菜妙。

    他假設&ldquo粗糙&rdquo的食物使食客變得粗俗,并且說道:&ldquo奶酪、牛奶和燕麥餅并不能予人一種敏感的性情。

    &rdquo 實際上,僅僅是在維生素被分離提取出來後,這種古老的、魔術般的,然而是錯誤的類比才停止攪亂我們的營養學理論。

     發達的&ldquo憂郁&rdquo治療術的存在,與普遍信仰在現實生活中有附魔和魔鬼侵襲存在(甚至很多醫生也相信),兩者完全并行不悖。

    伯頓說,一些人&ldquo對附魔之類的故事不屑一顧&rdquo,但與之态度相反的人卻是&ldquo大多數的律師、神父、醫生和哲學家&rdquo。

    本·瓊森(14)在他的劇作《驢也是魔鬼》中,生動描繪了十七世紀人類的心靈是如何在輕信與懷疑之間動搖,又如何一面信賴神鬼之力(首先是相信魔鬼聲譽較為不好的方面),一面卻對新發現的應用科學的力量顯示出傲慢的自信。

    在劇中,主人公婓茨多雀爾被刻畫為一個對巫術一知半解的人物,他渴望與魔鬼會面,因魔鬼知道寶藏的隐藏之所。

    但是在相信巫術和撒但之力的同時,主人公也堅信那些騙子發明家、公司發起人(我們的父輩稱呼這種人為&ldquo總設計師&rdquo)所提出的似乎是理性和科學的計劃。

    當婓茨多雀爾告訴他老婆,他的&ldquo總設計師&rdquo已經制定了一個方案,這方案将使他獲得一千八百萬英鎊,并确保他赢得公爵之位時,他的老婆不住搖頭,告誡自己的夫君不要太過相信&ldquo這些虛僞的精靈&rdquo。

    &ldquo精靈!&rdquo婓茨多雀爾大叫起來: 精靈!世間無此物啊,堂客;是智慧,僅僅是智慧。

     這人藐視魔鬼,對魔鬼的偉績不屑一顧。

     他靠的是蒸汽車頭和機械,這就是他! 他擁有着帶翼的犁,工作起來好比乘着風帆, 一忽兒之間,将四十英畝地犁遍! 還有那磨坊,他催動機器, 将那水瞬間噴射到十裡地之外。

     無論婓茨多雀爾這位人物如何滑稽,卻依然是一整個時代的典型人物,他們的智力生活橫跨于兩個不同的世界,晃晃悠悠,令人不安。

    而他對這兩個世界都做最壞的打算(不是做最好的打算),這種悲觀也是具有代表性的。

    對于那些冥頑不化者,相較于純科學和對上帝的精神崇拜,神秘主義和&ldquo規劃設計&rdquo顯然更具吸引力。

     正如在盧丹附魔事件中呈現的那樣,在伯頓的書中這兩個世界是共存的,且都被視為理所當然。

    憂郁既然存在,便有公認的治療憂郁的方法。

    同時世人又普遍認為,得病(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的常見原因包括了巫術和附魔,這是不足為奇的!因為&ldquo在天上、地上、水裡或地下,沒有哪怕一根頭發那般細小的真空存在。

    盛夏裡,空氣中飛滿了蒼蠅,而在任何時候,空氣中都充滿了多得多的隐形的魔鬼(關于這一點,帕拉塞爾蘇斯頑固地一口咬定),因此,魔鬼們使任何人都處于它們制造的混亂之中。

    &rdquo惡靈的數量必然是無窮無盡的,&ldquo因為假如我們的一些數學家所言屬實:一塊石頭倘自繁星的天堂或第八層天(15)墜落,速度是每小時100英裡,那麼它将要花費六十五年或更多的時間才能落到地面,此即是天堂與大地之間的遙遠的距離,有人說,這距離為1億7000萬803英裡&hellip&hellip在如此巨大的空間内,得有着何等數量的惡靈啊?&rdquo在此情況下,真正令人驚訝的不是偶爾出現的附魔,而是絕大多數人穿行在人世間居然沒有附魔! 前文已述,附魔的假設貌似合理,它恰巧對應了一個生理學、心理學謬誤連連的時代,在此時代,生理學還未涉及細胞結構學和真正的化學,而心理學實際上從不考慮潛意識層面的心智活動。

    附魔現象在過去得到普遍的認可,但在今日,除了羅馬天主教會和一幫招魂士之外,無人再以附魔自娛自樂了。

    提到招魂士,他們倒是闡明了扶乩會上的一些現象,即靈媒使死者仍然存于人世的心智附着在自己身上,可以進入短暫的附魔狀态。

    至于羅馬天主教會,雖然對死者靈魂附體之說予以否認,但在解釋某些精神、生理的瘋狂案例時,卻引用附魔說;而在解釋某些神秘并難以言傳的情境所引發的某些精神上和生理上的副作用時,又會借助神力附身的說法。

     就我所見,再沒有比附魔的說法更加自相矛盾的了。

    倒不是說鑒于這一說法是&ldquo殘留的古代迷信&rdquo,于是便早早将其打入冷宮,而是應該将其視為一種有效的假設,當沒有其他辦法解釋某些案例時,可以謹慎引用。

    在實踐中,現代的驅魔人似乎贊同說,絕大部分被懷疑為附魔的案例,其實都是因為歇斯底裡,運用正常的精神疾病治療法就能對付。

    然而,他們發現在個别案例中還有歇斯底裡之外的其他因素存在,于是他們堅信,隻有用驅魔術将惡靈逐出體内,才能使&ldquo附魔&rdquo患者痊愈。

     有人宣稱,宿主的肢體被無形的惡靈(或曰亡靈的&ldquo精神因素&rdquo)控制,以此來解釋某些現象,比如扶乩時留下的手書和話語。

    這也是一種附魔,這種附魔現象的早期資料可以在F.W.H.麥耶斯所彙編的《人之心性及其不随肉身亡滅論》一書中找到很多,更近些年代的相關資料,則彙集在G.N.M.泰瑞爾《人性論》一書中,可進行方便的讨論。

     厄斯特賴希教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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