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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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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長老或許足夠瘋狂,完全不顧自己行為的性質。

    毫無疑問,當他們發此毒誓之時是問心無愧的。

    我們注意到,米尼翁教士倒是很狡猾,未曾将什麼東西放在自己頭上,也未曾發下雷霆之誓。

     當附魔事件熱鬧之時,一批英國遊客拜訪了盧丹市,其中最著名的幾個人中有年輕的約翰·梅特蘭(31),他是後來的勞德岱爾公爵。

     梅特蘭的父親曾對自己的兒子說,有一個蘇格蘭的農婦,一個魔鬼借這農婦的口,曾糾正過某位神父糟糕的拉丁語,可見這年輕人是在對附魔一事深信不疑的氛圍中長大成人的。

    為了當面目睹附魔的情況,以驗證自己的信仰,梅特蘭跨越大海,做了兩次大陸之旅,一次是去安特衛普,一次便是來到盧丹。

    在這兩處地方,他都大失所望。

     在安特衛普,&ldquo我隻見到幾名高大的荷蘭鄉下姑娘,耐心地聽着驅魔儀式,她們打起嗝來極其惡心&rdquo。

    在盧丹,情況倒是活潑些,但附魔的實證也并不更多。

    &ldquo當我看到小禮拜堂中對多至三四名修女做驅魔儀式時,我沒有聽見别的,隻聽見這些水性楊花的少婦用法語唱着淫猥的歌曲,我開始懷疑,這完全是個騙局。

    &rdquo他向一個耶稣會修士抱怨,此人贊揚了他出于&ldquo神聖的好奇心&rdquo來到盧丹,建議他當晚到教區教堂,并稱他在那裡可以得到極大的滿足。

    &ldquo在教區教堂,我看到一大幫人正在圍觀,隻見一位經過良好訓練的少婦正在耍一些花招,但這些花招可沒有我以前所見的二十名雜技演員的把戲讓我更覺受用。

    于是,我又返回女修會的小禮拜堂,看見耶稣會修士們在好幾座聖壇上忙忙碌碌,其中一位可憐的方濟會僧侶(他可真值得同情)被一種憂郁的幻想所纏繞,認為魔鬼們正在他的腦袋裡跑馬,便不停地請求用聖物來鎮壓魔鬼。

    我也看到有人對女院長進行驅魔儀式,我看到她那隻手,手上寫着耶稣、馬利亞、約瑟諸聖的名字。

    我本來都要被她騙了,相信寫出這些字實在算得上奇迹(不過很明顯,對我來說,她是用硝酸來寫這些字的);然後,我的耐心被耗盡了,我就走向一位耶稣會修士,告訴了他我對此事的全部見解。

    這位耶稣會修士仍堅持附魔是真實的,于是,我請求做一個實驗。

    當着衆人的面,我要說一門奇怪的語言。

    這名耶稣會修士問我:&lsquo什麼語言?&rsquo我回答說:&lsquo這我不能說,但是不管是附魔者還是這些魔鬼,準保他們都不曉得我說的語言。

    &rsquo(估計這門語言是梅特蘭記住的蓋爾語,當時蘇格蘭本地的一種方言。

    )他問我,如進行了這個實驗,我是否會改宗。

    (因為他已看出,我并非天主教徒。

    )我對他說,&lsquo這不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因為即使地獄裡所有的魔鬼一并施力,也休想讓我改宗;我們現在的問題是,假如這是一次真正的附魔,假如附魔者和魔鬼中有誰能聽懂我說的話,我将簽名承認此事為真。

    &rsquo他的回答是,&lsquo可惜這些魔鬼并不曾周遊過外國。

    &rsquo對此,我報之以一陣大笑。

    &rdquo 普瓦捷的主教為讓娜·德·艾格麗斯驅魔。

     讓娜·德·艾格麗斯寫的一份文件,但卻署名阿斯摩太。

     讓娜·德·艾格麗斯寫給勞巴特蒙的一封信。

     根據方濟會修士的說辭,這些魔鬼并未受過教育;根據那位耶稣會修士的說辭,這些魔鬼則從未出外旅行過。

    以此來解釋這些魔鬼不懂外語,似乎有點蹩腳,于是,為了讓那些不太情願認可附魔事件的人信服,修女們和驅魔人們又添加了三兩個新的、更強有力的(他們是這麼希望的)說明。

    如果魔鬼不能說希臘語或希伯來語,那是因為他們在與格蘭第簽署的契約中,包括了一個特别條款,即在任何情況之下,他們都不能說希臘語或希伯來語。

    如果這還不能令人信服,那麼還有最後一招,最斬釘截鐵的解釋,即上帝無意讓某些特定的魔鬼說話。

    上帝不情願啊&mdash&mdash或者如以讓娜修女那蹩腳的拉丁文來說&mdash&mdash上帝不情。

    在意識的層面上犯此大錯,毫無疑問是因為單純的無知。

    但是隐晦地來講,無知常常是故意的。

    在潛意識的層面,說&ldquo上帝不情&rdquo,翻譯成正常語言,意為&ldquo我,上帝,不願意&rdquo,豈不正好表達了讓娜内心深處自我的真實情緒嗎(32)? 語言測試之外,再來看看千裡眼測試,但這一測試似乎與語言測試同樣不成功。

    比如,德·塞裡賽曾與格蘭第商定,讓後者在他一位同工的房子裡過一天;爾後,塞裡賽前往女修道院,在驅魔儀式的過程中讓女院長說出此刻格蘭第身在何處。

    讓娜修女毫不猶豫地說,格蘭第正與德·阿曼涅克閣下在城堡大廳裡呢。

     在另一案例中,讓娜身上的一個魔鬼斷言說,它不得不到巴黎跑一趟,為的是陪伴一個新亡靈&mdash&mdash巴黎最高法院的某位名為普魯斯特的律師&mdash&mdash前往地獄。

    不過經調查發現,從來沒有一個名為普魯斯特的律師,而且當天也沒有任何律師過世。

     在審判格蘭第期間,另一個寄居女院長身上的魔鬼在聖禮上發誓說,格蘭第的巫術秘籍藏在瑪德琳·德·布魯的屋子裡。

    但在搜查了屋子後卻并無所謂的巫術秘籍,但至少讓瑪德琳遭受到了驚吓和羞辱,而這才是女院長的真正目的所在。

     在描述附魔事件時,緒蘭承認,修女們大抵都無法通過&ldquo超感官知覺&rdquo測試。

    這一測試是地方預審法官和那些知名的遊客出于消遣或教誨的目的而做的。

    這些失敗導緻耶稣會的許多修士不再相信修女附魔的鬼話,認為她們不過是備受憂郁症和&ldquo慕男狂&rdquo的困擾。

    緒蘭指出,他的這些持懷疑态度的同行每次在盧丹停留時間不過數天。

    但是,正如聖靈一樣,邪靈的歪風何時刮向何處,是它自己所定。

    所以要想見證邪靈作祟,就需要身在現場,一口氣不停地待上數個日日夜夜,甚至數月。

     緒蘭就像是一個本地的驅魔人一樣為修女們說話,他斷言,在他還沒有說出任何想法時,讓娜修女已然多次閱讀了他的思想。

    像讓娜修女這樣高度敏感的歇斯底裡者,能夠與一個高度敏感的精神導師(比如緒蘭神父本人)建立長達近三年的親密關系,因此,她能做到這樣,如果不是與導師建立了某種程度的心靈感應聯系,難道不太令人吃驚了嗎?埃倫沃德博士(33)和其他人已經指出,在精神解析過程中,醫生和患者之間确實有時能建立類似的心靈感應。

    那麼,附魔者與驅魔人之間産生的心靈感應關系,應該比精神病醫生和精神病患者之間的關系更為親密。

    我們姑且回憶一下,前面提到過,在盧丹附魔這一特别的案例中,曾有驅魔人也被附在他的忏悔者身上的同一魔鬼附身。

     因此,緒蘭滿心相信女院長偶爾能成功閱讀周圍人的思想。

    但是根據教義,無論何人,如果能閱讀别人的思想,必定是被魔鬼附身,或者,也可能是領受了聖靈。

    認為&ldquo超感官知覺&rdquo或者是一種自然機能,潛伏于所有人的心靈中,卻隻有少數人表現出來,這一想法似乎從未進入過緒蘭的頭腦&mdash&mdash其實他的同時代人或前人也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對于他們而言,心靈感應、千裡眼的現象要麼并不存在,要麼這些現象就是精靈在起作用&mdash&mdash除非那閱讀思想者被公認為是聖徒,否則,人們或許可以認為那精靈便是魔鬼。

    緒蘭隻在一點上偏離了嚴格的正統教義,他相信,魔鬼能直接閱讀人的思想,而最權威的神學家卻認為,魔鬼隻能間接地通過那些與人的思想相伴而生的身體變化來推測人的思想。

     在《女巫之錘》中作者宣稱,根據最偉大的權威說法,魔鬼不能占據人的意志和認識,而隻能占據身體以及與身體最緊密相連的一些心理官能。

    在許多案例中,魔鬼甚至不占據附魔者全部的身體,而隻占據其中一小部分,比如某個器官,一兩塊肌肉群,或一兩塊骨頭。

    皮耶·德·拉梅那爾蒂埃爾,黎塞留的那位私人醫生,列出了在盧丹附魔事件中現身的所有魔鬼的清單,包括其名字和寄居的所在。

    照他的說法,利維坦寄居于女院長的前額中央,貝赫利特寄居于她的胃中,巴蘭則寄居于右肋的第二根肋骨上,伊沙卡龍則寄居于左肋的最後一根肋骨上。

    伊紮茲和卡朗則分别寄居于&ldquo信耶稣&rdquo的路易絲修女的心髒之下和前額中央。

     艾格麗斯·德·拉莫特-巴拉塞修女的心髒下面寄居着阿斯摩太,胃部的孔道中寄居着貝赫利特。

    克萊爾·德·薩澤莉修女的身體中一下子聚集了七個魔鬼,西布倫在前額,拿弗他利在右臂,桑梵(别名&ldquo主宰者格蘭第&rdquo)在右肋的第二根肋骨,艾力迷在胃旁,&ldquo聖母馬利亞之敵&rdquo在頸部,韋銳鈉在左太陽穴,而屬于智天使的孔丘丕苼斯則在左邊肋骨。

    塞拉菲卡修女胃部中有一滴水在作怪,這水由巴錄管理,巴錄不在,則由卡羅管理。

    安妮·德·埃斯庫本的胃部有一片神奇的伏牛花葉子,歸艾力迷管理,此魔鬼同時還要照管安妮姐姐胃中一顆紅色的李子。

    在附魔的庶務修女中,伊麗莎白·布朗夏爾的每個胳肢窩裡都有一個魔鬼寄居,左臀部另有一個魔鬼,号為&ldquo不潔之煤&rdquo。

    其他多數魔鬼則寄居于肚臍、心髒、左邊奶頭之下。

    有四個魔鬼則寄居于弗朗索瓦·菲拉特裡奧-吉尼利昂的前腦,還有一位亞貝爾在她的肢體内四處亂逛;比弗蝶森則居于她的臍下;還有屬于大天使的&ldquo狗尾&rdquo,藏于她的胃部。

     在寄主體内,魔鬼們一次一個從其宅邸出發,穿行于寄主全身,影響寄主的體液、精氣、感覺、幻想。

    如此它們便能影響寄主的思想,雖然他們并不能占據其思想。

    意志是自由的,唯上帝才能看透人。

    因此作者得出結論,附魔者是不能直接閱讀他人思想的。

    假如魔鬼有時似乎具有&ldquo超感官知覺&rdquo,那是因為他們的觀察很敏銳,為人又狡詐,能通過一個人外在的行為推斷出其隐秘的思想。

     在盧丹,&ldquo超感官知覺&rdquo或曾出現過,至少緒蘭相信存在這一現象。

    但即使這種現象确實發生了,它們也隻是偶發的,在調查律師和醫生設計的測試環節中,這一現象從未出現。

    但是教會聲稱,驅魔人可以強迫魔鬼們聽從命令。

    假如适時被控制,附魔者便不能在測試條件下展示出&ldquo超感官知覺”那麼根據神學、法學的規則,這類附魔者便名不副實了。

    但是很不幸,對于格蘭第和其他牽涉此案的人們來說,這一規則在此案中并沒有得到遵循。

     方才讨論了附魔的精神标準,現在再讨論一下附魔的生理标準。

     關于升空問題,附身在讓娜修女身上的魔鬼在早期一場驅魔儀式上曾表示,在與格蘭第簽署契約時,裡面有一條款,特别禁止所有超自然的飄浮。

    任何渴望看到此類奇迹者,純粹是在浪費好奇心,如拉丁文俗語所言,&ldquo好奇心過度&rdquo,此類奇迹乃是上帝絕不情願的。

    雖然女院長本人從未承認自己曾升空,但她的一些支持者自信地對德·奈昂說,有好幾次,&ldquo女院長雙腿離地,懸停在空中,高度有24英寸。

    &rdquo德·奈昂是個誠實的人,他或許會相信這一說法。

    不過,此事也隻能表明,一個人要時刻保持何等的謹慎,才能采信一個信徒的說辭。

     其他一些修女并不如她們的院長謹慎。

    1634年5月初,魔鬼伊紮茲承諾,要将&ldquo信耶稣&rdquo的路易絲修女擡升三英尺到半空。

    為免落後,刻耳柏洛斯(34)提出要在&ldquo獻身的凱瑟琳修女&rdquo身上做同樣的奇迹。

    可惜,這兩位年輕的女士一個都沒有成功地升離地面。

    不一會兒,寄居在艾格麗斯·德·拉莫特胃部孔道之中的貝赫利特發誓,要将勞巴特蒙的圓頂禮帽飄浮到小禮拜堂的屋頂。

    觀者雲集,要來見證這奇迹,可惜又沒有發生。

    此後,所有要求見證升空的請求,都被婉言謝絕。

     還有超能力測試,這是由馬克·鄧肯(35)博士主持的,他是一位蘇格蘭醫生,此時身為索米爾(36)新教學院的校長。

    在抓住一個附魔者的手腕之後,他發現要想阻止她的攻擊行為或阻止她逃開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惡魔居然如此柔弱?在這一丢人的表演之後,驅魔人們便限定那些懷疑者隻能将手指放入修女們口中,來檢驗一下魔鬼會不會咬他們。

    當鄧肯和其他人拒絕了這一邀請之後,所有頭腦健全的人都承認了,附魔的事實清楚無誤。

     這一切必然證明了,倘若照羅馬教會所堅稱的那樣,&ldquo超感官知覺&rdquo現象、&ldquo念動力&rdquo效果是魔鬼附身的記号(或者反過來也可能是非凡聖恩的記号),那麼盧丹的烏爾蘇拉修女們隻不過是歇斯底裡罷了。

    她們不慎落入某些人之手,這些人絕非她們的朋友,也非永恒的神,隻不過是一小撮驅魔人。

    這些驅魔人完全是迷信的、渴望被大衆關注的人,其中一些甚至是騙子,并且懷着明顯的惡意。

     因為缺乏&ldquo超感官知覺&rdquo和&ldquo念動力&rdquo的證據,驅魔人和其支持者們被迫退而求其次,選擇一些更少可信度的狡辯。

    他們斷言,修女們一定附魔了,否則的話,她們那種無恥的行為、色情的話語、反宗教的言辭又如何解釋?正如特朗基耶神父所言,&ldquo她們又是從哪一個培養淫蕩之人和無神論者的學校裡學會了噴吐如此亵渎、淫猥的話?&rdquo幾乎帶點自吹自擂的意思,德·奈昂告訴我們,修女們&ldquo談吐猥亵至極,甚至最放蕩的男人聽了都感到羞恥;而她們的舉止,無論是當衆表露的姿态,還是勾引觀衆時做出的下流行為,甚至要引得這個國家最下等的妓女都要莫名驚愕了。

    &rdquo至于她們的咒誓和渎神之語,&ldquo完全聞所未聞,若還算一個人,恐怕是永遠不會想出這樣的話吧&rdquo。

     這樣的表述何等天真動人啊!可悲啊,世間萬惡無不出于人心!奧菲莉亞曾經說:&ldquo我們倒是曉得自己算個人,但不曉得我們終會幹出何等勾當。

    &rdquo(37)事實上,一個人什麼勾當都可以幹得出。

    甚至那些成長于最嚴謹的道德氛圍之中的人,也是如此。

    所謂的&ldquo感應&rdquo可不僅僅發生在低級人的腦部和神經系統中,也可發生在高級的大腦皮層,它是人類心理活動的突出特征&mdash&mdash情感沖突&mdash&mdash的生理基礎。

    凡有正面,必招緻相應的反面。

    看見紅色的物體,緊随的殘留影像卻是綠色的。

    做任意一個動作,牽涉其中的肌肉群的作用力原本相對,卻不自覺地構成合作關系,最後形成動作。

    在更高的層面上我們發現,愛慕後面跟着恨意,嘲笑既産生敬意也産生畏懼。

    一言以蔽之,&ldquo感應&rdquo非常活躍。

     自幼年起,讓娜修女與其同伴便已被灌注宗教、貞潔的思想,然而,因為&ldquo感應&rdquo的作用,這些教訓卻也在她們的大腦及其相聯系的心靈中,建構了一個&ldquo精神&mdash&mdash身體&rdquo的中心,從中發散出反宗教、淫穢的教訓。

    (每一本讨論靈修的書信選都充斥着類似的内容,關于那些令人驚懼的誘惑,勾引人反對信仰、貞潔,而且越是追求完美的人越是受到這樣的誘惑。

    出色的導師指出,這類誘惑是正常的,而且在靈修生活中幾乎不可避免,弟子們不必因此生出無端的煩惱。

    )平日裡,這些否定性的思想和情感受到抑制,即使它們浮出意識的表面,也被人的意志所控制,并不表現于人的語言與行為。

    但當女院長患上精神和身體上的疾病,意志便開始薄弱了;當她因陷于種種禁忌的、且不可實現的幻想而變得瘋狂時,她就再也無力控制&ldquo感應&rdquo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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