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驅魔儀式當成享受,而緒蘭卻并不求助于驅魔儀式,他命令那些騷擾女院長的魔鬼自己鞭打自己。
既然女院長仍保留着足夠的自由和提升自己的真實願望,那麼魔鬼們隻得服從。
它們叫嚣:&ldquo我們可以對抗教會,我們可以藐視神父,但我們卻抵抗不住這條母狗的意願。
&rdquo于是,抱怨着、詛咒着,根據各自的性情,它們開始揮舞起鞭子。
利維坦鞭打自己時手法較重,貝西摩斯緊跟其後,但是巴蘭,尤其是伊沙卡龍卻害怕疼痛,幾乎不能被人引誘而自我鞭打。
&ldquo看見這些淫蕩的魔鬼受到懲罰,真是令人稱歎的盛大場面啊。
&rdquo緒蘭如此說道。
鞭打力度其實輕微,但是尖叫聲卻能刺穿人的耳膜,眼淚也是漣漣不已&mdash&mdash清醒時的讓娜修女,要比這些魔鬼承受更多的懲罰呢。
有一次,足足鞭打了一個小時才驅散了由利維坦造成的某種心理的、身體的病症,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僅僅幾分鐘的鞭打就足以讓魔鬼們逃離,而讓娜修女也就可以自由地繼續走她的完美之道了。
成為一個完美的基督徒這件事,至少對于讓娜修女來說,開始變得冗長乏味了。
要知道,完美有一個嚴重的缺陷,就像緒蘭神父描述的那些瑣碎的小小的禁欲行為一樣,完美的達成是毫不起眼的。
你達到了更高的冥想水平,你蒙恩得與上帝有私密的交流,但是到哪裡去炫耀這樣的榮耀呢?根本就沒有機會嘛。
你倒是可以向人們描述你得到了何等的榮耀,但人們所做的不過是搖頭聳肩。
當你的舉止像神聖的德蘭一樣,人們會哄堂大笑,或勃然大怒,稱你是僞君子。
她需要某些更明确的機會,那将是引人入勝的,而且明顯是超自然的。
現在修會中不再有魔鬼的奇迹了,因為讓娜修女已經不再做附魔者的女王,她現在渴求的是立刻封聖。
1635年2月,在她身上出現了第一個神迹。
那天,伊沙卡龍坦白說,有三名神秘的巫師,兩位來自盧丹,一位來自巴黎,附身在三枚聖餅上,他們打算要焚毀聖餅。
緒蘭立刻命令伊沙卡龍去把聖餅拿過來,那聖餅藏在巴黎某處某個床墊底下。
伊沙卡龍離開了,當天未再回來。
緒蘭又命令巴蘭去做伊沙卡龍的助手,巴蘭先是頑固地拒絕,但在善良天使的幫助下,緒蘭最終迫使他聽命。
緒蘭的命令是,聖餅應在第二天晚餐之後舉行的驅魔儀式上出現。
在規定的時間内,巴蘭和伊沙卡龍現身了,在經過許多的抵抗(通過女院長身體的歪曲扭動可以知道)之後,宣稱巴黎的三枚聖餅就在神龛上方的壁龛裡。
&ldquo然後魔鬼使女院長原本很小的身體拉長了&rdquo,于是在手臂伸長之後,她的手夠到了壁龛,拿出了一張折疊好的精美紙張,裡面包裹着的,恰好是三枚聖餅。
這奇迹,實在費力且可疑,但緒蘭卻高度重視。
不過,在讓娜修女的自傳中她甚至沒有提及此事。
是不是因為她對成功欺騙了她那值得信任的導師感到羞愧呢?又或者是因為她發現這個奇迹本質上有很多漏洞?不錯,這次奇迹中,她扮演了核心的角色,但這次奇迹卻不獨屬于她。
她需要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奇迹,于是在當年秋天,她達成了這個心願。
十月底,基于修會内部的輿論壓力,阿基坦省的管區長命令緒蘭返回波爾多,接替他的将會是一位不那麼古怪的驅魔人。
消息傳了出去,利維坦心花怒放,但是當讓娜修女清醒過來時,卻感到極大的沮喪。
她感到,該是做些什麼的時候了。
于是她向聖約瑟祈禱,滿懷堅定地相信&ldquo上帝會幫助我們,而這個狂妄的魔鬼終将受到羞辱&rdquo。
此後的三四天時間她都卧病在床,然後突然之間病好了,她立刻要求舉行驅魔儀式。
&ldquo那天(11月5日)許多有聲望的人都聚集在教堂裡觀看驅魔儀式,實在是上帝顯靈,天助我也。
&rdquo(&ldquo天助我也&rdquo通常指有重要人物在場的機會,正是大人物在場時魔鬼們能表現出最大的奇迹。
)
驅魔儀式開始了,&ldquo利維坦以一種非凡的風度出場,誇下海口,說自己已然擊敗了教會的神父。
&rdquo緒蘭予以反駁,命令魔鬼要尊崇聖餐。
緊接着是常見的咆哮和抽搐,&ldquo上帝以其慈悲臨照我們,給予我們的,超過我們敢于想象的&rdquo。
利維坦竟拜服于地,或者更準确地說,它在驅魔人腳下向讓娜修女表示拜服。
它坦誠自己陰謀對付緒蘭,破壞其名譽,并請求緒蘭原諒;接着,在最後一次發作之後,利維坦離開了女院長的身體,這次是永遠離開。
對緒蘭來說,這是一次勝利,證明了他的方法是正确的。
被這奇迹所震撼,其他的驅魔人改變了他們的說辭,管區長則又給了緒蘭一次機會。
讓娜修女得到了她想要的。
她這麼做,證明了當她被魔鬼附身時,在某種程度上,最終魔鬼也将被她所控制。
魔鬼可以使她舉止瘋狂,但她隻要想利用這種瘋狂,那麼她完全有能力使魔鬼照她的吩咐來做事,就仿佛它們不存在似的。
在利維坦離開之後,一個血色的十字架印記出現在女院長的額頭,三周後依然清晰可見。
這還不算什麼,更絕的在後面。
巴蘭也宣稱自己準備離開了,并發誓說它離開時會在女院長的左手留下自己的名字,這名字将一直留在她左手上直到她死去。
想到那插科打诨的惡靈的簽名将不可磨滅地印在她身上,讓娜修女是并不情願的。
如果被适時控制的魔鬼提出要寫下另外的名字&mdash&mdash比如聖約瑟的名字,那該有多好啊!接受了緒蘭的建議之後,為榮耀聖徒,她開始持續與之進行長達九天的交流。
巴蘭竭盡所能要破壞這次交流,但是不管疾病還是精神模糊,都無法阻止女院長的堅持。
一天早晨,就在彌撒儀式開始之前,巴蘭和貝西摩斯(前者是插科打诨之徒,後者是渎神之徒)進入她的頭部,制造了非常大的混亂,以至于雖然她清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錯誤的,卻不能抵抗那種瘋狂奔向餐廳的沖動。
在餐廳,&ldquo我狼吞虎咽,一頓早餐,我吃了超過三個饑腸辘辘的人一整天的飯量。
&rdquo她是不能再領受聖餐了。
讓娜修女深感愧疚,向緒蘭請求幫助。
他套上披肩,給出了必要的建議。
&ldquo魔鬼又一次進入我的腦中,然後使我猛烈嘔吐,我吐出來的東西之多,可以說是不可思議的。
&rdquo巴蘭于是發誓,現在她的胃是空的,緒蘭神父判斷說,她或可安全地享用聖餐。
&ldquo于是,我終将九天的禱告持續到底。
&rdquo
11月29日,插科打诨的惡靈終于離開了。
當時,在現場看到這一景象的群衆中,有兩個英國人,一位是沃特·蒙塔古,他是第一任曼徹斯特伯爵的後代,剛剛改宗天主教,他以一個新改宗者的意願,是要相信一切的;另一位是他年輕的朋友和被保護人托馬斯·吉列格魯&mdash&mdash那位未來的戲劇家。
幾天之後,吉列格魯向身在英格蘭的朋友們寫了一封很長的信,描述了他在盧丹所看見的一切。
他說,這次的經驗讓他&ldquo大開眼界&rdquo。
第一天拜訪修會,他見到四五個附魔者在修會的教堂裡,從一個禮拜堂走到另一個禮拜堂,她們安靜地跪下、祈禱,而她們的驅魔人則跪在她們身後,她們每人脖子上纏着一根繩子,另一端在驅魔人的手上。
繩子上系着小小的十字架,這繩子好比皮帶,隻要輕輕一動,就能控制住魔鬼的瘋狂行徑。
然而當時,一切都很平靜,&ldquo我隻見到衆人的跪拜。
&rdquo在接下來的半小時内,有兩名修女開始任性發作,其中一人撲向一位修道士的喉嚨,另一人則雙臂環繞她的驅魔人的脖子,伸出舌頭要吻他。
同時,在分隔教堂與後部修會的栅欄處,持續傳來一種吼叫的聲音。
此後,沃特·蒙塔古過來喊這位年輕人見證一場魔鬼的測心術表演。
魔鬼們使新改宗者心悅誠服,但是卻未能成功地說服吉列格魯。
在表演的間歇,魔鬼們為加爾文禱告,對羅馬教會則橫加詛咒。
當一個魔鬼離去時,觀衆問它到哪裡去。
修女的回答卻很是模糊不清,使得吉列格魯這位《歐洲雜志》的編輯沒法将她說的話印到雜志上。
然後便是對漂亮小巧的艾格麗斯修女的驅魔表演。
相關描述在前文中已經提過。
看見這等尤物被兩個粗笨的農夫摁在地上,而她的驅魔人竟将腿壓向她的胸脯,然後壓在她雪白的喉嚨上,這使得年輕的騎士甚感可怕和厭惡。
第二天,驅魔儀式繼續,但這次的儀式以更有趣、較不那麼讨厭的方式結束。
吉列格魯寫道:&ldquo禱告一結束,她(女院長)轉身面向修道士(緒蘭),他将一串十字架戴在她脖子上,繩子上打了三個結。
她安靜地下跪,在十字架被系緊之前,她停止禱告;然後,她突然站起來,數起了念珠;在向聖壇表達敬意之後,她走向一個座位,這座位有點像躺椅(隻有一頭),專門為驅魔儀式定制,在禮拜堂裡還有好多呢。
&rdquo(想來很是有趣,隻是不知這些古老的&ldquo心理分析&rdquo躺椅是否還存在。
)&ldquo躺椅的一頭靠近聖壇,她帶着謙卑走向躺椅,有這種謙卑,甚至無需神父們的禱告也能助她趕走魔鬼。
她走到了躺椅旁,躺了下去,幫助神父用兩根繩索捆住自己,一根捆在腰際,一根捆在腿部。
當捆好了自己,并看見神父端着裝聖餐的盒子時,她便歎息起來,渾身顫抖,像是要承受一場折磨。
這次她倒沒有顯出謙卑、耐心,因為所有修女在同樣的情況下都是如此害怕。
驅魔儀式開始,另一名附魔者喊她的神父,她要自己放好椅子,躺在椅子上,像剛才那位一樣自己把自己捆好。
&rdquo看到她們如此謙遜地走近聖壇,看到她們如此正常地行走于修道院内,吉列格魯知道那時她們是清醒的,她們那謙遜的外表和臉龐展現出她們的本來面目&mdash&mdash承諾獻身宗教的少女。
&ldquo而那位修女,從驅魔儀式一開始就躺在那裡,似乎睡着了&hellip&hellip&rdquo緒蘭于是開始工作,幾分鐘之内,巴蘭顯身了,打滾、抽搐、駭人的渎神話語、可怕的鬼臉。
讓娜修女的肚子突然膨脹起來,就像一個懷胎很長時間的婦人,然後她的乳房也膨脹起來,膨脹程度與她的肚子相當。
一到膨脹之處,驅魔人就将聖物敷上去,于是膨脹處就消腫了。
吉列格魯走上前,摸了摸她的手,那手是涼的;搭了搭她的脈,那脈是平穩緩慢的。
女院長把他推到一邊,開始扯自己的頭巾。
過了一會兒,露出了她光秃秃的、剃得幹淨的頭顱。
她翻着眼睛,吐出舌頭,舌頭腫大得非常厲害,是黑色的,就像摩洛哥皮革一樣還布滿丘疹一般的紋理。
緒蘭将她松綁,命令巴蘭向聖餐表示崇拜。
讓娜修女滑離座位,站到地上。
有很長一段時間,巴蘭都固執地反抗指令,但是最終還是被逼按要求向聖餐表達崇拜。
&ldquo然後&rdquo,吉列格魯繼續寫道,&ldquo當她又躺下時,像個雜技演員一樣弓起她的腰,以頭着地,以腳朝天,跟着修道士繞着小禮拜堂走。
此外還有許多奇怪的、反自然的姿勢,為我前所未見,也是我認為無論任何男女都不可能做出來的動作。
還不是說就來這麼一下,而是持續這種動作整整超過一個小時,另外,無論她做了何等動作,都臉不紅、心不跳。
&rdquo整個過程中,她的舌頭都是吐出來的,&ldquo腫大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從她一開始發作以來,這舌頭就沒回到過她嘴裡,真的,我從沒有一刻看見過它縮回去。
然後我聽到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你會想,她是不是将自己撕成了碎片,但她其實是在說話,說的是一個詞:&lsquo約瑟&rsquo。
一見此景,所有驅魔人都站起來,喊叫起來,&lsquo那就是迹象,看看那個記号!&rsquo有一修道士看到她伸出了一隻手,便過去找。
蒙塔古先生和我亦非常認真地尋找。
在她的手上,我看到有一塊顔色顯了出來:有些紅,沿着她的靜脈有一英寸長,是許多個紅點點,很明顯,紅點組成了一個詞,而那個詞正是她所呼喊的&lsquo約瑟&rsquo。
據那位耶稣會修士所說,這個記号是魔鬼答應在離開之際要标記的。
&rdquo然後便是數分鐘的後續儀式,官方的驅魔人在一份記錄文件上簽名,蒙塔古、吉列格魯也以英文簽名。
最後,這封信歡快地總結道,&ldquo我希望你能相信這一切,或至少可以說:世上騙子太多,但沒有一個能比你那最謙卑的仆人托馬斯·吉列格魯的騙術更高明。
&rdquo
除了聖約瑟的名字之外,後來又加上了耶稣、聖母馬利亞和聖方濟各·沙雷氏的名字,名字第一次出現時是鮮紅的,一兩周後就會褪色,虧得簡修女的善良天使,名字還會煥然一新重新出現。
從1635年的冬天到1662年的聖約翰節,這一奇迹沒有規律地反複出現,但此後這些名字就永遠地消失了,緒蘭寫道,&ldquo無人知道原因何在,如果有原因,也是因衆多人等強求女院長展現這奇迹,使她分了心,遠離了我主,于是,女院長不斷禱告,讓這一苦惱離開了自己。
&rdquo
緒蘭和他的幾位同行,以及絕大部分的公衆都相信魔鬼這種新形式的羞辱,其實是源自上帝的非凡聖恩。
而在同時代受過教育的人中,大家卻抱有普遍的懷疑,這些人不相信附魔一事,現在也不相信這些名字的産生源于聖恩。
其中一些人,如約翰·梅特蘭認為,這些名字是被某種酸性藥水寫在了皮膚上;另一些人則認為,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