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下層社會,則每天有兩萬人湧來瞻仰。
讓娜修女寫道,&ldquo最令人尴尬的是,人們并不滿足于僅僅看看我的手,而是問我一千個關于附魔和驅魔的問題,這迫使我發表了一本小冊子,民衆由此可以得到對魔鬼附于我身和離我而去期間各種事件的最可信的描述,同時還額外描述了諸聖之名印刻在我手上時我的感受。
&rdquo
然後,她拜訪了巴黎大主教德·孔蒂閣下。
他甚為有禮地陪伴女院長走向她的馬車,給巴黎人留下至深的印象,以至于全巴黎的人都蜂擁來看她,于是不得不在德·勞巴特蒙官邸的第一層樓開了一扇窗戶,好讓暴民們得以一瞻這位超自然的人物(好似今日的電影明星)。
從淩晨四點到晚上十點,她就坐在窗口,手肘靠着一個墊子,她那神奇的手則在窗戶外不停搖晃。
&ldquo我連望彌撒、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了,天氣又很熱,擁擠的人群又增加了熱氣,我像被悶在水裡,最後一頭暈倒在了地闆上。
&rdquo
前面提到,讓娜修女拜訪過黎塞留,此事發生在5月25日,數天之後,根據王後的懿旨,女院長坐着勞巴特蒙的馬車前往王後駐地,在那裡,她與奧地利的安妮有一番長談,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王後那王室的手握住她那神奇的手,&ldquo滿目敬仰地看着她見所未見的事物,這樣的神迹,是自教會建立以來第一次發生。
王後驚呼道,&lsquo誰能反對這樣神奇的事情?它又激發了何等的崇拜之情!凡是诽謗、指責這神迹者,就是教會的敵人。
&rsquo&rdquo
一份有關這神迹的報告遞交了國王,他決定親自見見女院長。
在自信地看了那些聖名之後,他說,&ldquo我從不懷疑這奇迹為真,但是親自看了之後,我發現自己的信仰更加堅定了。
&rdquo然後他命朝臣中對附魔事件一直表示最大懷疑的人過來看。
&ldquo對此,你們還要怎麼說?&rdquo國王問道,指着讓娜修女的手給他們看。
&ldquo但是這些人,&rdquo女院長後來記錄道,&ldquo并不屈服,出于寬容,我從未點出這些紳士的姓名。
&rdquo
要不是發生了唯一一件尴尬事,當天本來會是完美無缺的。
當時,王後要求女院長從神聖的修女睡衣上截下一段送給她,&ldquo以便她可以通過禱告聖約瑟,承接來自上帝的賜福,順利分娩。
&rdquo(當時未來的路易十四正在王後的肚子中,胎兒已經六個月大了。
)女院長隻得回答說,她不認為将如此珍貴的聖物剪成碎片符合上帝的意願,如果王後陛下堅決索要,她準備将整件睡衣贈給王後。
然而,她竟鬥膽指出,修女睡衣如果繼續由她本人保管,那麼無數獻身于聖約瑟的靈魂們就能因親見他們保護神的真實聖物而獲得巨大的安慰。
王後勉強贊同,然後女院長帶着自己完整的睡衣返回了巴黎。
拜谒完後,似乎一切都顯得有些平庸了&mdash&mdash哪怕與桑斯(19)大主教長達兩個小時的會面,哪怕三萬人來瞻仰,甚至是與教廷大使的面談(大使還說&ldquo這樣至善至美的事物在上帝的教會裡實在罕見&rdquo,而他簡直不能理解,&ldquo胡格諾派在見證了他們所反對的真理竟有如此明顯的證據之後,何以還在堅持他們的盲目&rdquo)都不再吸引她。
讓娜修女與其随從于6月20日離開了巴黎,而一路停留時,依然是蜂擁的人群、高級教士和顯貴人物在等待着她們。
離開巴黎十四天後,她們到達了裡昂,受到阿方斯·德·黎塞留大主教的接見,這位是首相黎塞留的哥哥。
原本他的父母指望阿方斯加入十字軍僧侶騎士團,但是,騎士團要求所有的騎士必須會遊泳,而阿方斯一直學不會遊泳,也就隻能滿足于繼承家族的呂松(20)主教一職了,不過他卻很快辭職,為的是當一名加爾都西會(21)的修士。
在他兄弟登上權力寶座之後,他就從大查爾特勒(22)出來,先是當了艾克西(23)的主教,然後是裡昂主教,然後又冠上了紅衣主教的帽子。
他作為一名出色的高級教士名聲很好,不過他的精神錯亂症會偶爾發作,發作期間,他會披一件猩紅色的長袍,長袍上刺着金線,宣稱自己是天父上帝。
(這一類事情似乎在這個家族中世代相傳,據傳說&mdash&mdash不知是真是假,他的弟弟有時會想象自己是一匹馬。
)
紅衣主教阿方斯對諸聖之名極感興趣,但他的興趣在外科手術方面。
這些名字能否通過自然手段清除呢?他便取了一把剪刀,準備做實驗。
&ldquo我鬥膽說,&rdquo讓娜修女寫道,&ldquo大人,你會弄疼我。
&rdquo紅衣主教于是喊他的醫生過來,命令醫生将這些名字刮下來。
&ldquo我又一次提出反對,說道,&lsquo大人,我沒有得到上司們的允許進行這樣的實驗。
&rsquo紅衣主教大人問我,那些上司都是誰。
&rdquo女院長的回答極為巧妙,她的上司們的上司乃是紅衣主教黎塞留公爵,亦即紅衣主教阿方斯的弟弟。
于是,這場實驗立刻被叫停了。
想不到,第二天早晨緒蘭神父出現了。
原來他已經去過阿納西,此刻已經返回。
他深受歇斯底裡症和沉默寡言症的折磨,認為這是進行驅魔儀式的結果,于是,在聖方濟各·沙雷氏的陵墓前,他懇請聖人的救助。
可惜徒勞。
阿納西的慈幼會(24)修女們擁有大量的幹血收藏品,那是聖方濟各·沙雷氏的貼身男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搜集來的,每當他的主人被那些庸醫放血治療時,他就可以不斷增加自己的收藏。
慈幼會的女院長讓娜·德·香塔爾因緒蘭所受的折磨而感到痛苦,于是就給他一塊幹血吃。
片刻之後,他就說起話來,&ldquo耶稣馬利亞,&rdquo他叫道,這便是他所說的,再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了。
在與裡昂的耶稣會士們讨論、磋商之後,衆人決定,緒蘭和其同伴托馬斯神父應當返回,與女院長彙合,陪伴女院長完成這趟朝聖之旅。
在前往格勒諾布爾(25)的路上,發生了一件事&mdash&mdash讓娜修女僅僅以&ldquo某件非凡之事&rdquo的措辭形容。
當托馬斯神父吟誦&ldquo主啊,降臨吧&rdquo時,緒蘭神父立刻說了話。
此後,他便能不受妨礙地說話了(至少在一段時間内)。
在格勒諾布爾,緒蘭以其重獲的聲音,就聖約瑟的香膏和諸聖之名這兩個神迹,發表了若幹雄辯的布道。
這些場景顯示出他以何等的熱情抱持着對上帝的巨大愛慕啊,但這雖莊嚴,卻也未免可悲,因為他竟将邪惡當作了善良,将謊言當作了真理。
在布道台上,他高呼大叫,直至用盡這具可憐的病體最後的一絲能量,而他的心靈卻在崩潰的邊緣搖擺,舉凡這一切,都是為了勸說聽衆相信那場合法但不公正的死刑判決的公正性,勸說觀衆相信那些歇斯底裡症的幻想,相信這些虛假的神迹。
做這一切,自然是為了上帝偉大的榮耀。
但是,所有主觀善意一定要由客觀的、實際的道德結果作為補充。
一個人本意也許很好,但如果行事方式不切實際、不甚恰當,那麼結果隻能是災難性的。
因為輕信,因為不願采納傳統的教條之外的理念去理解人類心理學,如緒蘭這樣的人便會相信,傳統宗教信仰與發展中的科學之間存在的鴻溝看來将是無法填補的。
照理來說,緒蘭能力很強,在此案例中他本不該表現得如此愚蠢。
他固然成為了自己信仰的殉道士,但這并不能為這信仰導緻的錯誤做辯解(26)。
離開格勒諾布爾一兩天之後,他們到了阿納西。
在那裡,他們發現聖約瑟香膏的名聲已經先于他們到達。
人們不顧長途跋涉,都想趕來看看、聞聞這一神迹。
從早到晚,緒蘭和托馬斯都忙着将那件神聖的修女睡衣與虔誠的人們帶過來的其他物品碰觸,諸如玫瑰經、十字架、勳章,甚至一些棉花球或紙片。
與此同時,女院長寄居于慈幼會的修道院裡,院長是德·香塔爾夫人。
我翻閱了讓娜的自傳,期望當中能有相應的文字獻給這位聖潔的朋友、聖方濟各的信徒,至少不比描述那位奧地利的安妮或那位糟糕透頂的加斯頓·德·奧爾良的文字少。
但我們的希望落空了,自傳中提及聖讓娜·香塔爾之處僅在如下段落中。
&ldquo睡衣上香膏滴到的地方,有些髒了,于是,德·香塔爾夫人和她的修女們對之進行了洗滌,然而,香膏的色澤一點都沒有消減。
&rdquo
對這位創建了慈幼會修道院的傑出人士,讓娜何以保持如此奇怪的沉默呢?我們也隻能加以猜測了。
是不是因為德·香塔爾夫人過于聰穎,當讓娜修女開始她著名的對亞維拉的德蘭的模仿時,德·香塔爾夫人不為所動?聖人們總是有一種特别令人尴尬的天賦,他們能看透人的僞裝,發現面具之下那個真實的個體,或許可憐的讓娜修女突然發現,在這位令人敬畏的溫柔的老婦人面前,她的靈魂就像赤裸了一樣&mdash&mdash突然之間,她感到極大的羞愧。
返回的路上,在布裡亞爾(27),兩位耶稣會修士與讓娜修女分道揚镳,後者此生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