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有機會重見那位為了使她神志清醒而犧牲了自己的男人。
緒蘭和托馬斯向西行,到達波爾多;讓娜修女一行則向巴黎進發,她在那裡與王後有一個約會,并及時抵達。
1638年9月4日的夜晚,生産的痛苦開始了。
從杜皮伊(28)的聖母院借來的萬福馬利亞的腰帶被纏在了王後腰上;而女院長的睡衣則覆蓋在了王後的腹部。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奧地利的安妮順利産下一名男嬰,五年後,這男嬰将成為路易十四。
對此,緒蘭寫道:
&ldquo這乃是聖約瑟在顯示他的偉力,不僅保護王後順利生産,而且确保法蘭西的王位有了一位繼承人,他的威力、偉大的靈魂無與倫比,他的判斷力舉世罕見,他的謹慎與虔誠前無古人。
&rdquo
确保王後安全無憂之後,讓娜修女立刻将自己的睡衣打包,返回盧丹。
修會的大門打開了,然後在她身後關上,從此,她再未離開。
她那榮耀的、喧嚣的歲月已經結束,但她卻不可能立刻回歸日常的平庸,雖然這将是她此後的命運。
在聖誕節之前的幾天,她因肺部充血而病倒,照她自己的描述,她的生命已無希望。
她對告解神父說:&ldquo我們的主曾給予我前往天堂的希望,但他同樣讓我知道,隻要我在俗世多待一會兒,就能為他多效勞一點兒。
所以,尊敬的神父,隻要你将那神聖的香膏給我聞一下,我必定會痊愈。
&rdquo這新的奇迹似乎必然會發生,于是,讓娜修女的告解神父立刻邀請衆人來瞻仰這神聖的時刻。
在聖誕節的晚上,&ldquo在我們的教堂裡,聚集了難以計數的人,他們渴望見證我的康複。
&rdquo女院長卧室旁邊的小房間為那些名流提供了座位,通過格栅,他們可以親眼見證一切。
&ldquo夜幕降臨之後,我的病症已經極重,阿蘭赫神父,一位耶稣會修士,一身法衣,身披十字褡(29),走進了卧室,手上拿着那件沾着聖膏的睡衣。
靠近我的病床後,他将這聖物放在我頭上,開始聖約瑟的連禱,他準備将這冗長的連禱念完。
然而,一當他将這聖物放在我頭上,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完全痊愈。
不過,我決定什麼都不說,直到這位神父結束連禱。
之後,我宣布自己痊愈,并命人将我的衣服拿來。
&rdquo
或許這次奇迹(這是第二次自行病愈了)太過準時,未能在觀衆中留下極深的印象。
此後,類似這樣的奇迹再也無人創造。
時光如逝。
三十年戰争如火如荼。
黎塞留越來越富,人民則越來越慘。
農民起義反抗苛捐雜稅,布爾喬亞則起而反抗政府債券利率調低(帕斯卡的父親也參與其中)。
然而,在盧丹的烏爾蘇拉修會裡一切如常。
每隔幾周,那位善天使(他仍然是德·博福特閣下的形象,不過變得具體而微了,現在僅僅隻有三英尺半高,年紀還不到16歲)就更新女院長左手上的名字。
至于她那沾染有聖約瑟夫香膏的睡衣,則鎖在一個漂亮的聖物箱裡,已成為整個修會最寶貴的、最靈驗的聖物。
1642年底,黎塞留去世,幾個月後,奉路易十三之命下葬。
奧地利的安妮作為她那五歲國王的代理人開始攝政,她與她的情人&mdash&mdash紅衣主教馬紮然一起,無能地統治法蘭西。
1644年,讓娜修女開始寫作她的回憶錄,并有了一名新的耶稣會導師,此人叫聖瑞爾,她向他送去了她本人和緒蘭未完成的論述魔鬼的手稿。
聖瑞爾将手稿拿給艾弗爾(30)主教,這位主教當時正負責盧維埃(31)附魔事件,準備把這場新的、(如有可能)更令人瘋狂的、邪惡的狂歡沿着盧丹事件定下的方向引向深淵。
勞巴特蒙寫信給女院長說:&ldquo我以為,你與聖瑞爾神父的通信在目前這起事件中起了重要作用。
&rdquo
還有一場附魔事件,乃是由巴雷先生在吉洛恩策劃的,可惜沒有盧維埃事件成功。
起初,一切似乎看來進展順利,一群年輕的婦人,其中還包括城中最顯赫家庭的女子,屈服于巴雷的心理學暗示。
渎神話語、抽搐、指控、淫猥,凡此種種,都已經擺上日程。
不幸的是,其中一名叫蓓露坎的被魔鬼附身的女孩,對本地一位名為吉羅艾的神父抱有恨意,一天早晨到教堂後,她将一瓶雞血傾倒在祭壇上,然後在巴雷先生的驅魔儀式中宣稱,這血是午夜時吉羅艾先生侵犯她時她流下的。
巴雷當然相信了她說的每個字,于是開始詢問其他女孩和魔鬼,滿心要搜集更多對他的同工不利的定罪證據。
但是,那雞其實是蓓露坎從另一個婦人處借來的,婦人便将她的懷疑報告給了本地法官。
刑事中尉開始調查此事。
巴雷義憤填膺,而蓓露坎則在一次次精神失常中忍着劇痛予以反駁&mdash&mdash而這精神失常,照她身上的魔鬼所說是由吉羅艾先生的巫術引發的。
刑事中尉召喚了更多的證人,為了躲避他的調查,蓓露坎逃到了圖爾市,該市的大主教以支持附魔事件而臭名昭著。
不料,當時大主教不在城中,他的職務暫由一名不解風情的副主教負責,他傾聽了蓓露坎的故事,然後叫來兩名助産士對她進行了檢查,結果發現,她身上的疼痛雖然是真實的,但造成疼痛的原因卻是她子宮中有一個錫鉛做的加農球。
經過盤問,這個女孩承認,球是她自己放進去的。
此後,可憐的巴雷先生被剝奪聖俸,并被逐出了都蘭(32)主教區,餘生在勒芒一處修道院裡領養老金,死時無聲無息。
與此同時,在盧丹,魔鬼們差不多也沉默起來。
确實,也有過一次令人難忘的事件,&ldquo當時我見兩個非常可怕的男人的形象出現在前面,他們散發出濃烈的臭味,這兩人都提着魚竿,他們抓住我,剝去我的衣服,把我綁在床柱上,用桦木條鞭打我,長達半個小時或者更久。
&rdquo幸運的是,因為她那件修女睡衣蓋住了她的頭,女院長并沒有看到自己的躶體。
當這兩個發臭的人給她松綁,把她放下來,她&ldquo卻發現,實際上任何有違端莊的事情都沒有發生&rdquo。
在同一個地區,後來也有一些魔鬼攻擊事件,但是大體而言,讓娜修女在其後的二十年時光裡所記錄的奇迹,從源頭上講都是屬于天堂的。
例如,她的心一分為二,上面标記着耶稣受難音樂的演奏樂器,既然是内在的,自然也就不為人所見。
還有好幾次,死去姊妹的靈魂浮現,談起煉獄。
當然,那時諸聖之名依舊透過格栅向知名來賓展示,這些有名的客人,其中一些是虔誠的,另一些卻僅僅是出于好奇,或者完全表示懷疑。
每次聖名有更新時,或在她常有的閑暇之時,那善天使就顯身了,給出許多奇妙的好意見,通過她的冗長信件,這些意見傳遞給了她的導師。
這善天使也向第三方提出建議,比如向那些身陷訴訟的紳士們,或向那些焦慮的母親們&mdash&mdash她們想知道,是即刻嫁女(雖夫婿不甚理想),還是再等等,看能否有更般配的婚姻冒出來(不過要在一切太遲隻能讓女兒進修道院之前)。
1648年,三十年戰争終于結束。
哈普斯堡家族的政權破滅,三分之一的德國居民破産,那時的歐洲正等待着古怪的路易十四大帝的統治和法國的霸權時代。
這自然是勝利。
不過,這期間卻發生了一段無政府的小插曲。
投石黨運動(33)接連發生了兩次。
馬紮然自我放逐,然後回到權力中心;再次退休,然後又複位;最終永遠從曆史的大幕前消失。
大約在同時,失寵的勞巴特蒙無聲無息地死去。
他唯一的兒子做了劫匪,後被人殺死。
他唯一活下來的女兒被逼戴上了面紗,在盧丹做了烏爾蘇拉修會的修女,歸他父親以前的被保護人管束。
1656年1月,《書函集》的第一部分出版,四個月後,發生了一個楊森主義的偉大奇迹&mdash&mdash帕斯卡的侄女的眼病,被保存于皇家港修道院的&ldquo聖荊棘&rdquo治愈了。
一年之後,聖瑞爾死去。
于是,女院長除了給其他修女或可憐的緒蘭神父寫信之外,再無通信之人了。
而緒蘭神父當時病重,都不能回信。
1658年初,她收到了來自緒蘭的一封信,這是二十多年來,他寫給她的第一封信,可想而知她有多麼開心。
&ldquo何其令人欽佩,&rdquo她寫信給她的朋友杜·胡爾夫人&mdash&mdash杜·胡爾夫人是雷恩(34)慈幼會的一名修女,&ldquo上帝的指引何其令人欽佩,他從我這裡奪去聖瑞爾神父,現在卻使我親愛的靈魂導師能重新執筆寫信給我!就在幾天前,我收到了他的來信,我詳細地給他回複了自己目前的靈魂情況。
&rdquo
她繼續描述着她靈魂的情況,既向緒蘭,也向杜·胡爾夫人,也向任何情願讀她的信并給她回信的人。
假如這些信能出版,那麼流傳下來的信将有滿滿好幾卷。
還有更多的信必定已經丢失了呢!很顯然,讓娜修女依然覺得,&ldquo内在生活&rdquo是指當衆進行自我分析的一種持續的生活方式。
然而,實際上真正的内心生活開始于自我不可分析之處。
滔滔不絕談論自身狀态的靈魂,也就無法認知自身的神聖根源。
&ldquo并非因為我缺乏意志才忍住不給你們寫信,我是真誠地期盼你們一切安好;而是因為似乎對我來說,想要說的已經差不多說完,同時那些話也産生了它相應的效果。
而且,真正缺乏的(假如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