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升入天堂,面對上帝;因為隻有信仰,才能讓靈魂一空如洗,好讓上帝填滿我們的心靈&rdquo。
這是緒蘭二十多年前寫給一位向他請教的修女的信中的話。
而現在,巴斯蒂德&mdash&mdash緒蘭初步康複實拜這人的仁慈所賜&mdash&mdash也秉持相同的觀點,他也是這麼對緒蘭說的。
不管精神的體驗何等崇高,何等慰藉人心,它們絕非領悟,甚至都不是能助人領悟的一種途徑。
巴斯蒂德這般說,不是妄意雌黃,教會裡所有那些可信的神秘主義者都為他作證,他可以引用聖十字若望的意見。
有一段時間,緒蘭竭力遵從巴斯蒂德的建議,可是那&ldquo非凡的聖恩&rdquo如水湧來,既不停歇,也不放棄。
當緒蘭要拒絕那&ldquo非凡的聖恩&rdquo,它們就會再一次反轉,變成以前那種乏味、孤寂,如此一來,上帝似乎再一次退場,使他限于舊日那種絕望的邊緣。
緒蘭不再顧及巴斯蒂德和聖十字若望了,他重新認可他所見的幻想、所聽的聖言,接納他所感到的狂喜和啟示般的靈感。
随後,兩位神父和他們的上級安吉諾神父陷于争論之中,三人遂向讓娜·德·艾格麗斯求助&mdash&mdash能否請她問一下她的善天使,對&ldquo非凡的聖恩&rdquo有何看法?善天使剛開始支持巴斯蒂德的意見,緒蘭表示抗議;經過四人之間的數次通信,這位善天使改變了觀點,宣稱争論的雙方都是對的,隻要他們都能盡其全力效忠上帝。
緒蘭和安吉諾對此甚為滿意,然而巴斯蒂德卻頑固地堅持己見,甚至過分到向讓娜修女提出建議,是時候與那位天堂的代理人德·博福特公爵閣下斷絕關系了。
對讓娜修女的善天使提出反對意見的不止巴斯蒂德一個人,緒蘭于1659年寫信給女院長,提到有一位傑出的神職人員發了牢騷,&ldquo他說,你已然開了一個門店,人們迫使你去詢問那位善天使,而善天使就能變出人們需要的一切事物;他還說,你還開了一個情報局,婚姻、訴訟和其他所有類似的事情,你都能提供建議&rdquo。
類似這樣的事情必須立刻停止,但不是如巴斯蒂德神父曾經建議的那樣斷絕與善天使的關系,而是隻向天使請教關于靈修方面的問題。
時間流逝。
緒蘭身體康複得差不多了,可以拜訪病人,聽取告解,可以布道、寫作,也可以通過談話、寫信的方式指導他人的靈魂。
但他的行為仍然有些怪異,他的上級認為很有必要審查他的來往信件,他們害怕信件中存在異端思想或至少有一些令人尴尬的放肆言論。
他們的疑心真是莫須有啊。
顯而易見,緒蘭在瘋狂之中已然口述出《心靈教義問答書》,那麼,當他康複之時,他的審慎自然也是可以信賴的。
1663年,緒蘭又寫了一本書,叫《實驗科學》,描述了盧丹附魔事件的曆史,也寫出了他自己随後遭遇的種種考驗。
當時,路易十四已經開始在歐洲大陸縱橫捭阖,然而緒蘭毫不關心,因他對&ldquo公共事務和大人物們的計劃&rdquo不感興趣。
他行聖禮,他閱讀、思考福音書,他體悟上帝,這些對他來說足矣。
實際上,從某些方面來說,他所做的這些事甚至超過他之所能,因為他正在老去,正在失去他的體力,&ldquo人一衰落,愛即褪減,因為愛的施予,是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體格去支撐的&rdquo。
數年前他曾感到的那種近乎狂熱的至福現在離他而去,而那時常見的、輕易顯現的種種&ldquo非凡的聖恩&rdquo也已屬于過去時,不過,他現在有了别的一些東西,更好的東西。
他給讓娜修女寫信稱:&ldquo近來上帝予我些微小的知識,乃是關于上帝之愛的。
可是,在靈魂的深奧與能力之間,竟存在何等巨大的鴻溝啊!實際上,靈魂總是深不可測的,而且充斥着超自然的聖恩之珍寶,而靈魂的能力卻又純然空乏。
我可以這麼說,在其深奧中,靈魂具有一種非常崇高、非常精細、非常豐富的對上帝的感覺,與此感覺相伴,靈魂中還有一種至為慰藉人心的愛意和一種非常奇妙的心靈的擴充;然而,靈魂卻不能将這些感受傳達給别人。
從外表來看,感知到靈魂深奧的人,給人的感覺毫無趣味(甚至是對宗教事務)、缺乏天分、限于赤貧&hellip&hellip假如允許的話,我倒想把這種感覺表達出來,可非常不幸的是,靈魂不能吐露這樣的感覺;因此之故,靈魂的豐富感受橫溢其中,給人造成相當大的壓力,這種壓力帶來的痛苦,超乎所有想象。
關于靈魂深奧處發生的一切,如果打個比方,就像是洪水滔天,逼近堤壩,卻沒有孔道使其流淌,以緻壓迫堤壩,其壓力非同小可,使得堤壩耗盡其能量,瀕于死境。
&rdquo這似乎是一種矛盾的現象,一個有限的存在卻包容了無限,這樣的體驗幾乎要令這有限的存在覆滅。
但是緒蘭不會抱怨,因為這雖然痛苦,卻也是神所賜福的,死固然可怕,但他卻虔誠籲求這死的到來。
在狂喜、幻想之時,緒蘭其實是走在一條道路上的,毫無疑問,這路所屬的國度風景如畫,而這路亦終于帶他到達了那輝煌明亮的死亡。
既然&ldquo非凡的聖恩&rdquo已然消逝,既然他已經自由感知到絕對的悟道臨近了,最終也就有可能醍醐灌頂。
現在,他終于活在&ldquo信仰&rdquo中,正如巴斯蒂德催促他要做的那樣。
現在,他終于褪去所有智力和想象,赤條條無牽挂,置身于世界萬象和他本人的生命之中;他已空無,以利填滿,他已赤貧,或可緻富。
在死亡到來的前兩年,他寫道:&ldquo我聽說采珠人有一根管子,從海床伸到海面,這管子系着軟木,使其可以漂浮海上,而采珠人借這管子呼吸&mdash&mdash即使在大海之底也不怕窒息。
我不知這是真是假,但這事無論如何卻完美表達了我要說的意思,就是說,靈魂也有一根管子,這管子直通天堂,如熱那亞的聖凱沙倫所言,它就是一個通道,可以直抵上帝之心。
通過這管子,靈魂呼吸着智慧和愛意,如此便不會死去。
當靈魂在大地深處采珠時,将與其他靈魂說話,它可禱告,并執行上帝的任務;在這期間,那根通向天堂的管子永遠都在,從天堂帶着永恒的生命和慰藉下到人世&hellip&hellip靈魂若處于此等境界,就會同時感到幸福與痛苦&mdash&mdash但我以為,靈魂其實隻有幸福&hellip&hellip因為,如果沒有幻想、狂喜或感官的懸浮,那麼,在塵世日常痛苦的生活中,在人生的虛弱和多方面的無能中,我們的主将有另外的恩賜,但這恩賜超過我們的理解,我們永遠無法度量它&hellip&hellip這恩賜乃是某種愛,但人卻看不到它,它卻能洞徹靈魂,使靈魂永遠向往上帝。
&rdquo
于是,就是這樣,采着大地深處的珍珠,口中叼着管子,肺中充滿另一個世界的空氣,這老者走向了他的圓滿。
在死前的幾個月,緒蘭完成了《關于上帝之愛的諸問題》這一虔誠之作,隻需讀上幾段我們就可預言,最後的障礙已然掃清,上帝的國又一次為了一個靈魂,顯現于大地之上。
在那通往上帝之心的通道上,流淌着一種&ldquo和平,這和平非僅指平靜,如海浪的暫歇,或如大河的緩流;而乃是神聖的洪流,湧進我們,卻驟然安歇;靈魂在曆經諸多風浪之後,可以說感到了和平的泛濫;而這神聖的安歇如此迷人,它不僅進入且俘獲了靈魂,而且還驟然沖來,如滔天之水奔流。
&ldquo我們發現,在《聖經·啟示錄》中,上帝的靈曾提到某種豎琴與琉特琴合奏的音樂,好比雷霆。
這就是上帝那妙絕人天的手段,他使雷霆如動聽的琉特琴,使琉特琴的交響樂宛如雷霆。
與此相似,會有人相信且想象有和平之洪流掃蕩堤岸、沖決洪壩、粉碎海堤嗎?然而,這卻是真實發生的,這是上帝的手段,他以那和平沖垮人,卻蘊含無聲的愛意&hellip&hellip上帝的和平就像一條河,原本流經一個國度,然而決堤之後,卻轉而流入另一個國度。
和平具有如此大的沖擊力,似乎并非它的本性;然而它就是這麼猛地一下過來,那麼激烈,但這是僅僅屬于上帝的和平。
隻有上帝的和平,才能如此威猛行進,當這和平臨近,發出潮湧的轟鳴,并非是為了夷平大地,而是為了填滿那園地&mdash&mdash這園地是上帝特意為這和平準備的。
它的到來似乎洶湧,來時甚是咆哮,雖然大海可能是一平如鏡。
這咆哮,隻是因為水的富饒才産生,而不是因為水的暴怒;因為這水的行進,不是由暴風雨驅動,而是由水本身驅動,這水好比一絲風也無的時候那般天賦平靜。
這圓滿的大海前來拜會大地,它親吻着海岸,因這海岸是它命定的局限;這大海的到來,威風凜凜、輝煌壯麗。
靈魂也是如此,當它曆經長期的折磨後,無垠的和平前來拜會于它,那時一絲風也無,靈魂的表面掀不起一點漣漪。
這和平是神聖的,它帶來上帝的珍寶和上帝的國裡所有的财富。
這和平的到來是有其征兆的,翡翠鳥和傳令鳥将宣告它的到來,天使也将先于它而來訪。
它的到來,就像彼世的降臨,發出天堂的和音,速度之快徹底颠覆了靈魂,倒不是說靈魂對如此的至福産生抵抗,而是因為這至福太過充沛。
這充沛的至福除了沖破那抵擋恩賜到來的障礙,并不會造成其他破壞。
當這和平降臨之前,所有心不和平的動物悉數逃離。
所有許諾給耶路撒冷的珍寶,如肉桂、琥珀及其他稀罕之物,也将随着和平的到來顯現在靈魂的河邊。
就是如此&mdash&mdash神聖的和平來到,充沛與豐盛來到,無限祝福來到,所有聖恩之珍寶也一并來到。
&rdquo
三十多年前,在馬雷内,緒蘭常常望着那平靜的、不可抵擋的大西洋洪波湧起,而現在,對那日常奇迹的回憶使這圓滿的靈魂終于可以&ldquo吐露它自身&rdquo,它所經驗的那真相,終于充分表達出來了。
如此,他終于換取他的來世。
他到達了目的地,其實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他一直都在那裡;而當1665年的春天,死亡趕上他,我們也就可以引用雅各·伯梅(23)的話,他&ldquo無需再到别處&rdquo,因為他已經在那裡。
&mdash&mdash&mdash&mdash&mdash
(1)亨利-弗雷德裡克·埃米爾(Henri-FrédéricAmiel,1821年&mdash1881年),瑞士哲學家、詩人、批評家,著有《私人日志》,叙述其悲慘一生,頗受人的同情。
(2)瑪麗·巴什基爾采夫(MarieBashkirtseff,1858年&mdash1884年),俄國血統,漫遊于歐洲,是一位頗有天賦的日記作者、畫家、雕塑家,但一生不幸,死于肺結核時,年僅24歲。
(3)赫拉克勒斯,希臘神話中的大力神。
(4)&ldquo以指為月&rdquo,佛教裡一個著名典故。
見《大佛頂首楞嚴經》卷二:&ldquo如人以手指月示人,彼人因指,當應看月。
若複觀指,以為月體;此人豈唯亡失月輪,亦亡其指,何以故?以所标指,為明月故。
&rdquo
(5)這位工匠,指的是上帝。
(6)亨利·蘇瑟(HenrySuso,1295年&mdash1366年),德國神秘主義者、靈性作家,1831年被封聖。
(7)聖馬凱爾,法國西南部城市。
(8)原文見《聖經·箴言》第十三章。
(9)此處諷刺的是希特勒信奉的雅利安人種學。
(10)上帝的敵人,《聖經》中,能稱為上帝敵人的動物,隻有古蛇,即撒但。
(11)馬伏裡奧,莎翁喜劇《第十二夜》中的一個角色,他遵循着清教徒式的生活法則,但他的内心卻遠不如外表那般循規蹈矩,扭曲的性格使他成為了衆人戲弄的對象。
(12)薩伯特醫院,位于巴黎的一家古老而著名的醫院,最初是一個兵工廠,後來成為收留妓女的監獄,再後來成為收容瘋子、癫痫患者、窮人的地方。
1656年,路易十四命令在兵工廠原址建立一所醫院,該醫院于1684年擴建,逐漸成為巴黎最大的醫院之一。
(13)桑特,法國西南部城市。
(14)熱那亞的聖凱沙倫(CatherineofGenoa,1447年&mdash1510年),意大利天主教會聖人,神秘主義者。
(15)&ldquo太初有道&rdquo,《聖經·約翰福音》的第一句話。
(16)科學研究和認識活動中為探索自然現象和社會現象的本質和規律而提出的初步解釋,稱之為科學假說;為解決工作中遇到的具體問題而提出的初步推測,稱之為工作假設。
(17)大燈國師,即宗峰妙超(1282年&mdash1338年),日本禅宗大師,曾到中國求學,返回日本後,将臨濟宗發揚光大,建大德寺。
(18)見《聖經·馬太福音》第十章,原文為:&ldquo你們不要想我來是叫地上太平;我來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
&rdquo
(19)見《新約·馬太福音》第六章。
(20)&ldquo知覺之門打掃清潔&rdquo,英國著名神秘主義詩人威廉·布萊克(1757年&mdash1827年)的長詩《天國與地獄的婚姻》中的句子,張熾恒譯為:&ldquo一旦知覺之門打掃清潔,一切都會向人顯示出本相&mdash&mdash無限。
&rdquo見《布萊克詩集》,上海三聯書店,1999年版,第194頁。
(21)安泰,希臘神話中的大力士。
(22)異号,即正負号。
一個正數和一個負數,二者相加為零,稱為異号。
(23)雅各·伯梅(JacobBoehme,1575年&mdash1624年),德國基督教神秘主義者、神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