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禮拜五,而且是從她開始在法蘭根堡百貨公司上班以來最忙碌的一天,可是每個人都說明天會更忙。
顧客靠着玻璃櫃台用力推擠,令人膽戰心驚。
她正在服務的顧客被其他人擠開,消失在走道上黑壓壓的人潮中。
很難想像這層樓還能容納更多人擠進來,但不斷有人從電梯裡擁出來。
&ldquo他們為什麼不把樓下的大門暫時關閉一下!&rdquo特芮絲對馬爾圖奇小姐說。
她們兩人都在一個貨架旁邊彎着腰。
&ldquo什麼?&rdquo馬爾圖奇小姐回答,她沒聽清楚。
&ldquo貝利維小姐!&rdquo有人大聲喊着,伴着一聲口哨。
是亨德裡克森太太,她今天一直用口哨讓大家注意她。
特芮絲穿過那些售貨小姐,還有地上的空盒子,走向亨德裡克森太太。
&ldquo有人打電話找你。
&rdquo亨德裡克森太太告訴她,指着包裝桌旁的電話。
特芮絲擺出無助的姿勢,但亨德裡克森太太沒有時間去看。
現在不可能在電話上聽清楚任何東西。
而且她知道這很可能是理查德打電話來鬧她,他先前已經打給過她一次了。
&ldquo喂?&rdquo她說。
&ldquo喂,請問是六四五A的員工嗎?是特芮絲·貝利維嗎?&rdquo接線生的聲音伴随着喀嚓聲和嗡嗡聲說,&ldquo請說。
&rdquo
&ldquo喂?&rdquo她重複問了一次,幾乎聽不到回答。
她把電話拉離桌子,走到幾英尺外的儲物間裡。
電話線不夠長,她必須蹲在地闆上。
&ldquo喂?&rdquo
&ldquo喂,&rdquo那聲音說話了,&ldquo嗯,我想謝謝你寄那張聖誕卡片來。
&rdquo
&ldquo噢。
噢,你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我是愛爾德太太,&rdquo對方說,&ldquo卡片是你寄的嗎?是你嗎?&rdquo
&ldquo是我。
&rdquo一股罪惡感突然湧起,特芮絲的身子僵硬了起來,仿佛犯了罪當場被逮到一樣。
她閉上眼睛,扭着電話線,又看到了昨天那雙聰慧、微笑的眼睛。
&ldquo如果我這樣冒犯了你,那很抱歉。
&rdquo特芮絲木讷地說,語調就像她在與其他顧客說話一樣。
那女人笑了起來。
&ldquo很有趣。
&rdquo她的口氣很随意,特芮絲再次聽到昨天聽到的聲音,同樣的自在而含糊的咬字,她就愛這種咬字的方式。
她自己也笑了。
&ldquo是嗎?怎麼說?&rdquo
&ldquo你一定是玩具部的女孩。
&rdquo
&ldquo對。
&rdquo
&ldquo你人真的太好了,寄給我這張卡片。
&rdquo那女人客氣地說。
特芮絲這才明白過來。
她以為卡片是一個男人寄的,是其他替她服務過的店員寄的。
&ldquo很高興為您服務。
&rdquo特芮絲說。
&ldquo是嗎?怎麼說?&rdquo她大概在嘲弄特芮絲。
&ldquo嗯,既然現在是聖誕節,我們要不要見個面,至少喝杯咖啡?或者喝一杯。
&rdquo
儲物間的門突然打開,特芮絲整個身子縮了起來。
有個女孩走進房間,就站在她面前。
&ldquo好,我很榮幸。
&rdquo
&ldquo什麼時候?&rdquo那女人問,&ldquo明天早上我會來紐約。
我們為什麼不一起吃午餐呢?你明天有時間嗎?&rdquo
&ldquo當然。
我有一個小時,從十二點到一點。
&rdquo特芮絲說,她盯着前面那個女孩的腳看,她穿着一頭較大的平底軟鞋,笨重的腳踝後面和小腿套着襪子,像象腿一樣移動着。
&ldquo我十二點左右和你約在樓下第三十四街的入口好嗎?&rdquo
&ldquo好。
我&hellip&hellip&rdquo特芮絲這才記起來明天下午一點整才上班。
她整個早上都休假。
她舉高手臂,躲開面前那個女孩從底下貨架拖下來的一堆箱子。
那女孩自己搖搖晃晃地走回來。
&ldquo喂?&rdquo她在掉落的箱子産生的噪音中大喊。
&ldquo不好意思。
&rdquo紮布羅茨基太太不高興地說,再度破門而出。
&ldquo喂?&rdquo特芮絲又重複了一次。
電話挂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