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的頸項和下巴,時間似乎過了很久。
卡羅爾把她的頭稍微傾斜一點,在發絲邊緣輕輕吻了一下。
那段時間心如潮湧,感覺太過強烈,甚至沖散了卡羅爾動作帶來的愉悅。
特芮絲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卡羅爾的吻。
&ldquo跟我來。
&rdquo卡羅爾說。
她再度和卡羅爾上樓。
特芮絲倚着欄杆爬了上去,突然之間,她想起了羅比謝克太太。
&ldquo我想,小睡片刻應該無妨。
&rdquo卡羅爾說。
她開始鋪着印花棉質床單和毯子。
&ldquo謝謝你,我并不是真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把鞋子脫掉。
&rdquo卡羅爾輕柔地說,但她的語氣像是在命令特芮絲。
特芮絲看着床。
她前一天晚上幾乎徹夜未眠。
&ldquo我覺得我睡不着,但如果我睡着的話&hellip&hellip&rdquo
&ldquo半小時後我會叫醒你。
&rdquo特芮絲躺下來時,卡羅爾把毯子蓋在她身上,坐在床邊。
&ldquo特芮絲,你幾歲了?&rdquo
特芮絲擡頭看她,雖感到無法直視她,但還是與她目光相接。
她不在乎卡羅爾會不會把她勒死,不在乎自己現在就死去。
她躺卧着,脆弱無助,她是這個房子的闖入者。
&ldquo十九歲。
&rdquo聽起來多老啊,比九十一歲還要老。
卡羅爾雖然顯出一點笑容,但仍然眉頭緊皺。
特芮絲覺得她想事情想得太用力了,旁人幾乎可以觸摸到存在于兩人中的思緒。
然後卡羅爾的雙手滑到特芮絲的肩膀下,把頭低下來埋進特芮絲的頸部。
特芮絲感覺到卡羅爾的身體繃緊了,歎了一口氣,她的脖子溫熱了起來。
這口氣帶着卡羅爾的發香。
&ldquo你還是小孩子。
&rdquo卡羅爾好像在責怪她似的說着。
她擡起頭。
&ldquo你想要什麼?&rdquo
特芮絲想起在餐廳時想到的事情,慚愧地咬着牙。
&ldquo你想要什麼?&rdquo卡羅爾重複了一次。
&ldquo什麼都不用。
謝謝。
&rdquo
卡羅爾起身走向梳妝台,點了支煙。
特芮絲透過半閉的眼睛看着卡羅爾。
盡管她喜歡香煙,喜歡看到卡羅爾抽煙,但看到卡羅爾坐立不安,仍讓她擔心。
&ldquo想喝什麼?飲料嗎?&rdquo
特芮絲知道她指的是水。
從卡羅爾語氣裡的溫柔和關切,她就可以感覺出來,卡羅爾對她仿佛是對着一個生病發燒的小孩一樣。
特芮絲說:&ldquo我想要熱牛奶。
&rdquo
卡羅爾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ldquo熱牛奶。
&rdquo卡羅爾故意學她說話,開着玩笑。
然後離開房間。
好長一段時間,特芮絲都處于焦慮和昏昏欲睡的中間狀态,直到卡羅爾端着牛奶再度出現為止。
牛奶裝在玻璃杯中,底下有個碟子。
卡羅爾扶着碟子和杯子的手把,用腳關上門。
&ldquo我把牛奶煮開了,上面有點浮沫。
&rdquo卡羅爾的話聽起來有點愠怒。
&ldquo抱歉。
&rdquo
但特芮絲很開心,她知道這就是卡羅爾會出的狀況:心裡想着其他事情,任由牛奶煮到滾。
&ldquo你就要牛奶這樣子嗎?就像這樣不加東西?&rdquo
特芮絲點頭。
&ldquo嗯,&rdquo卡羅爾邊說話,邊坐在椅子扶手上看着特芮絲。
特芮絲用一隻手肘撐起身子。
牛奶很燙,一開始嘴唇幾乎沒法碰。
她小口小口地啜飲,牛奶在嘴巴裡擴散,散發出的味道混合了各種有機香味。
牛奶嘗起來似乎有骨頭和血的味道,有溫熱的肉味或毛發味,像粉筆般毫無鹹味,但又像逐漸成長的胚胎一樣有生命力。
牛奶從上面到杯子底都很燙,特芮絲喝着牛奶,就像喝下童話裡會變身的藥水一般,也像毫不起疑的戰士喝下緻命的毒酒一樣。
然後卡羅爾過來拿走了杯子,半夢半醒中特芮絲意識到卡羅爾問了三個問題,一個和幸福有關,一個和店裡有關,一個和未來有關。
特芮絲聽到自己回答了這些問題。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突然上揚,變得模糊不清,就像她無法控制的泉水,最後她發現自己淚流滿面。
她告訴卡羅爾自己怕什麼,讨厭什麼,告訴卡羅爾她的寂寞。
她告訴她理查德的事,還有巨大的失望。
她還告訴卡羅爾自己父母的事,母親還在,但特芮絲從十四歲起就沒再見過她了。
卡羅爾問話,然後她答話,不過她并不想談到母親。
她母親并沒有那麼重要,甚至不是她失望的原因,她的父親才是。
特芮絲六歲時父親就死了,他是個有捷克血統的律師,終其一生的願望就是當畫家。
她父親與衆不同,溫和又有同情心,對那個唠叨不停的女人也從來不會發怒,不會提高聲音對抗她。
他既非好律師,也不是好畫家。
他身體一直不好,最後死于肺炎。
在特芮絲心裡,奪走他生命的是她母親。
卡羅爾一直問一直問,特芮絲便提到她母親帶她到蒙克萊爾的一家學校去,那年她八歲。
她也提到她母親偶爾才會去探望她,因為她常在全國各地旅行。
她是鋼琴家,不,不,不是第一流的鋼琴家。
怎麼可能是第一流的?但她很有企圖心,所以一定會找到工作。
特芮絲十歲時母親再婚。
特芮絲放聖誕假的時候,曾去紐約長島找媽媽。
他們雖然邀她留下來,但聽起來又不太誠懇。
特芮絲不喜歡她的繼父尼克,因為他和她母親一樣,都是大塊頭、有深色頭發的人,聲音洪亮,動作激烈而熱情。
特芮絲相信他們的婚姻會圓滿,她母親當時已經懷孕了,後來生了兩個小孩。
特芮絲和他們住了一個星期後,又回到兒童之家。
此後她母親來看了她三四次,每次都會帶給她禮物,或者是大衣,或者是書本,有一次還帶了個化妝盒來。
特芮絲很讨厭那個化妝盒,因為化妝盒讓她想起母親上了睫毛膏的纖細的睫毛。
她母親拿那些禮物給她時都很不自然,就像虛僞的求和禮物一樣。
有一次母親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