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o你好。
&rdquo特芮絲說。
哈吉隻瞄了特芮絲一眼，但他緊張的藍眼睛從頭到腳打量着她。
哈吉的塊頭很大，臉很紅，一邊的眉毛比另一邊高，眉心中央明顯突起來一塊，看起來像扭曲的疤痕一樣。
&ldquo你好。
&rdquo然後他向卡羅爾說：&ldquo抱歉打擾你。
我隻是想拿一兩樣東西。
&rdquo他經過她身邊，然後打開另一個房間的門。
特芮絲還沒有看過那個房間。
&ldquo給琳蒂的東西。
&rdquo他補充道。
&ldquo牆上的畫？&rdquo卡羅爾問道。
那男人沒有說話。
卡羅爾和特芮絲下樓去。
在客廳裡，卡羅爾坐了下來，但特芮絲還是站着。
&ldquo你願意的話，可以再彈彈鋼琴。
&rdquo卡羅爾說。
特芮絲搖搖頭。
&ldquo再彈點吧。
&rdquo卡羅爾堅定地說。
卡羅爾眼中突然燃起白色的怒火，吓了特芮絲一跳。
&ldquo我不想彈。
&rdquo特芮絲還是這樣說。
她和驢子一樣頑固。
卡羅爾退讓了，甚至笑了起來。
她們聽到哈吉的腳步聲快速通過走廊，停下來，然後慢慢下樓。
特芮絲看見他穿着深色衣服的身影，之後他那張金發碧眼又微紅的臉孔出現了。
&ldquo我找不到那套水彩組，我以為在我房間。
&rdquo他用抱怨的語氣說道。
&ldquo我知道在哪裡。
&rdquo卡羅爾起身走向階梯。
&ldquo你想不想讓我帶點東西給她，當聖誕禮物。
&rdquo哈吉說。
&ldquo謝謝。
我會把這些東西給她。
&rdquo卡羅爾走上階梯。
特芮絲猜想，他們才剛離婚不久，或者快要離婚了。
哈吉看着特芮絲，幾乎要把他的煙盒遞給她，但他沒有那麼做。
他的表情緊繃着，奇妙地糅合了焦慮和厭倦的感覺。
他嘴巴四周的肌肉堅硬厚實，圈成嘴巴的線條，看起來好像沒有嘴唇一樣。
&ldquo你是紐約人嗎？&rdquo他問。
特芮絲感覺到這問題輕浮又魯莽，就像一巴掌打到臉上般刺痛。
&ldquo對，我是紐約人。
&rdquo她回答。
卡羅爾下樓時，哈吉正要問她另一個問題。
特芮絲本來已經把自己武裝起來，準備應付和他獨處的這幾分鐘。
現在她因為放松而顫抖了起來，她也知道他看到了。
&ldquo謝謝。
&rdquo哈吉接過卡羅爾手上的盒子，朝着他的大衣走過去，特芮絲注意到他的大衣在雙人沙發上攤開着，黑色的手臂向外伸展，好像在打架一樣，最後會占領這間房子。
&ldquo再見。
&rdquo哈吉對她說。
他一面走向大門，一面把大衣穿上。
&ldquo艾比的朋友？&rdquo他對卡羅爾低語着。
&ldquo我的朋友。
&rdquo卡羅爾回答。
&ldquo你什麼時候會把禮物拿給琳蒂？&rdquo
&ldquo哈吉，如果我什麼都不給她呢？&rdquo
&ldquo卡羅爾，&rdquo他停在門口，特芮絲隐約聽到他正在說着&ldquo不要把情況弄僵&rdquo這樣的話。
然後是&ldquo我現在要過去看辛西娅。
回來的路上我過來一下好不好？八點以前到&rdquo。
&ldquo哈吉，何苦呢？&rdquo卡羅爾有氣無力地說，&ldquo尤其是你這麼讨人厭的時候。
&rdquo
&ldquo因為這和琳蒂有關。
&rdquo接着他的聲音逐漸變小，聽不太清楚。
過了一會兒，卡羅爾一個人進來，關上門，靠着門站着，雙手放在背後，她們聽到外面車子開走的聲音。
特芮絲想，卡羅爾一定同意今晚和他見面了。
&ldquo我要走了。
&rdquo特芮絲說。
卡羅爾一句話也沒說。
兩人之間沉默不語，一片死寂，特芮絲越來越不自在。
&ldquo我最好還是走吧，你覺得呢？&rdquo
&ldquo好。
我很抱歉。
哈吉的事我很抱歉。
他以前不是這麼魯莽的，我不應該告訴他說這裡有客人。
&rdquo
&ldquo沒關系。
&rdquo
卡羅爾皺起眉頭，費力地說：&ldquo如果我隻把你送到火車站，不送你到家，你不介意吧？&rdquo
&ldquo不會。
&rdquo她不忍讓卡羅爾開車送她回家，又一個人在黑夜中獨自開車回來。
她們在車上也沒說什麼話。
車一在火車站前停下來，特芮絲就打開門。
&ldquo大概四分鐘後有班火車。
&rdquo卡羅爾說。
特芮絲突然脫口而出：&ldquo可以再和你見面嗎？&rdquo
車窗在兩人間升起，卡羅爾隻對她笑了笑，帶着一點責怪的神情。
&ldquo再見。
&rdquo卡羅爾說。
特芮絲想，當然，當然，她們還會再見面的。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車子很快倒車，轉向，往黑暗中駛去。
特芮絲好想再回到百貨公司裡，期盼禮拜一的到來，因為卡羅爾禮拜一可能會再度出現。
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禮拜二就是聖誕夜了。
當然，她要在禮拜二打電話給卡羅爾，隻要祝她聖誕快樂就好了。
但她心裡時時刻刻都在想着卡羅爾的容貌，不管她看到什麼景象，裡面都有卡羅爾。
那天晚上，在黑暗平坦的紐約街頭，明天還要上班，掉在水槽裡破掉的牛奶瓶，都變得不重要了。
她頹然倒在床上，用鉛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一條線，然後畫了一條又一條。
一個新世界在她周圍誕生了，就像一片閃亮的森林，裡面有百萬片閃閃發光的林葉。
***
[1]多梅尼科·斯卡拉蒂（DomenicoScarlatti，1685&mdash1757），活躍在西班牙及葡萄牙的意大利作曲家，也是古典時期的重要音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