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慢慢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走着。
卡羅爾穿着精緻的無帶淺口有跟鞋，使她比特芮絲高了好幾英寸。
一小時前下的雪，現在已經停了，在腳底積成薄薄的一層，就像一層白色羊毛，薄薄地鋪到對面的馬路和人行道上。
&ldquo我們今晚本來可以和艾比碰面的，可是她沒空。
&rdquo卡羅爾說，&ldquo不管怎樣，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開車兜兜風好嗎？見到你真好，你今晚是個自由的天使，你知道嗎？&rdquo
&ldquo不知道。
&rdquo特芮絲說。
雖然卡羅爾的情緒有點讓人擔心，但特芮絲依舊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快樂中。
特芮絲感覺到有事情發生了。
&ldquo這附近有地方可以喝咖啡嗎？&rdquo
&ldquo有。
再東邊一點的地方有。
&rdquo
特芮絲想的是第五大道和麥迪遜大道中間的一家三明治店，但卡羅爾選擇了另一家店門口有雨篷的小酒吧。
那裡的服務生一開始不太情願招呼她們，說現在正是傍晚的雞尾酒時間。
後來卡羅爾準備離去，他又跑去拿了咖啡過來。
特芮絲很焦急，想要趕快把她買的手提包拿回來。
即使手提包已經包裝好了，她還是不希望讓卡羅爾看到。
&ldquo有事嗎？&rdquo特芮絲問。
&ldquo事情很複雜，沒辦法解釋。
&rdquo卡羅爾對着她露出疲憊的笑容，之後又是一陣空洞的沉默，仿佛她們穿越空間，遠離彼此。
特芮絲想，或許是卡羅爾本來期待的約會落空了，這是聖誕夜，卡羅爾當然會很忙。
&ldquo我現在會不會妨礙到你？&rdquo卡羅爾問。
特芮絲感覺自己越來越緊張，越來越無助。
&ldquo我要去麥迪遜大道拿個包裹，離這裡不遠，如果你可以等我，我現在就過去。
&rdquo
&ldquo沒問題。
&rdquo
特芮絲站起來。
&ldquo我會搭計程車，三分鐘就辦完事了。
但我猜你不會等我，是不是這樣？&rdquo
卡羅爾笑了笑，伸手握住特芮絲的手，有點冷淡地擠擠特芮絲的手，然後放下來。
&ldquo放心，我會等你。
&rdquo
特芮絲坐在計程車上的時候，耳邊依舊回蕩着卡羅爾聲音裡面不耐煩的語調。
回程的路上交通擁擠，她下了車，跑着穿過最後一條街。
卡羅爾還在那裡，她的咖啡隻喝了一半。
&ldquo我不想喝咖啡了。
&rdquo特芮絲這麼說，因為卡羅爾好像想走了。
&ldquo我的車在市區，我們搭計程車過去。
&rdquo
她們抵達巴特雷公園附近的商業區，卡羅爾把車從地下停車場開上來，往西開到了高速公路。
&ldquo這樣比較好。
&rdquo卡羅爾開車時脫掉了外套。
&ldquo幫我把外套丢在後面好嗎？&rdquo
然後兩人又沉默相對。
卡羅爾越開越快，變換車道超車，仿佛她們真有個目的地要去似的。
抵達喬治華盛頓大橋時，特芮絲想開口說話，不管說什麼話都好。
特芮絲突然想到，如果卡羅爾和她丈夫正在辦離婚，那她今天去市中心就是去找律師，那個區域到處都是律師事務所。
而且事情有點蹊跷，為什麼他們要離婚呢？是因為哈吉和那個叫辛西娅的女人有外遇？卡羅爾把她旁邊的車窗搖了下來，特芮絲覺得很冷。
每次車子一加速，風就灌進來，用冰冷的雙臂包圍着她。
&ldquo艾比住那裡。
&rdquo卡羅爾說，點頭示意河的對岸。
特芮絲看不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ldquo艾比是誰？&rdquo
&ldquo艾比，我最好的朋友。
&rdquo然後卡羅爾看着她。
&ldquo窗子這樣開着，你不冷嗎？&rdquo
&ldquo不會。
&rdquo
&ldquo你會冷。
&rdquo她們停在紅燈前，卡羅爾把窗子搖上來，然後看着她，仿佛那天晚上才第一次好好看她一樣。
卡羅爾的眼睛從特芮絲的臉看到她放在膝上的雙手。
在那雙眼睛之下，特芮絲覺得自己像一隻卡羅爾從路邊寵物店買來的小狗，覺得卡羅爾才剛剛想起來，自己在她旁邊，陪着她開車。
&ldquo卡羅爾，怎麼了？你是不是要離婚？&rdquo
卡羅爾歎了口氣。
&ldquo對，要離婚。
&rdquo她冷靜地說，發動了車子。
&ldquo小孩歸他？&rdquo
&ldquo隻有今晚。
&rdquo
特芮絲正要繼續問問題，卡羅爾開口道，&ldquo我們談點别的吧。
&rdquo
有輛車子經過，收音機裡播放着聖誕歌，每個人都在跟着唱。
她和卡羅爾都沉默不語。
她們開車經過楊克斯，特芮絲覺得她和卡羅爾深談的機會好像已經被遺棄在背後的馬路上了。
此時卡羅爾又突然說她想吃東西，因為已經快八點了，于是她們把車停在路邊一家小餐廳門前，一家賣炸蛤蜊三明治的小店。
兩人坐在櫃台邊點了三明治和咖啡，結果卡羅爾卻一口也沒吃。
卡羅爾問她理查德的事，隻是口氣不如禮拜天下午那麼關切了，反而比較像是要先開口問話，免得特芮絲繼續追問關于她自己的事。
卡羅爾問的都是私人的問題，特芮絲回答得既機械化又不帶感情。
卡羅爾的聲音很小，不斷提出問題，她的聲音比三碼外櫃台服務生與人交談的聲音還要小得多。
&ldquo你和他上過床嗎？&rdquo卡羅爾問。
&ldquo有，兩三次。
&rdquo特芮絲把當時的情形告訴她，第一次和之後的三次。
她毫不臉紅地談論這些事情，現在這些事情已經顯得無趣又瑣碎了。
她感覺到卡羅爾正在想像着那幾個夜晚的分分秒秒，她也感覺到卡羅爾用客觀的眼神在評價她，她也知道卡羅爾想要說她看來并不是冷淡的人，也不是在情感上格外匮乏的人。
但卡羅爾一句話也沒說，所以特芮絲也扭捏地看着前面小音樂盒上的歌單。
她想起曾有人說她嘴上很熱情，可是又忘了到底是誰說的。
&ldquo需要時間吧，&rdquo卡羅爾說，&ldquo你願意給别人第二次機會嗎？&rdquo
&ldquo為什麼呢？感覺很不好啊，況且我并不愛他。
&rdquo
&ldquo如果你想清楚了，會不會愛上他？&rdquo
&ldquo談戀愛不是這樣的吧。
&rdquo
卡羅爾擡頭看着櫃台後面牆上的鹿頭。
&ldquo不是，&rdquo她笑着說，&ldquo你為什麼喜歡理查德？&rdquo
&ldquo嗯，他&hellip&hellip&rdquo她覺得理查德的問題出在欠缺熱忱，理查德好像不是很熱衷于當畫家。
&ldquo我喜歡他的态度，比大多數男人都好。
他把我當成一個人來尊重，不是隻想走一步算一步。
我也喜歡他的家人，我喜歡他的家庭。
&rdquo
&ldquo很多人都有家庭。
&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