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裡,他悶悶不樂地埋首于寫劇本,還在新年派對上念了劇本的幾個段落,說這個劇本是卡夫卡《變形記》的延伸。
她在元旦那天早晨畫了場景的草圖,然後拿給菲爾看。
她突然了解理查德的問題出在哪裡了。
&ldquo小芮,我真希望你能按照你的草圖做出一個可以拍攝的模型。
我想要有一個配合劇本内容的場景。
&rdquo菲爾把裸麥威士忌加水推向她,然後靠在她旁邊的吧台上。
&ldquo我可以做到,&rdquo特芮絲說,&ldquo你真的想要讓那出戲上演嗎?&rdquo
&ldquo為什麼不呢?&rdquo菲爾微笑着,黑色的眼睛露出挑釁的眼神。
他朝着吧台侍者打了個響指。
&ldquo結賬?&rdquo
&ldquo我來付。
&rdquo理查德說。
&ldquo不用你。
我來付。
&rdquo菲爾手中拿着他老舊的黑色皮夾。
特芮絲想,菲爾的戲永遠不會上演,甚至永遠無法完成,因為他的情緒陰晴不定。
&ldquo我會繼續下去,&rdquo菲爾說,&ldquo特芮絲,再見,回見,理查德。
&rdquo
她看着他離開,走上前面的小階梯,看起來比之前他穿着涼鞋和破舊馬球衫的樣子還邋遢,但他的邋遢中自有一股玩世不恭的吸引力。
特芮絲想,他就像一個男人穿着自己最喜歡的舊浴袍走過自己的屋子一樣。
她透過前面的窗子對他揮手。
&ldquo聽說你在元旦那天拿了三明治和啤酒給菲爾。
&rdquo理查德說。
&ldquo對,他打電話來說他喝多了。
&rdquo
&ldquo你怎麼沒提過這件事?&rdquo
&ldquo我大概忘了,又不重要。
&rdquo
&ldquo不重要?如果你&hellip&hellip&rdquo理查德僵硬的手緩慢、絕望地比着手勢。
&ldquo你待在一個男人的公寓裡老半天,還拿三明治和啤酒給他,這還不重要?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想吃三明治?&rdquo
&ldquo如果你想吃,有很多人會拿給你吃。
我們把菲爾屋子裡的東西都吃光、喝光了,記得嗎?&rdquo
理查德的長臉點了頭,他仍然臉朝下笑着,不過那是不高興的笑。
&ldquo而且你和他單獨在一起,隻有你們兩個。
&rdquo
&ldquo喔,理查德&hellip&hellip&rdquo她想起來了,但真的沒什麼。
那天下午丹尼還在康涅狄格州沒回來,他新年都待在他的一個教授家裡。
她本來希望丹尼那天下午會回家,但理查德很可能永遠想不到,永遠猜不到其實她喜歡丹尼,更甚于她喜歡菲爾。
&ldquo如果是其他女孩子,我會懷疑有事情發生,而且我猜的應該沒錯。
&rdquo理查德繼續說。
&ldquo我覺得你真傻。
&rdquo
&ldquo我覺得你太天真了。
&rdquo理查德冷酷、憤怒地看着她,特芮絲想,這一定不是他這麼生氣的唯一理由。
他氣的是她不是、也永遠不會成為他所期待的女孩子,不會成為一個熱烈地愛着他,渴望和他一起同遊歐洲的女孩。
一個長得像她一樣,有一樣的臉孔、抱負,但是深深愛慕着他的女孩。
&ldquo你知道菲爾不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女孩。
&rdquo他說。
&ldquo誰說的?菲爾?&rdquo
&ldquo那個笨蛋,那個乳臭未幹的半吊子,&rdquo理查德喃喃自語,&ldquo他今晚還有膽子高談闊論,還說你根本不在乎我。
&rdquo
&ldquo他沒有權利這樣說,我從來沒有和他談過你。
&rdquo
&ldquo喔,說得好,意思是說如果你和他談起過我,他就會知道你不在乎我,對不對?&rdquo理查德冷靜地說,聲音因怒氣而顫抖着。
&ldquo為什麼菲爾突然和你作對?&rdquo她問。
&ldquo那不是重點!&rdquo
&ldquo那什麼是重點?&rdquo她不耐煩地說。
&ldquo喔,小芮,我們别吵了。
&rdquo
&ldquo你根本沒找到重點。
&rdquo她說,但她看到理查德轉過身去,換另一隻手肘靠在吧台上,仿佛因為她的話而感到生理上的痛苦。
她突然同情起他來,令他痛苦的不是現在,也不是上個禮拜,而是過去和未來他對她的感情已經盡付流水。
理查德把煙插進吧台上的煙灰缸撚熄。
&ldquo今晚想做什麼?&rdquo他問。
她想,就幹脆告訴他,她要和卡羅爾出門旅行的事情好了。
本來她已經兩次準備要告訴他了,但還是擱了下來。
&ldquo你想做什麼事?&rdquo她強調了最後三個字。
&ldquo當然,&rdquo他沮喪地說,&ldquo我們一起吃晚餐,然後打給山姆和瓊,你覺得好嗎?還是我們今晚散步去找他們。
&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