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有一度她還笑了。
卡羅爾看着她。
&ldquo你有沒有告訴理查德,我們要一起出門旅行?&rdquo她問。
&ldquo有,昨天晚上說過了。
&rdquo
&ldquo往西?&rdquo理查德問。
&ldquo往西北走,要看路況。
&rdquo
特芮絲突然間失去了耐性。
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坐在這裡聊氣溫,還有華盛頓州。
&ldquo實際上,華盛頓是我的家鄉。
&rdquo卡羅爾說。
過了幾分鐘,卡羅爾問起有沒有人想去公園散步。
理查德從塞得滿滿的口袋裡抽出一張鈔票付了啤酒和咖啡錢。
特芮絲想,他對卡羅爾還是很冷淡,好像有點視若無睹,就像有時她指着岩石或雲朵的結構給他看時,他也是無所謂的樣子。
他這會兒低頭看着桌子,又挺直身子,用手很快地捋捋頭發,嘴唇細薄的線條好像滿不在乎似的,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
他們從第五十九街的公園入口走進動物園,然後用散步的速度穿過動物園。
步道從第一座橋之後開始彎曲,進入了公園的範圍。
空氣冰冷,四周靜悄悄的,天空陰沉沉的,特芮絲覺得一切都靜止了,即使在他們這些步調緩慢的人身上,也有一種欠缺生氣的平靜。
&ldquo我去買點花生好嗎?&rdquo理查德問。
卡羅爾在步道邊彎下腰,對着松鼠伸出手指。
&ldquo我有東西。
&rdquo她輕柔地說。
她的聲音吓到了松鼠,但松鼠還是往前,小心翼翼地攫住了卡羅爾的手指,牙齒咬着某樣東西,然後才快速跑開。
卡羅爾站起來笑着。
&ldquo今天早上,我就在口袋裡放了東西。
&rdquo
&ldquo你也會在你家外面喂松鼠嗎?&rdquo理查德問。
&ldquo松鼠和花栗鼠。
&rdquo卡羅爾回答。
特芮絲想,他們談論的事情真無聊。
然後他們坐在長凳上抽煙。
特芮絲看着逐漸變小的太陽,帶着橘色的火焰般的光芒,最終落入參差不齊的樹枝中,心裡期盼夜晚已經來臨,她能和卡羅爾獨處。
他們開始往回走。
特芮絲想,如果卡羅爾現在要回家,她會做出很激烈的事,例如跳下第五十九街上的橋,或是吞下理查德上禮拜給她的三片安非他命。
&ldquo你們想不想去其他地方喝茶?&rdquo他們再度接近動物園時,卡羅爾問道,&ldquo卡内基音樂廳那邊的俄國茶館[1]如何?&rdquo
&ldquo拉姆帕瑪耶[2]也在那裡,&rdquo理查德喊道,&ldquo你們喜歡拉姆帕瑪耶嗎?&rdquo
特芮絲歎了口氣。
卡羅爾似乎有些遲疑。
但他們還是去了那裡。
特芮絲記得她和安傑洛來過這裡一次,她不太喜歡這裡。
燈光太亮了,給她一種赤身裸體的感覺,而且不知道自己在看着的是一個真的人還是鏡中倒影,是一件很惱人的事。
&ldquo不,都不要,謝謝。
&rdquo卡羅爾說。
她對女服務生拿着的一大盤酥皮點心搖搖頭。
但理查德挑了些點心。
雖然特芮絲婉拒了,他還是替她拿了兩塊點心。
&ldquo這是幹什麼?以免我改變心意嗎?&rdquo她問理查德,理查德對她眨眨眼。
她注意到他的指甲又髒了。
理查德問卡羅爾開什麼樣的車,然後兩人便開始讨論各種車型的優點。
特芮絲看到卡羅爾瞟着面前那些桌子。
特芮絲想,卡羅爾也不喜歡這裡。
特芮絲注視着鏡中的男人,他的身影在卡羅爾身後傾斜着,背對着特芮絲,身體向前,正與一個女人熱烈交談着,還晃動着左手加強語氣。
她看着和他談話的那個瘦小的中年女人,又看看他,好奇他四周散發出的那種彼此熟悉的光環是真實的,還是隻是像鏡子般的幻影,直到模糊的記憶如泡沫逐漸浮現在她的心頭,然後沖破表面。
那是哈吉。
特芮絲看着卡羅爾,但她想,如果卡羅爾注意到他,卡羅爾大概也不會知道他其實是出現在她背後的鏡子裡。
過了一會兒,特芮絲往卡羅爾肩膀上方看過去,看到哈吉的輪廓,很像埋藏在她對卡羅爾家的記憶中的影像:短而高的鼻子,臉龐下半部是圓的,金發糾結成一團,逐漸後退的金發,高于平常的發際線。
卡羅爾一定也看到他了,他在她左邊三張桌子外的地方。
卡羅爾先看理查德,再看特芮絲,&ldquo沒錯。
&rdquo她說,微微帶着笑意,然後轉向理查德繼續說話。
特芮絲想,她的态度就像先前一樣,一點也沒有改變。
特芮絲看着和哈吉在一起的女人,有點年紀了,也不是很有吸引力,可能隻是他的親戚。
然後特芮絲看到卡羅爾撚熄一根長長的香煙,理查德已經不說話了,他們正準備離開。
特芮絲在哈吉看到卡羅爾的那一刻注視着哈吉。
在他看到她第一眼時,他的眼睛幾乎閉了起來,仿佛必須眯着眼才能相信她的出現,然後他對身旁的女人說了些話,站起來走向卡羅爾。
&ldquo卡羅爾。
&rdquo哈吉說。
&ldquo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