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是你的決定?&rdquo卡羅爾問。
&ldquo對。
&rdquo
特芮絲看着卡羅爾敲掉牙刷上的水滴,從洗手台走回來,用毛巾擦幹臉。
理查德的任何事,對她而言,都比不上卡羅爾用毛巾擦幹臉的方式來得重要。
&ldquo别再說了。
&rdquo卡羅爾說。
她知道卡羅爾不會再說什麼,她也知道卡羅爾想要把她推回到理查德身邊,一直到現在都是這樣。
現在看來,卡羅爾的一切作為,似乎都是為了這一刻,此時卡羅爾轉過來走向她,她的心向前躍了一大步。
她們繼續向西行,穿過睡眼鎮、崔西和派普史東,有的時候一時興起,便挑一條曲折的小路前進。
西邊的世界就像條魔毯般在她們眼前展開,遠遠地就可以看見農舍、谷倉和儲藏窖,整齊地緊密相連,點綴其中,而且在這些東西映入眼簾之後,還要繼續再開半小時,才會抵達它們的腳下。
她們還一度停在一個農舍前面,詢問當地人在哪裡可以買到足夠的汽油,好讓她們開往下一站。
她們停下的農家聞起來有種新鮮的冷起司味道,她們的腳踏在地闆的褐色木條上,聽起來空洞而孤寂。
特芮絲突然湧起一股濃烈的愛國心:這就是美國。
牆上有一幅公雞的彩色圖案,縫在黑色的底布上,美得足以挂在博物館中收藏。
農人警告她們,直接往西的路上結了冰,所以她們朝南改走了另一條路。
那天晚上,她們在一個叫做西屋瀑布的小鎮鐵軌邊,看見有個小型馬戲團在演出,特芮絲和卡羅爾坐在第一排的木闆箱子上欣賞,箱子是用來裝橘子的,演出的水準稱不上專業。
表演結束後,有位特技演員邀請她們參觀演員的帳篷,還堅持要送給卡羅爾十餘張馬戲團海報,因為她很喜歡她們。
卡羅爾把其中一些海報寄給艾比,也寄了一些給女兒琳蒂,還把一隻綠色的變色龍玩偶放在硬紙闆箱裡,也寄給了琳蒂。
這個夜晚,特芮絲永生難忘;而且這個夜晚和其他的夜晚不同,這夜還沒有結束的時候,特芮絲就已經知道今夜會令她永生難忘。
她們共享了一袋爆米花,一同欣賞了馬戲團,卡羅爾在演員帳篷裡面的某個小隔間裡回吻了特芮絲。
這一夜,卡羅爾散發出某種特殊的魔力(雖然卡羅爾好像認為兩人共度的美好時光并沒有特殊之處),魔力在她們周遭的世界發揮了作用,似乎讓一切事情都按照她們的期待順利進行,沒有失望,沒有阻礙。
特芮絲低着頭和卡羅爾一起離開了馬戲團,陷入沉思之中。
&ldquo我在想,我還能不能發揮我的創意。
&rdquo她說。
&ldquo怎麼會說到這件事?&rdquo
&ldquo我的意思是,我追求的到底是什麼?我現在好快樂。
&rdquo
卡羅爾握着她的手臂捏了一下,大拇指壓得很用力,痛得特芮絲叫了起來。
卡羅爾擡起頭,看着街頭的标示後說:&ldquo第五大道和内布拉斯加,我想我們就這樣走。
&rdquo
&ldquo我們回紐約以後會怎樣?不可能和以前一樣的,是不是?&rdquo
&ldquo對,&rdquo卡羅爾說,&ldquo直到你厭倦了我。
&rdquo
特芮絲笑了。
她聽到卡羅爾圍巾的尾端在風中發出的劈啪聲。
&ldquo我們也許不能住在一起,可是一定會和現在一樣。
&rdquo
特芮絲知道,她們兩人絕不可能和琳蒂住在一起,這隻是癡心妄想。
但是卡羅爾願意在口頭上承諾一切不變,這樣就夠了。
在内布拉斯加州和懷俄明州的邊界,她們在一家大餐廳吃晚餐。
那家餐廳蓋得很像森林裡的小屋,而且裡面幾乎沒有别的客人。
兩人選了靠火爐的位置坐下,攤開地圖研究,決定直接前往鹽湖城。
卡羅爾說那裡很好玩,而且她也開車開得煩了,所以可以在鹽湖城待上幾天。
&ldquo路斯克,&rdquo特芮絲看着地圖說,&ldquo這個地名聽起來多性感!&rdquo
卡羅爾笑了起來,頭往後仰。
&ldquo那在哪裡?&rdquo
&ldquo在路上。
&rdquo
卡羅爾拿起酒杯說:&ldquo内布拉斯加州的教皇新堡。
我們為誰幹杯?&rdquo
&ldquo為我們。
&rdquo
特芮絲想,此刻就像那天早晨在滑鐵盧的感覺,那段時光太純粹、太完美了,盡管真實存在過,但是想起來又好像不太真實;這段時光,不隻是戲劇裡的道具而已,不隻是她們放在壁爐架上的白蘭地酒杯,上面還有一排鹿角,還有卡羅爾的打火機和火。
有時她真覺得自己像個演員,隻不過偶爾驚訝地想起自己的身份,仿佛這陣子以來她一直在扮演其他人的角色,一個太幸運、太讓人難以置信的角色。
她擡頭往上看,看見固定在屋頂椽子上面的冷杉枝條,看着一對男女在靠牆的桌子那邊,用聽不見的聲音談話,看着獨坐在另一張桌子旁的男人,慢慢地抽着煙。
她想到滑鐵盧飯店裡拿着報紙坐着的男人,他不是也有着同樣無神的眼睛,嘴角兩側也同樣有長長的皺痕嗎?
當晚,她們住在九十英裡外的路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