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把一切都告訴我。
&rdquo
結果兩人在酒吧獨處了連五分鐘都不到。
兩個男人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名叫戴夫,邀請她們兩人和他們一起用餐。
戴夫的朋友姓什麼,特芮絲既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昨晚在遊戲室裡,戴夫和他的朋友就過來邀請卡羅爾一起玩金羅美。
[1]卡羅爾昨晚婉拒了,但是現在她卻說:&ldquo當然沒問題,請坐。
&rdquo卡羅爾和戴夫的對話聽起來很有趣,但特芮絲在一旁卻無法完全融入。
坐在特芮絲旁邊的男人想和她聊點别的事,他提到他在汽船泉市參加了一趟騎馬之旅。
吃完飯以後,特芮絲一直等待卡羅爾示意離開,沒想到卡羅爾的談興正濃。
特芮絲以前不記得在哪裡讀過,如果自己愛的人在别人眼中也具有吸引力,那會讓人心裡産生一股愉悅的感覺。
但她現在就是沒有這種感覺。
卡羅爾偶爾看着她,對她眨眨眼。
特芮絲呆坐了一個半小時,努力維持自己的社交禮貌,她知道卡羅爾希望她表現得體。
這些偶然在酒吧裡或餐廳裡巧遇的人,其實不像弗蘭奇太太那樣令特芮絲感到不悅。
弗蘭奇太太幾乎每天都和她們一起出遊,接着,特芮絲心裡出現的憤怒與厭惡,連她自己都感到羞愧,就因為竟然有人阻礙了她和卡羅爾的獨處。
&ldquo親愛的,你有沒有想過,總有一天你也會長到七十一歲?&rdquo
&ldquo沒想過。
&rdquo特芮絲說。
還有幾天,她們獨自開車上山随興走着。
有一次兩人發現了一個小鎮,兩人都喜歡上了那個地方,于是就在那裡過夜。
雖然沒帶睡衣或牙刷,雖然沒有過去或未來,但那個夜晚後來變成了一連串時間島嶼中的一座,懸挂在心頭的某個地方,懸在心裡或記憶裡,完整無缺,獨一無二。
也許幸福就是這樣。
特芮絲想,這種幸福是完整的,罕見的,隻有很少人體驗過。
如果幸福就是這樣,那麼這份幸福早就已經超越了幸福的極限,已經變成其他東西了,變成一種過度的壓力了。
這樣一來,手上咖啡杯的重量、小貓跑過庭園的速度、兩片雲朵無聲的接觸,幾乎全都超過她能承受的範圍了。
這就好像才不過一個月以前,當時的她還無法理解這份突如其來的幸福究竟是什麼;當時的她也不能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态。
而自己現在的處境,又好像是某種事情所造成的後果。
通常,痛苦的時間遠比快樂的時間還多,最後她竟然擔心自己身上會出現重大而罕見的缺陷,開始擔心自己仿佛拖着斷裂的脊背四處走動。
就算自己出自沖動,想要把這種感覺告訴卡羅爾,但這些話在她還沒開口之前也會煙消雲散,被她的恐懼所淹沒;再加上她向來懷疑自己的反應,因此這些話也會淹沒在這份懷疑中。
她懷疑自己對于事物的反應跟别人都不一樣,因此連卡羅爾也無法理解她的反應。
每天早晨,她們都會把車子開到山上某處停好,然後走路登山。
她們漫無目标,開過蜿蜒曲折的山間道路,這些道路就像白色的粉筆線一樣,連結着山上的一個又一個地點。
遠處可以看到雲朵卧在突出的山峰上,這些雲朵看起來又像飛舞在空間當中,距離天堂,比人間更近。
特芮絲最喜歡的地點,是跨越克裡普爾溪的公路,路面驟然低屈貼近巨大凹地的邊緣。
底下幾百英尺的地方,就是略顯不平整的廢棄礦城。
眼睛和大腦在這裡互相惡作劇,肉眼望去,很難确切知曉底下的景物相對大小如何,光憑肉眼難以衡量。
她自己舉在眼前的手,可能看起來就像侏儒一樣小,也很可能異常龐大。
整個巨大的凹陷地面上,廢棄的礦鎮隻占據了很小一部分,像個單純的經驗,一個單一的尋常事件,出現在腦海中某個無法估量的空間上。
眼睛在空間中來回遊動,最後停駐在一個點上。
這個小黑點看起來像車子碾過的火柴盒,這個小黑點,就是人手所造出來的毫無秩序的小城鎮。
特芮絲一直在尋找嘴角有皺紋的男人,但卡羅爾從來沒留意過。
從兩人抵達科羅拉多泉的第二天開始,卡羅爾就沒提過他,現在已經過了十天。
她們投宿的旅館餐廳很有名,所以每天晚上都有新的客人前來,特芮絲總是四處留意。
她并不真的期待會看見他,隻是一種習慣成自然的預防措施。
但卡羅爾眼中沒看到任何人,隻有侍者華特,因為華特總會走過來問她們是否想喝點雞尾酒。
卡羅爾通常是餐廳裡最引人注目的女人,常有很多人看着她。
特芮絲能夠在她身邊,自己也覺得很高興,因着她而感到驕傲。
除了卡羅爾以外她誰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