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一樣肮髒污穢,那封她從未寄給卡羅爾的信,還有她從未兌現的支票。
當然,那封信比較可能被他們發現,特芮絲還沒告訴卡羅爾那封信的事,可能出自純粹的怯懦,也可能是現在不想再去煩擾卡羅爾。
她看見前面有一座橋。
&ldquo有條河,&rdquo她說,&ldquo這裡怎麼樣?&rdquo
&ldquo夠好了。
&rdquo卡羅爾把那兩個小盒子交給她,燒了一半的錄音帶已經放回盒子裡面了。
特芮絲走出車子,把它們丢過金屬欄杆,沒有再看它們一眼。
她看見有個穿着工作服的年輕男子從另一頭走上了橋,她沒來由地讨厭起他來,她也為自己這種無來由的敵意而煩惱。
卡羅爾在奧瑪哈找了一家飯店打電話,艾比不在家,卡羅爾留話說自己會等到當晚六點,等艾比回家後再打給她。
卡羅爾還說,現在打給她的律師并沒有用,因為現在是他的午餐時間,他會在外面吃飯到當地時間兩點為止。
卡羅爾現在想要的是先梳洗一下,然後喝杯酒。
在飯店的酒吧裡,兩人喝了古典雞尾酒,都沒說話。
卡羅爾要第二杯的時候,特芮絲也點了第二杯。
卡羅爾認為特芮絲應該先吃點東西,服務生卻說酒吧裡面不供應餐點。
&ldquo但是她想吃點東西啊。
&rdquo卡羅爾堅定地說。
&ldquo夫人,餐廳就在大廳對面,還有一間咖啡廳&hellip&hellip。
&rdquo
&ldquo卡羅爾,我可以等,沒關系。
&rdquo特芮絲說。
&ldquo你可不可以幫我拿菜單過來?她想在這裡吃。
&rdquo卡羅爾邊盯着服務生看邊說。
服務生遲疑了一下才說:&ldquo好的,夫人。
&rdquo然後走去拿菜單。
特芮絲在吃炒蛋和香腸的時候,卡羅爾喝了第三杯酒。
最後,卡羅爾才用絕望的語調說:&ldquo親愛的,你願意原諒我嗎?&rdquo
這樣的語調對特芮絲造成的傷害遠遠超過問題的本身。
&ldquo我愛你,卡羅爾。
&rdquo
&ldquo但你知道愛上我意味着什麼嗎?&rdquo
&ldquo知道。
&rdquo她心想,在車上感覺到的、那種承受挫敗的時刻,其實隻是暫時的,就像&ldquo現在&rdquo一樣,隻是一種短暫的狀态而已。
&ldquo我不認為,愛上你所代表的後果會永遠這樣。
我認為,愛上你絕對不會毀掉一切。
&rdquo她認真地說。
卡羅爾把手從臉上移開,身子往後坐。
盡管她現在很疲累,特芮絲眼中的她還是如往常一樣:隻要她的眼睛打量着特芮絲,眼神就可以一下子溫柔,一下子又變得嚴厲。
雖然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她充滿智慧的雙唇看來還是堅強又柔和。
&ldquo你覺得呢?&rdquo特芮絲問。
這下她明白了,她剛剛對卡羅爾提出的問題,就像那天在滑鐵盧旅館房間裡卡羅爾問她的那個無言的問題一樣嚴肅。
事實上,兩個問題基本上是相同的。
&ldquo我覺得你說得對,我們相愛,并不代表這樣就會毀掉一切,&rdquo卡羅爾說,&ldquo你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rdquo
現在已經是三點了,卡羅爾去打電話,特芮絲拿了賬單在一旁坐着等待,心裡想着這些事情不知何時才會結束,也不知好消息最後會是由艾比還是卡羅爾的律師說出來,或者情況會不會變得更糟。
卡羅爾已經打了半個小時的電話了。
&ldquo我的律師還沒聽到消息,&rdquo她說,&ldquo我也沒告訴他詳情,說不出來,我必須用寫的。
&rdquo
&ldquo我就猜想你會這樣。
&rdquo
&ldquo喔,你真的這樣猜?&rdquo卡羅爾露出那天的第一個笑容,&ldquo你覺得我們在這裡找個房間住下來怎麼樣?我不想再往前走了。
&rdquo
卡羅爾吩咐餐廳把午餐送到房間裡,兩人躺下小睡了一會兒。
四點四十五分,特芮絲醒過來時,卡羅爾已經出門了。
特芮絲環顧了一下房間,看見卡羅爾放在梳妝台上的黑色手套,她的便鞋放在搖椅旁邊。
特芮絲略略顫抖着歎了口氣,還沒從睡意中清醒過來。
她打開窗戶往下看,這裡是七樓還是八樓,自己不記得了。
有輛街車緩慢駛過飯店前面,人行道上的人群朝着四面八方走動,到處都擠滿了人,她的腦海裡閃過往下跳的念頭。
她再看了看灰色建築物形成的黯淡天際線,不禁閉上了眼睛。
等她轉過身來,正巧看見卡羅爾已經回到房間裡,站在門邊看着她。
&ldquo你去哪裡了?&rdquo特芮絲問。
&ldquo去寫那封該死的信。
&rdquo
卡羅爾穿過房間,把特芮絲擁入懷裡。
特芮絲可以感覺到卡羅爾的指甲幾乎穿透了她的夾克背後。
卡羅爾打電話的時候,特芮絲走出了房間,一路穿過走廊到了電梯。
她下樓到大廳裡坐着讀了一篇《小麥栽種者報》上有關象鼻蟲的文章,猜想艾比知不知道象鼻蟲的知識。
她看着時鐘,等了二十五分鐘後才再度上樓。
卡羅爾躺在床上抽煙。
特芮絲等着她開口。
&ldquo親愛的,我必須回紐約去。
&rdquo卡羅爾說。
特芮絲知道她遲早得回去。
特芮絲走到床腳:&ldquo艾比還說了什麼?&rdquo
&ldquo她去見了那個叫鮑伯·哈佛森的家夥。
&rdquo卡羅爾用手肘把自己撐起來。
&ldquo但他目前知道的,顯然不比我知道的多。
大家隻知道麻煩在持續擴大,其他事情好像沒人知道。
我回到紐約之前,還不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我必須趕回去。
&rdquo
&ldquo當然。
&rdquo鮑伯·哈佛森是艾比的朋友,在哈吉位于紐華克的公司上班,他并非站在艾比或哈吉那一邊,他隻是兩人之間的一個小環節,一個可能知道哈吉在做什麼事的人,但前提是他必須能夠在哈吉的辦公室裡認出那個偵探,或者偷聽到電話對話的片段。
特芮絲認為,他幾乎毫無價值可言。
&ldquo艾比會去幫我們把那張支票收起來。
&rdquo卡羅爾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去拿鞋子。
&ldquo她有鑰匙嗎?&rdquo
&ldquo希望她有。
她得去找管家佛羅倫斯拿鑰匙。
應該沒問題。
我叫艾比跟佛羅倫斯說,我要她寄點東西給我。
&rdquo
&ldquo你可不可以順便讓她幫我拿一封信?我留了封信給你,就夾在我房間的書裡,很抱歉我先前沒有告訴你。
我不知道你會叫艾比到你家裡去。
&rdquo
卡羅爾皺起眉頭看着她。
&ldquo還有其他的東西嗎?&rdquo
&ldquo沒有。
很抱歉我先前沒告訴你。
&rdquo
卡羅爾歎了口氣站起來。
&ldquo喔,别擔心了,我倒懷疑他們會花工夫去我家裡找東西,不過我還是會告訴艾比那封信的事。
信在哪裡?&rdquo
&ldquo在《牛津英文詩歌手冊》裡面,我把書放在五鬥櫃最上面了。
&rdquo她看着卡羅爾環顧整個房間,看遍了每一處,就是不看她。
&ldquo今晚我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rdquo卡羅爾說。
半小時後她們開車往東行,卡羅爾希望當晚就開到艾奧瓦的迪莫伊。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個多小時後,卡羅爾突然在路邊停車,低下頭說:&ldquo該死!&rdquo
往來車輛的燈光下,特芮絲看到卡羅爾眼眶底下的黑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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