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昨夜整晚沒睡。
&ldquo我們回頭吧，&rdquo特芮絲說，&ldquo從這裡還要開七十五英裡才會到迪莫伊。
&rdquo
&ldquo你想去亞利桑那嗎？&rdquo卡羅爾問道，仿佛兩人唯一必須做的事情就是回頭。
&ldquo喔，卡羅爾，為什麼要這樣說？&rdquo有種絕望的感覺突然襲上特芮絲的心頭，她點煙時雙手都在顫抖。
她把煙遞給卡羅爾。
&ldquo因為我就是想這樣說。
你可不可以再請三個禮拜的假？&rdquo
&ldquo當然可以。
&rdquo當然，當然，除了和卡羅爾在一起外，還有什麼東西、什麼地方、什麼事情才算重要的呢？哈凱維的演出要到三月，哈凱維或許有可能會推薦她去别的地方工作，不過那些工作都不确定。
隻有卡羅爾才是确定的。
&ldquo我在紐約，最多隻會停留一個禮拜，反正離婚這件事已經确定了，這是我的律師弗雷德今天說的。
所以我們可以在亞利桑那多待個幾周，要不就是新墨西哥州。
我不想把今年冬天都耗在紐約閑晃。
&rdquo卡羅爾把車慢下來，她的眼神現在不一樣了，她的眼睛活過來了，聲音也是一樣。
&ldquo當然，我很樂意，到哪裡都行。
&rdquo
&ldquo好，走吧，我們去迪莫伊。
你來開一會兒好嗎？&rdquo
兩人交換了位置，抵達迪莫伊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了，她們挑了一家飯店住進去。
&ldquo你為什麼要跟我回紐約？&rdquo卡羅爾問她，&ldquo你應該留着車，到土桑或聖塔菲之類的地方等我，那我就可以搭飛機回來。
&rdquo
&ldquo然後離開你？&rdquo特芮絲從她梳頭時照的鏡子轉過頭來。
卡羅爾笑了。
&ldquo你是什麼意思？離開我？&rdquo
特芮絲吃了一驚，她從卡羅爾臉上看見一種表情。
雖然卡羅爾正在專注地看着她，但這種表情還是給她一種被拒絕的感覺，仿佛是卡羅爾用力把她推到心裡的黑暗角落，騰出空間來容納更重要的事情。
&ldquo我的意思隻是說，現在暫時離開你。
&rdquo特芮絲說完，又轉回鏡子那邊。
&ldquo不過，你說的可能是個不錯的主意，這樣對你來說比較利落。
&rdquo
&ldquo我本來以為你會想要留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
除非你想要在我辦離婚的那幾天住在紐約辦點事情。
&rdquo卡羅爾的聲音一派輕松。
&ldquo我不想。
&rdquo她害怕曼哈頓寒冷的日子，而且那幾天卡羅爾會很忙，無法見她。
她又想到那個偵探，如果卡羅爾搭飛機，她就不會因為他的跟蹤而心神不甯。
她已經預先想過這件事情了，卡羅爾一個人回東部去，獨自面對她自己也還不太清楚的狀況，這些狀況根本無從準備起。
她還想像自己在聖塔菲守候着電話，等待卡羅爾寄來的信。
不過要她想像自己和卡羅爾相隔兩千英裡之遙其實并不容易。
&ldquo卡羅爾，你真的隻回去一個禮拜嗎？&rdquo她問。
她再次用梳子梳理頭發的分邊，把細長柔軟的頭發梳到一邊，注意到自己胖了，但臉形卻消瘦下來。
這讓她很高興，因為自己看起來更成熟了。
她從鏡子中看到卡羅爾走到她身後。
她沒有得到答案，隻有卡羅爾雙手環抱着她帶來的快樂，讓她無法思考，然後特芮絲突然扭着身子擺脫了卡羅爾的擁抱，速度快得超出她的本意。
她站在梳妝台的角落看着卡羅爾，兩人先前的對話、時間和空間、現在兩人間的四英尺距離，以及接下來一個禮拜會相隔兩人的兩千英裡距離，這令她摸不着頭緒，困惑了好一會兒。
她又摸了一下頭發。
&ldquo你隻回去一個禮拜左右嗎？&rdquo
&ldquo我剛剛就是那樣說的呀。
&rdquo卡羅爾的眼睛帶着笑意回答，但特芮絲從卡羅爾的語氣中聽出了一份嚴厲，與自己問題相同的嚴厲，仿佛兩人在互相挑戰。
&ldquo如果你不想留着這輛車，我可以把它開回東部。
&rdquo
&ldquo我不介意留着它。
&rdquo
&ldquo還有，不用擔心那個偵探，我會打電報告訴哈吉，我已經在路上了。
&rdquo
&ldquo我不擔心。
&rdquo特芮絲想，卡羅爾怎麼可以對這件事如此冷漠，怎麼可以一直想到其他的事情，而沒有想到兩人即将分離？她把梳子放到梳妝台上。
&ldquo特芮絲，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rdquo
特芮絲又想到那個偵探，還有離婚、敵意等等，這些都是卡羅爾必須面對的事情。
卡羅爾摸了一下她的臉頰，用力把兩隻手掌壓入她的臉頰，讓她的嘴巴像魚一樣張開着，這樣特芮絲就必須笑一下。
特芮絲站在梳妝台旁邊看着她，看着她雙手的每一個動作，看着她的兩腳脫去長襪，再度踏進便鞋裡面。
她想，現在這一刻過後，就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她們還需要用言語解釋什麼、問什麼、承諾什麼嗎？她們甚至不必看着彼此的眼睛，也能知道對方的心意。
特芮絲看着她拿起電話預訂隔天的班機，訂了一張單程票，隔天早上十一點。
&ldquo你會去哪裡？&rdquo卡羅爾問她。
&ldquo我也不知道，可能會回去蘇族瀑布。
&rdquo
&ldquo南達科他？&rdquo卡羅爾對她笑了笑。
&ldquo你不喜歡聖塔菲嗎？那裡比較溫暖。
&rdquo
&ldquo我以後要和你一起去那裡。
&rdquo
&ldquo我們不是要一起去科羅拉多泉？&rdquo
&ldquo不是！&rdquo特芮絲笑了，站起來把牙刷拿進浴室。
&ldquo我也可能會找個地方上一個禮拜班。
&rdquo
&ldquo找什麼樣的工作？&rdquo
&ldquo任何工作都好。
你知道，隻是不要讓我一直想到你。
&rdquo
&ldquo我當然希望你會想念我。
不過，不要去百貨公司上班喔。
&rdquo
&ldquo當然不會。
&rdquo特芮絲站在浴室門旁，看着卡羅爾脫掉襯裙，換上袍子。
&ldquo你該不會煩惱錢的事吧？&rdquo
特芮絲把手伸進袍子的口袋裡，雙腳交叉站着。
&ldquo就算破産也不在乎，錢用完之後我才開始擔心。
&rdquo
&ldquo我明天會給你幾百元開車用。
&rdquo特芮絲經過卡羅爾身邊時，卡羅爾拉了拉她的鼻子。
&ldquo還有，可别讓陌生人上車。
&rdquo卡羅爾走進浴室，轉開蓮蓬頭。
特芮絲跟進去。
&ldquo我以為是我先用浴室的。
&rdquo
&ldquo我正在用，但我會讓你進來。
&rdquo
&ldquo喔，謝謝。
&rdquo特芮絲和卡羅爾一樣脫下袍子。
&ldquo怎麼樣？&rdquo卡羅爾說。
&ldquo怎麼樣？&rdquo特芮絲走到蓮蓬頭底下。
&ldquo老天爺。
&rdquo卡羅爾也走到蓮蓬頭底下，從後面擰擰特芮絲的手臂，但特芮絲隻是咯咯笑着。
特芮絲想擁抱她，想親吻她，但她隻是把空着的那隻手臂伸出去，把卡羅爾的頭拉過來，在湧出的洗澡水之下貼着她，一隻腳在地上打滑的聲音聽起來很可怕。
&ldquo别再這樣了，我們會摔倒！&rdquo卡羅爾大叫，&ldquo老天爺，兩個人就沒辦法好好洗個澡嗎？&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