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澤西時間是十一點,她不知道卡羅爾在做什麼呢?正在聽着陌生人對她的指控嗎?正在想念自己嗎?卡羅爾現在有時間想念她嗎?
那天天氣很好,冷冽無風,陽光當空照耀。
她也可以開車到外面走走,已經三天沒用車了,但馬上又明白自己并不想開車。
有天她收到卡羅爾的來信之後心情大振,開着車在前往戴爾急流鎮的筆直道路上狂飙到九十碼,不過這也好像是很遙遠的記憶了。
她回到庫柏太太家的時候,另一位房客布朗先生正好站在前面走廊上,坐在太陽底下,雙腿用毯子包着,帽子下拉蓋住眼睛,好像在睡覺一樣。
但他還是大喊道:&ldquo嗨,你好,我的姑娘!今天好嗎?&rdquo
她停下來和他聊了一會兒,問他關節炎的情況如何,想要學學卡羅爾對弗蘭奇太太的客氣态度。
他們聊了些事情,彼此都大笑起來,她走回房間時仍在微笑着。
然後她看見了天竺葵,驟然終止了她的好心情。
她細心地為天竺葵澆水,把它放在窗台上,盡量讓天竺葵曬到陽光,但上面最小的葉子尖端已經變成褐色了。
這個盆栽,是卡羅爾在迪莫伊上飛機之前替她買的,當時還有盆常春藤,但已經死了(花店的店員已經警告過她們,常春藤很脆弱,不過卡羅爾還是買了它)。
特芮絲也很懷疑天竺葵能不能活下來。
可是庫柏太太栽培的各式植物依舊在窗邊生長得相當茂盛。
&ldquo我在城裡到處走,&rdquo她寫信給卡羅爾說,&ldquo隻希望我自己能夠朝着一個固定的方向前進,就是往東,最後走到你身邊。
卡羅爾,你什麼時候才能來呢?或者我該去找你?和你分離這麼久,我真的無法忍受&hellip&hellip&rdquo
隔天她就得到了答案,有張支票從卡羅爾的信裡跑出來,飄到庫柏太太的客廳地闆上,支票上寫着兩百五十元。
卡羅爾在信裡說(她的字體裡面長形的圈圈比較松散,比較飄逸,小寫的t字橫線條則充分向左右延伸)說未來兩周内她都不可能出門。
那支票是讓她飛回紐約,或者把車子往東開回去的。
信裡面最後一段寫道:&ldquo我覺得你搭飛機會比較好。
現在就來,别再等了。
&rdquo
這封信是卡羅爾在匆忙間寫的,可能是抓住一時半刻的空當時間寫的,但其中有種冷漠的感覺,吓到了特芮絲。
她走出去,茫然地走到角落裡,還是把前一晚寫的那封信投入了郵筒。
那是一封沉甸甸的信,信封上貼了三枚航空郵票。
她大有可能在十二小時之内就看到卡羅爾,但這樣想又沒有帶給她太多安慰。
她是否應該今天早上就離開?還是今天下午?他們會對卡羅爾怎樣?她猜想,如果現在就打電話給卡羅爾,卡羅爾會不會生氣?如果她這麼做,會不會往整個不利的局勢裡又增添額外的危機?
她現在人在外面,找了張桌子坐下,桌面上放着咖啡和柳橙汁。
之後她看了手裡另一封信,她認出左上角那種潦草的字迹,是羅比謝克太太寄來的。
親愛的特芮絲,
非常感謝你上個月寄來的美味香腸,你真是個善良又甜美的女孩,我想在此對你表示感謝,你人真好,在這麼長的旅途中還會想到我。
我最喜歡的就是那些漂亮的明信片,特别是從蘇族瀑布寄來的那張大明信片。
南達科他如何呢?有沒有看見山和牛仔?我從來沒有機會出門去旅行,隻去過賓州。
你真是個幸運的女孩,年輕、漂亮又善良。
我還在店裡工作,店裡一切如常,每件事都一樣,隻不過現在天氣比較冷。
你回來的時候務必來看我,讓我替你煮一頓美味可口的晚餐,不是從熟食店買來的現成食物。
再次謝謝你寄來的香腸,我吃了好幾天,真的是又獨特又好。
誠摯祝福。
你真誠的朋友。
露比·羅比謝克
特芮絲滑下了凳子,在桌上放了點錢付賬,然後一路跑到戰士飯店打電話,聽筒貼着耳朵耐心等待,聽到電話在卡羅爾家裡響起,但沒有人接。
電話響了二十次,還是無人接聽。
她也想到要打給卡羅爾的律師弗雷德·海梅斯,後來又決定不要這麼做。
她也不想打給艾比。
那天正下着小雨,特芮絲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望着天花闆,等着下午三點的到來,她想等到三點的時候再打給卡羅爾。
中午時分,庫柏太太為她端了一盤午餐進來,特芮絲什麼東西也吃不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庫柏太太還以為她病了。
到了五點,她還在嘗試聯絡卡羅爾。
最後電話鈴響終于停了,線路裡面出現一團混亂,有好幾個接線生同時發話,彼此詢問這通電話到底是怎麼轉接的。
特芮絲聽見話筒另一端的卡羅爾傳來第一句話是&ldquo好,媽的!&rdquo。
特芮絲笑了起來,手臂也突然不痛了。
&ldquo喂?&rdquo卡羅爾突然說話了。
&ldquo喂?&rdquo通訊很糟糕。
&ldquo我收到信了,有支票的那封信。
卡羅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什麼?&rdquo
卡羅爾的聲音好像一直受到幹擾,連續的雜音一再重複。
&ldquo特芮絲,我認為電話應該是被竊聽了&hell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