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o他看着就像個騙子!&rdquo迪基反唇相譏,&ldquo看在上帝分上,你要是真想跟他幹,就回去好了。
你沒義務和我保持一緻!&rdquo
聽到這裡,湯姆停下腳步。
他感到一股沖動,真想回去,倒不一定非要回到意大利人那裡,而是不必像現在這樣跟迪基在一起。
這時他緊繃的心弦斷了,他的肩膀松弛疼痛,呼吸也變得急促。
他想至少說一句&ldquo好了,迪基&rdquo以示和好,讓迪基釋懷,但他實在說不出口。
他盯着迪基藍色的眼睛。
迪基依然皺着眉頭,眉毛被太陽曬得發白,雙眸閃亮而空洞,像是在藍色果醬上塗的一個黑點。
迪基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意味,好像和他這個人沒有任何關系。
都說透過眼睛能看見人的靈魂,能在眼睛裡看到愛,眼睛是能看清人内心變化的唯一所在,但是這會兒湯姆在迪基的眼睛裡卻什麼也看不到,迪基的眼睛就像冷冰冰的堅硬鏡面。
湯姆胸口一陣刺痛,雙手掩面。
迪基好像突然被人從他身邊搶走。
兩人不再是朋友,形同陌路。
這個想法像一個可怕的真相重擊湯姆,這個一直都存在的真相,對他曾經認識的人和将要認識的人都适用的真相:他會一再發現,那些曾經和将要在他面前出現的人,他永遠無法了解他們。
最糟糕的是,他總會一度抱有錯覺,覺得自己了解那些認識的人,和他們是一路人,氣味相投。
這一瞬間的領悟,令他震驚無語,讓他無法承受。
他感到一陣暈厥,差點倒在地上。
他快招架不住了:異域的陌生感,不同的語言,他自己的失敗,迪基對他的厭棄。
他覺得自己被陌生和敵意包圍了。
他感覺到迪基将他掩面的雙手拉開。
&ldquo你怎麼啦?&rdquo迪基問道,&ldquo那家夥讓你吸毒了嗎?&rdquo
&ldquo沒有。
&rdquo
&ldquo你敢肯定他沒在你的飲料裡放毒品?&rdquo
&ldquo沒有。
&rdquo夜雨開始滴落到他的頭頂,還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
上天也在發怒。
&ldquo我不想活了。
&rdquo湯姆小聲道。
迪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郵局對面的小酒吧,湯姆進去時還被絆了一下。
湯姆聽見迪基點了白蘭地,還特地指明要意大利白蘭地。
湯姆估計迪基覺得法國白蘭地太貴了。
湯姆一飲而盡,酒有點甜,帶點藥水味。
湯姆連喝了三杯,像是服了靈丹妙藥,又恢複了神志,回到所謂的現實中來:迪基手上&ldquo國民&rdquo牌香煙的味道,他手指肚觸及實木吧台花紋紋理的感覺,肚子像被人在肚臍打了一拳後的鼓脹感,對從酒吧回到家那段陡峭長路的清晰預期,以及這段長路會給大腿帶來的疼痛感。
&ldquo我沒事,&rdquo湯姆用平靜深沉的嗓音說,&ldquo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可能剛才有點中暑。
&rdquo他笑了笑。
現實就是如此,把這件事一笑了之,當作一個笑料,雖說這件事是他和迪基相處這五周裡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或許還是他這輩子遇到的最重要的事。
迪基一言不發,隻是用嘴叼住香煙,從他的黑色鳄魚皮錢包裡拿出幾張一百裡拉的鈔票放在吧台上。
迪基的沉默令湯姆心寒。
湯姆像個生了病并因此而正在鬧情緒的孩子,事後期待至少獲得大人一句安慰話。
但迪基卻視若無睹。
迪基給他買白蘭地時那種冷峻的态度,就像他遇見一位路人突然生病又沒錢時給予幫助一樣。
湯姆突然反應過來,迪基不想他去科蒂納。
這不是湯姆剛剛冒出來的想法。
瑪吉現在要去科蒂納了。
她和迪基上次去那不勒斯時買了一個特大号的保溫瓶。
他們兩人壓根就沒問湯姆喜不喜歡這個保溫瓶或其他之類的東西。
他們就這樣不動聲色地漸漸将湯姆排除在他們的準備工作之外。
湯姆感覺迪基想要他識趣,在他們去科蒂納之前主動離開。
數星期前,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