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
統治階級不隻培養統治者,也産出和其他階級同樣比例的弱者或格格不入的人,甚至是劣等或愚蠢的。
除去首相和帝國功臣,還有粗鄙莽撞、言談乏味的醜角。
這些人在《笨拙》雜志的漫畫中,隻會談論馬甲和領飾;雙腿修長的近衛兵,對話内容僅限于&ldquo呃、嗯&rdquo的支吾聲;揮霍無度的敗家子自毀于酒精、賽馬和牌戲。
當然也有正常比例的庸人,他們毫不起眼,出色或出格的事都沒做過。
就連伊頓公學也有&ldquo讨人厭的蠢材&rdquo,用一位伊頓校友的話說,&ldquo這些男孩舉止不佳&hellip&hellip就算不是天生惡毒,也是心智愚蠢之徒,也許還退化堕落&rdquo。
盡管在伊頓是個蠢材&mdash&mdash可别和書呆子混淆了&mdash&mdash30年後沒準就是樞密顧問官,不過也有當一輩子蠢材的。
索爾茲伯裡勳爵就有一位外甥,名叫塞西爾·貝爾福(CecilBalfour),因僞造支票而逃亡澳大利亞,最後死在那兒,聽說是因為酒精中毒。
盡管發生過這些事故,統治家族并沒有懷疑過他們與生俱來的支配權,而且總的來說,這個國家的其他人也沒懷疑過這一點。
裡布爾斯代爾勳爵(LordRibblesdale)在1895年寫道,身為貴族&ldquo還是很受歡迎的&rdquo。
這位大人可是個别具一格的典範。
因為長得像攝政時代(Regency)的人物而被稱為&ldquo祖宗”帥氣的他是英國權貴的完美榜樣,以至于善于頌揚格調和類型的約翰·辛格·薩金特[4]主動要求給他畫像。
在這幅全身肖像畫上,他身着女王獵鹿犬官員的長款騎手服,頭戴大禮帽,皮靴閃耀,手持一卷打獵用的鞭。
薩金特畫筆下的裡布爾斯代爾以天然的高傲、典雅和自信凝望着世界,在他以後沒人能達到這個境界。
當這幅畫在巴黎的沙龍中展出時,前往觀看的裡布爾斯代爾被法國人認出來,崇拜他的人群跟前跟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ldquo喔唷,這就是那位了不起的英國爵爺。
&rdquo
阿斯科特賽馬周的開幕式上,裡布爾斯代爾帶領皇家儀仗隊走下草場。
他騎着一匹亮麗的栗色馬,穿着深綠色外套,由一隻懸挂金帶的金色獵犬陪伴。
這樣一幅景象,任何一個看見的人都不會遺忘。
作為上議院自由黨黨鞭、倫敦郡議會積極分子以及國家畫廊的主要理事,他也分擔着管理國家的責任。
像大多數同類人一樣,他與在土地上工作的工人階級,那些為紳士的運動和莊園服務的人很合得來。
當女王給一位叫J·邁爾斯的獵鹿犬侍從頒發獎章,以感謝他50年來的服務時,裡布爾斯代爾特地從溫莎騎馬去祝賀他,并留下來與邁爾斯夫人&ldquo喝茶談話&rdquo。
正如他描述英國普通貴族時所說:&ldquo從小享受安逸的環境,容易培養出好脾氣&hellip&hellip他們也許自我欣賞、自私甚至愚蠢,但不太會是性格乖戾、不為人喜的。
事實往往恰恰相反。
&rdquo盡管自由黨的報刊傾向于把世襲貴族描繪成&ldquo憂郁地走路内八字、發際線後退&rdquo的模樣,裡布爾斯代爾認為貴族們仍然享有郡縣當地人的尊重。
他認同郡縣利益,參與其事務,和佃戶、佃農、集鎮的商人保持相互友好的關系,除非犯了什麼大錯,否則還不至于&ldquo破壞古老姓氏的威望和久經考驗的合作&rdquo。
但面對這番美好的局面,就連裡布爾斯代爾也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隆隆響聲,并于30年後為自己的回憶錄選擇了夏多布裡昂的箴言:&ldquo我守衛着那種對自由強烈的愛,這對于壽終正寝的貴族意義非凡。
&rdquo
仲夏是倫敦社交季的巅峰,上流社會自娛自樂,呈現盛世光輝。
這幅景象對于一位從巴黎來訪的貴族來說是&ldquo在六七月份從奧林匹斯山降臨到英格蘭的天神間的競賽&rdquo。
他們似乎&ldquo住在金色的雲上。
就像樹葉天生要變綠一樣,他們對财富的揮霍懶散而自然&rdquo。
緊緊跟随着威爾士親王的是&ldquo一隊白天鵝,修長的頸項支撐着飾以珠寶的優雅頭顱&rdquo。
這群天鵝的名字分别是格倫康納夫人(LadyGlenconner)、萊斯特公爵夫人(DuchessofLeinster)以及沃裡克夫人(LadyWarwick)。
于80年代英年早逝的公爵夫人在歐内斯特·漢密爾頓勳爵(LordErnestHamilton)的眼中&ldquo神一般高大&hellip&hellip她美得令人頭暈目眩、難以置信&rdquo。
她的後繼者沃裡克伯爵夫人(CountessofWarwick)作為&ldquo倫敦最漂亮的已婚女士&rdquo,其實是威爾士親王的情人。
一次有名的打鬧也是因她而起:查爾斯·貝雷斯福德勳爵差點兒給了他未來的君主一拳。
在上流社會的雜志上,她閃閃發光&ldquo仿佛一位女神,豐滿的輪廓上披挂着半透明的禮服,面容靓麗奪目、高傲而美好,她的名聲傳遍了這個平和之國黯淡的最深處&rdquo。
她是名副其實的美人(Beauty),這是一個在當時可以給擁有者公衆知名度的神奇稱号。
在某次穿越愛爾蘭的航行中,她因為暈船而躺下休息,快到岸時她的母親叫道:&ldquo快起來,黛西,外面一堆人等着看你呢!&rdquo
倫敦西區的巴克利和貝爾格萊夫廣場門前的行列從未中斷。
除了垂死的人,大家都外出享樂。
每一天開始于早上10點公園的馬嘯,結束于淩晨3點的舞會良宵。
在海德公園的艾伯特和格羅夫納大門之間某個精心挑選的地點,上流社會小圈子的成員定會在此集結,相遇于早上的騎馬散步或下午茶和晚餐間的乘車兜風。
倫敦仍保留着喬治王朝時代的風采。
吊窗錘箱擺滿了明亮的花朵;房屋和廣場的名字也還保留着房主的姓氏&mdash&mdash德文郡宅、藍斯頓宅、格羅夫納廣場、卡多根廣場。
配有随從的漂亮馬車充斥街巷。
貴婦們駕駛着維多利亞馬車(車廂裡還有坐得筆直的&ldquo老虎&rdquo陪同),給奢華的短腿馬輕巧的一鞭,然後在男性贊許的目光下經過俱樂部的窗沿。
紳士們彼此感歎:&ldquo看漂亮女人駕一對好馬穿越倫敦真是件賞心樂事。
&rdquo另一條街道上,皇家近衛騎兵團在巡邏,他們身着绯紅夾克衫,白色馬褲,騎着黑色馬匹,馬勒和缰繩閃閃發光、叮當作響。
輪廓高大的雙輪馬車載着知名的政客和俱樂部會員穿行于大家門第和帕瑪街及皮卡迪利的俱樂部:保守黨人去卡爾頓(Carlton),自由黨人去改革家(Reform),英才俊傑去阿西納姆(Athenæum),運動家去特夫(Turf),喜愛與志趣相投者社交的紳士則去旅行者(Traveller&rsquos)、懷特(White&rsquos)、布魯克斯(Brooks&rsquos)或布爾多(Boodle&rsquos)。
政府和帝國的事務當然要在&ldquo倫敦最好的俱樂部&rdquo&mdash&mdash下議院&mdash&mdash商談,這裡整個社交季都開放。
它的書房、吸煙室、餐廳,它的仆人、侍從以及酒窖的質量都配得上紳士的身份。
頭戴寬邊帽、長裙拖地的夫人小姐與議員和大臣們在俯瞰泰晤士河的庭院飲茶,一邊觀賞對岸尊貴的蘭貝斯宮殿(那是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公邸),一邊閑聊政治晉升與名利。
私人的餐桌由拟天冬草裝飾,每把椅子後都配有侍從。
穿着白襯衫、燕尾服的紳士和淑女們交談,絹網薄紗雲一般籠罩着裸露的雙肩,精心堆疊的頭發上佩戴星形勳章或華冠。
談話是一門藝術,不可馬虎随便&mdash&mdash&ldquo對此道的擅長賦予人威望&rdquo。
歌劇也因為精力最旺盛的資助人德格雷夫人(LadydeGrey)而成為時尚。
在歌劇院,妮莉·梅爾芭(NellieMelba)用天使般純粹的女聲和英俊的讓·德雷斯克(JeandeReszke)表演愛情二重唱。
一襲低胸天鵝絨在皇家包廂閃耀着夢幻的光彩,那是沃裡克夫人,&ldquo靡菲斯特般猩紅的衣裙上隻有幾顆鑽石&rdquo,頭上還有幾根猩紅的羽毛裝飾。
人們嚴陣以待,想看看與她一同競争倫敦最佳着裝獎的德格雷夫人穿了什麼。
接着走上來的是德格雷夫人一行,被稱為&ldquo戴三重冠的波西米亞人&rdquo,其中可能包括梅爾芭夫人本人、威爾士親王,以及&mdash&mdash在緻命的1895年之前的&mdash&mdash奧斯卡·王爾德[5]。
每晚都有持續到淩晨的政治招待會,或是開到次日拂曉的舞會。
站在樓梯彎曲延伸處歡迎賓客的是德文郡公爵夫人或者倫敦德裡郡夫人(LadyLondonderry),她們是上流社會的權威人物,身上的鑽石熠熠生輝。
來訪的客人川流不息,個個都是英才俊傑。
總管以洪亮嗓音宣告的名單是一場頭銜的狂歡:&ldquo公爵&hellip&hellip殿下&hellip&hellip大人&hellip&hellip勳爵與夫人&hellip&hellip大使閣下&hellip&hellip&rdquo而樓下燈光照亮的廣場上,男仆正吆喝着送走某位老爺的馬車。
上流社會内部也分門别類,隻是邊緣有所重疊,人員也有交混。
最愛享受、玩得最痛快的是在馬爾伯勒宅的一撥兒(MarlboroughHouseset),為首的那位雪茄不離手、大腹便便,凸出的漢諾威式面孔以短灰胡子收尾,粗壯而堂皇,正是威爾士親王。
他兼收并蓄、喜歡交際,對于守寡的母親[6]定下的枯燥單調的皇家統治極為厭煩(所有為此受罪的人都是這個感受)。
親王的貴族圈子向各種搗亂的局外人敞開,隻要他們長得漂亮、有錢或有幽默感就可以來。
美國人、猶太人、銀行家、股票經紀人,甚至制造商、探險家或其他風光一時的名流都曾光顧。
親王的職業就是會見所有人:與他有私交的包括了這個國家最有能力的人,比如海軍元帥約翰·費希爾(JohnFisher)爵士。
說他從來不讀書,那是不厚道的謠言。
的确,他最喜歡的當代作家是瑪麗·科雷利[7],但他也&ldquo懷着極大的興趣&rdquo讀了當時還是中尉的溫斯頓·丘吉爾的處女作《馬拉坎德野戰軍紀實》,并親切地給作者寫了張便條,稱贊&ldquo描寫和語言總體上很好&rdquo。
但一般而言,他的圈子并不歡迎知識分子和文化人,也不理解或欣賞智慧。
個中原因正如沃裡克夫人所說,乃是上流社會(或者上流社會的這一部分)&ldquo不想被迫思考&rdquo。
它熱愛享受、不計後果、沒有思想、瘋狂而奢侈。
新成員在大多數情況下都遭到嫉恨,特别是猶太人,&ldquo并不是我們讨厭哪個人,他們當中的一些很有魅力甚至才華橫溢,但是他們都有頭腦、懂金融&rdquo。
這一點令人加倍不安,因為上流社會最不願去想的就是怎麼掙錢了,他們隻關心怎麼花錢。
與這個嬉鬧的小圈子相對的是&ldquo廉潔者&rdquo(Incorruptibles)&mdash&mdash他們嚴格、保守,有強烈的階級意識、家底深厚,認為親王的小圈子&ldquo庸俗&rdquo,而他們才是上流社會風氣的捍衛者。
每個這樣的家庭都圍繞着一夥鄉下來的窮親戚,他們一代人才來倫敦一兩回,目的是帶一位女兒社交,要不然幹脆躲在18世紀不出來了。
另一撥人是&ldquo知識分子&rdquo或&ldquo魂兒&rdquo(Souls)。
他們聚集在阿瑟·貝爾福(ArthurBalfour)周圍,這位索爾茲伯裡的外甥是倫敦最有才華、最受歡迎的,也是這一撥人的太陽和崇拜的焦點。
他們這個群體很有文化修養,自恃聰明,自我欣賞起來沒完沒了。
他們喜愛各自的陪伴,就像特别漂亮的男女喜歡在鏡子前精心打扮一樣。
&ldquo你們總是坐在一起,探讨各自的靈魂,&rdquo查爾斯·貝雷斯福德勳爵(LordCharlesBeresford)在1888年的一場晚宴上說,&ldquo索性就叫你們&lsquo魂兒&rsquo吧。
&rdquo于是他們的名字就固定了下來。
這位海軍上将查爾斯勳爵并非一縷幽魂,而是威爾士親王小圈子中耀眼的點綴。
盡管他娶了一位不同尋常的妻子,喝下午茶時戴着三重冠,在薩金特的肖像畫中有兩對眉毛。
畫家曾簡單地解釋過,她确實有兩對眉毛,真的那對上頭還有用眉筆描着的另一對呢。
&ldquo魂兒&rdquo皆從政,而且幾乎都在索爾茲伯裡的政府裡擔任助理大臣。
首屈一指的是喬治·溫德姆(GeorgeWyndham),他寫了一本關于法國詩人的書,并為諾斯[8]翻譯的普盧塔克寫過導言。
在貝爾福先生手下擔任議會私人秘書後,1898年被任命為戰争部次官,盡管索爾茲伯裡勳爵對此還有點兒不情願,&ldquo我不喜歡詩人&rdquo,他說。
曾任外交次官,而後很快被任命為印度總督的喬治·寇松也在魂兒圈中。
後來擔任戰争大臣的聖約翰·布羅德裡克(St.JohnBrodrick)也是如此。
這兩位貴族的繼承人都因為被上議院強制開除而做過無謂的抗争。
其他成員都與坦南特(Tennant)家族有關聯:阿爾弗雷德·利特爾頓(AlfredLyttelton)是闆球冠軍、後來的殖民大臣,妻子(在她去世前)是勞拉·坦南特(LauraTennant);裡布爾斯代爾勳爵,娶的是夏洛特·坦南特(CharlotteTennant);而無拘無束的老三馬格特·坦南特(MargotTennant)和性格開朗的自由黨内政大臣阿斯奎斯(Mr.Asquith)結了婚。
兩位前首相&mdash&mdash格萊斯頓和羅斯伯裡勳爵&mdash&mdash都參加了他們的婚禮,同來的還有兩位未來的首相&mdash&mdash貝爾福,以及新郎自己。
有位特别受歡迎的成員叫哈裡·卡斯特(HarryCust),布朗洛(Brownlow)男爵的繼承人,同時也是位學者和運動員。
他機智過人,聲名遠播,以至于在沒有任何經驗的情況下,在飯桌上就受邀擔任《帕碼街報》(PallMallGazette)的主編;他當即接受了邀請,并為這份報紙服務了4年。
他最大的缺陷是對女人&ldquo緻命的自我放縱&rdquo,因為他實在太有魅力,令女人難以抗拒。
他的公職生涯受此拖累,後來沒能實現當初大家對他的期待。
上流社會狹小而同質,擁有土地必不可少。
外來者要想闖入,定要先買個莊園住上一陣兒,然而這一招也不一定管用。
約翰·莫利(JohnMorley)還是内閣大臣的時候訪問了史基博(Skibo),那是安德魯·卡内基的房産,還建了個遊泳池。
他向陪同他的私人偵探征求意見,這位偵探很有見解地回答道:&ldquo在我看來,這似乎是暴發戶的品味。
&rdquo
用溫斯頓·丘吉爾的話說,那&ldquo強勁而卓越的&rdquo兩百個世代統治英格蘭的家族成員,各個都互相認識,要不就有親屬關系。
優越性和舒适的境遇強加給貴族和紳士們自我繁衍的責任,他們也喜歡大家庭:五六個孩子很正常,七八個不算罕見,九個或更多也不是沒聽說。
阿伯康公爵(DukeofAbercorn),索爾茲伯裡政府中喬治·漢密爾頓勳爵的父親,就有六個兒子、七個女兒;第四代利特爾頓男爵,格萊斯頓的連襟,阿爾弗雷德·利特爾頓的父親,有八個兒子、四個女兒;格萊斯頓手下的印度大臣阿蓋爾公爵(DukeofArgyll)有十二個孩子。
兄弟姐妹相繼結婚,再婚也為數衆多,導緻每個人都和幾十個家庭有親屬關聯。
每天相遇在各自家中、在賽馬會、在狩獵場、在考斯(Cowes)快艇俱樂部、在皇家學院、在法庭、在議會的人們,多半是與他們的遠房堂兄妹、大伯、小叔、妹夫或連襟的叔叔、繼父的姐姐或那一邊舅母的侄子碰面呢。
所以組閣時,内閣成員與首相沾親帶故難以避免,也就不能說是裙帶關系了。
在1895年的内閣中,戰争大臣蘭斯頓勳爵與喬治·漢密爾頓勳爵的妹妹結的婚,而蘭斯頓之女又嫁給了樞密院大臣德文郡公爵的侄子,也是這個爵位的繼承人。
有人說,英國的統治者&ldquo彼此在威斯敏斯特[9]之外都很了解&rdquo。
他們曾在一起上學,去的是最受歡迎的兩個學院:牛津的基督教會學院或劍橋的三一學院。
未來的首相在一同成長&mdash&mdash羅斯伯裡和索爾茲伯裡勳爵在基督教會學院,緊鄰其後的貝爾福和亨利·甘貝爾-班納曼爵士(SirHenryCampbell-Bannerman)在三一學院。
不過貝利爾學院才是政治家的溫室。
強大的院長本傑明·喬伊特(BenjaminJowett)不加掩飾地将他的教育才華施展在聰明的本科生身上&mdash&mdash&ldquo那些社會地位可以使他們當上高官的人&rdquo。
基督教會學院直接被稱作&ldquo議院&rdquo(House),栖息着有錢有産的貴族。
90年代統治英國的這批人還年輕的時候,學院的一把手是利德爾教務長(DeanLiddell),他長相英俊、風度翩翩且令人生畏,有個女兒愛麗絲,被一個名叫查爾斯·道奇森[10]的卑微的數學教師愛慕。
&ldquo議院&rdquo的活動主要是獵鹿、賽跑、一種不那麼認真的闆球運動以及&ldquo永無休止的晚宴,以及,與他們所認為的世界上最好的同伴共進晚餐&rdquo。
這些同伴晚年寫回憶錄時,前面的頁數會充滿腳注,指出作者學生時代的查爾斯、阿瑟、威廉和弗朗西斯就是&ldquo後來的帝國總參謀長&rdquo或&ldquo後來的南安普頓主教&rdquo或議會議長、雅典公使等。
數年的交情使他們彼此熟悉,托别人幫忙也很自然。
1898年23歲的溫斯頓·丘吉爾想參加蘇丹遠征,卻遭到該軍總司令赫伯特·基奇納(HerbertKitchener)的堅決反對。
但事情并非毫無希望。
溫斯頓的祖父,第七代馬爾伯勒公爵(DukeofMarlborough)曾在迪斯雷利的手下與索爾茲伯裡共事。
已經是首相的索爾茲伯裡勳爵和藹地傾聽過這個年輕人的講話,也答應會幫忙。
但這回事情緊急,溫斯頓決定依靠&ldquo我從幼年起就在社交場合見過很多次面的&rdquo私人秘書肖伯格·麥克唐納(SchombergMcDonnell)勳爵。
在後者更衣準備赴宴時溫斯頓找到了他,講明原委,&ldquo這個殷勤的人便說&lsquo我馬上去辦&rsquo,然後果然丢下飯局出了門&rdquo。
如此一來事情就解決了。
這些人受教育的模式完全一樣,而教育的目的也不一定在于科學的精神或精确的頭腦,而是&ldquo優雅的風度&rdquo,隻有具備了這一點,才有資格做一位英國紳士,受教育者也必須不可動搖地将紳士身份視為人間之大善。
這樣一來,作為紳士就有義務達到預期的标準。
每個伊頓男孩的宿舍裡都挂着巴特勒夫人那幅著名的、關于馬如巴山慘敗的畫[11]。
畫中一位軍官上舉佩劍,高喊校訓&ldquoFloreatEtona&rdquo[12],沖向死亡。
由此可見,英國軍官們重勇輕謀的現象與伊頓灌輸的理念分不開。
但是做一個伊頓人,就要&ldquo吸收一種輕松自然的優越感,擁有一種毋庸置疑的至高意識&rdquo。
披挂着這層盔甲,他們對自己所在的世界平和而自信,對身處其外的人表示遺憾。
某次,查爾斯·坦南特勳爵和同伴去打高爾夫球,當他們準備驅車時,被一個陌生人粗暴打斷,他擠過去把自己的球放在了球架上。
震怒的同伴準備爆發,卻被查爾斯勳爵勸了下來,&ldquo算了,别對他生氣了。
他應該不是個紳士吧,可憐啊可憐&rdquo。
這種奇妙的狀況成了所有歐洲大陸貴族們豔羨和模仿的對象(也許隻有俄國人除外,他們說法語,不模仿任何人)。
德國貴族忙着娶英國妻子,穿蘇格蘭粗呢和連袖大衣,而法國上流社會的中心是賽馬會(JockyClub),成員們打馬球、喝威士忌;有法國薩金特之稱的厄洛(Helleu)為他們畫肖像,畫面上充滿獵狐者所穿的深紅色。
以馬術語言來想象他們的崇拜對象并非怪事。
英國紳士若沒有馬是無法可想的。
自從第一個騎上馬的人獲得高人一等的身高和速度(馬镫發明之後還意味着額外的攻擊力),馬匹就把統治者和臣民區分了開來。
騎在馬背上就是權勢的象征,而世界上沒有哪個階級比英國貴族更看重馬,将其視為與生俱來的一部分。
它[13]象征着他們的能量。
當時的一位作家想描述郡縣的寡頭政治形态,使用的也是馬術語言。
他寫道,社會的組成一方面是&ldquo少數上流貴族,生來就穿着帶馬刺的長靴,而剩下的是昏暗的勞苦大衆,生來就被套上鞍具和缰辔,被騎跨、受支配&rdquo。
在1895年,馬仍然是上流社會不可或缺且無處不在的物事,就像仆人一樣,不過與後者相比,顯然備受珍愛。
它提供了行動工具、職業和談論的話題;它激發愛、勇氣、詩與強壯的體力。
賽馬是國王的運動,騎兵是戰争的精英,而馬是這兩者的核心。
一位英國貴族充滿鄉愁地回憶青年時代,那個年頭&ldquo我在馬鞍上思考人生,與天堂近得不能再近&rdquo。
周日晚上的塔特薩爾(Tattersall)走廊和歌劇院一般熱鬧。
上流社會聚集此處,觀看要在周一賣出的馬匹。
人們不是簡單地去紐馬基特(Newmarket)看賽馬,他們在那附近有房子,或者在集會時租房住一陣。
比賽由賽馬會的三個執事掌管,他們做出的決定是沒有上訴空間的。
索爾茲伯裡政府的三位内閣大臣:亨利·查普林(HenryChaplin)先生、卡多根伯爵(EarlofCadogan)和德文郡公爵都曾擔任過賽馬會執事。
擁有一匹種馬并飼養賽馬要花費不少錢财。
羅斯伯裡勳爵娶了銀行世家羅斯柴爾德家族(Rothschild)的女兒,在1894年當上了首相,同時還赢了德比賽馬大獎。
他收到了昌西·戴普(ChaunceyDepew)從美國發來的電報&mdash&mdash&ldquo除了天堂你别無所求&rdquo。
然而戴普低估了羅斯伯裡,他在1895年和1905年又赢了兩次德比賽馬大獎。
威爾士親王在1896年得了獎,用的是體格健美的褐色馬&ldquo柿子&rdquo,由他自己的種馬培育;1900年他用&ldquo柿子&rdquo的弟弟&ldquo鑽石朱比利&rdquo再次獲勝;第三次是在1909年,用的是一匹叫&ldquo藤井&rdquo(Minoru)的馬,那時他已經是英國國王了。
這也是賽馬大獎第一次被在位的君主奪得,艾普森全鎮歡悅不已。
當代表皇家的紫色、鮮紅和金黃展現在塔特薩爾街角時,人群歡呼雀躍;當&ldquo藤井&rdquo與競争對手肩并肩狂奔時,人們激動到了瘋狂的地步,看見它險勝時更是喜極而泣。
他們沖破圍欄,輕拍國王的後背,緊握他的手,&ldquo甚至警察也揮動頭盔,不斷喝彩,把嗓子都喊啞了&rdquo。
著名的&ldquo鞭子&rdquo朗茲伯勒勳爵(LordLondesborough)榮譽也不少。
作為四輪馬車俱樂部的主席,外号&ldquo風頭人物&rdquo,其人相當優雅有派頭,打扮時髦,他的曳車馬也以&ldquo光澤,速度和風格&rdquo而聞名。
曳車馬可不僅僅是裝飾品,還是至關重要的交通工具,他也不失時機,發洩暴躁的脾氣。
1900年,查爾斯·達爾文的一位侄女出席羅伯茨勳爵(LordRoberts)遠航南非的儀式時,她隻看到船,而沒見到羅伯茨勳爵本人,因為&ldquo馬車必須中途折返,不然馬可能太累了&rdquo。
而她的姨媽莎拉(也就是威廉·達爾文夫人)去劍橋買東西,路程一旦超過10英裡(約16千米),就必須讓馬車先回去,她再搭乘出租馬車完成購物。
但騎馬打獵才是騎手真正的熱情所在。
身邊跑着獵犬,在開闊的丘陵上騎馬飛奔的感覺就如威爾弗裡德·斯科恩·布朗特(WilfridScawenBlunt)在一首十四行詩中所說的&mdash&mdash&ldquo馬生雙翅,我成了神&rdquo。
打獵的興奮、危險與美更是獵狐人永恒的追求:獵手号角尖嘯;獵犬興奮号叫;紅衣騎士奔跑川流,一襲黑衣的女士在橫鞍側坐;橫跨河岸、栅欄、石牆、溝渠的跳躍;甚至沖撞、斷骨和把人凍到發疼的冬旅夜歸路。
如果說,在那個時代,作為有閑階級活着是一種幸福,那麼打獵則稱得上是一種狂喜。
此項運動的愛好者&mdash&mdash無論男女&mdash&mdash一周中有五到六天都要出來打獵。
據說拉特蘭公爵(DukeofRutland)的私人牧師諾克斯先生在他的白袍子下穿着長靴和馬刺,&ldquo甚至在講壇上都想着馬&rdquo。
公爵一家總能根據諾克斯先生的晨禱速度推測他當天是否打獵。
索爾茲伯裡勳爵内閣受人歡迎的&ldquo護衛&rdquo亨利·查普林(HenryChaplin)先生被視作英國鄉紳的典型。
他對于自己在議院中作為農業利益的代表是非常重視的,但他同樣重視自己作為布蘭克尼獵犬隊馴馬師的身份,有時還分不清這兩個職責中的哪一個更優先。
辯論或内閣開會時,他在官方紙張上畫馬以消磨時間。
當他作為大臣需要出席質詢時間時,他會安排一輛特别列車,帶他去第二天打獵集結的地方。
火車會在站與站之間停下,身穿白馬褲紅上衣的查普林先生走出來,爬上路堤,他的馬夫和馬匹正在那兒等着呢。
由于他的體重有250磅(約110千克)以上,他總在尋找體格龐大,能扛得住他的馬,而且經常&ldquo在一天之内累壞好幾匹馬&rdquo。
&ldquo看他騎着大馬,雷鳴般跳下栅欄真是一幅景觀。
&rdquo有一回,草場被高高的樹籬圍住,唯一的空隙處栽着一棵小樹,被高度4英尺(約1.3米)的鐵籠保護着。
&ldquo有人喊着要斧頭或刀,但是護衛正以40英裡(約64千米)的時速沖過來,戴着單片眼鏡的他,除了樹籬的空隙什麼都沒看見。
誰都攔不住他了,就連那棵小樹也不例外,因為他的重量再加上馬已經把樹給撞斷了,輕松得就像掰斷一根細棍一樣。
他騎馬跑開,完全沒有意識到樹的存在。
&rdquo
作為馴馬師,除了要維護自己的馬廄以外,還要負責育種和保養一群馬,這也不是小事。
查普林先生熱情高漲,曾經奢侈到保養兩群馬,可以同時進行兩場捕獵,而且他還有一匹賽馬、一處在蘇格蘭的獵鹿林,與此同時,還要招待他那花錢大手大腳的朋友&mdash&mdash威爾士親王。
最終導緻他自我毀滅,丢掉了家産。
1911年最後的一次打獵中,當時已經70多歲的他被抛下了馬背,摔在地上,斷了兩根肋骨,肺部也被刺穿。
但在被擡回家之前,他還堅持要在最近的村莊停留,給下議院的保守黨黨鞭發電報,以告知他将無法出席晚上的選舉。
後來進入内閣,成為愛爾蘭政務司長的喬治·溫德姆也與查普林先生相似,在打獵愛好和政治責任之間難以取舍。
溫德姆的特殊情況是,這份責任多少還有野心的成分,因為他非常想當首相。
再加上他也寫詩,并在藝術和文學上頗有造詣,人生對他來說确實充滿艱難的選擇。
某個愛好打獵的朋友奉勸他&ldquo别為了政治而犧牲人生,要做給亨利·查普林看看,把年輕時美好的期待變成現實&rdquo。
要拒絕這個建議、舍棄無憂無慮的生活并不容易。
想想看,紳士們穿着粉紅色的上衣用早餐,戴着圍裙以保護他們粉筆一般白的馬褲;聖誕之夜,引用溫德姆的描述,&ldquo我們39個人一起吃晚飯&rdquo,第二天打獵的有30人。
&ldquo今天大家又一起出去了&hellip&hellip我們仨沖在最前面(跟在我們身後最近的也在50個馬身之外)。
其餘的都不見蹤影。
我們像雄鷹一樣展翅飛翔在草場。
場面太激烈了,無法把自己的活動範圍限定在一碼之内。
我們獵殺能逮住的任何東西,獵犬在我們周圍歡叫。
誰也赢不了誰。
真是好時光&hellip&hellip這就是打獵的樂趣,什麼都無法與之相比。
&rdquo
比獵狐的曆史更悠久,騎手最早的角色是在戰争中。
騎兵自認為是軍隊的精華,他們引人注目之處也确實更在于社會聲望,而非思考或想象力。
他們&ldquo對自己很有信心&rdquo,一位曾經的騎兵軍官寫道,&ldquo那種超群的自信屬于這個階級、這個國家的年輕人&rdquo。
在加入軍隊的頭幾年,他們每天端着槍,每周從馬背上摔下頭着地,從而保持&ldquo一種長期麻木的糊塗狀态,這是每個騎兵軍官的追求&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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