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在印度的軍隊在當地練就的馬球是騎兵們的愛好,騎兵訓練是他們戰略手段的頂點。
英國的軍事領導人也是騎兵出身。
他們對騎兵訓練的信賴不亞于對英國聖公會的信仰。
騎兵軍官的典型形象是第十輕騎兵那格調不凡又平易近人的布拉巴宗上校(ColonelBrabazon)。
作為威爾士親王親密的朋友,他&ldquo聞名宮廷、俱樂部、賽馬場和狩獵區&hellip&hellip是倫敦社交圈最耀眼的明星軍人&rdquo。
身高6英尺(約1.82米),面龐幹淨勻稱,眼珠灰亮,下巴強壯,他漂亮的八字胡連德國皇帝都會嫉妒。
他的想法也與外貌相稱。
1902年,作為義勇騎兵隊指揮官在國防委員會前為布爾戰争的經驗教訓做證時,布拉巴宗将軍(他現在已經是将軍了)&ldquo詳細講述了他與敵人短兵相接的經曆,以及在交戰中使用騎兵的理論,令委員會震驚&rdquo。
根據伊舍勳爵(LordEsher)對國王的報告,布拉巴宗在陳述中&ldquo重申他對提供給騎兵的武器的長期質疑,并表明他對戰斧武裝突擊戰術的偏愛&rdquo。
他以&ldquo标志性的殷切口吻&rdquo做證,&ldquo描繪了騎兵在這種條件下突擊的生動場面,凍結了委員會成員的想象&rdquo。
接下來他們又聽到道格拉斯·海格上校(ColonelDouglasHaig,其後升任南非戰争騎兵部總參謀)對廢除長矛的提議的強烈譴責,并且他堅持認為armeblanche,即騎兵的馬刀,也是很有效的武器。
在鄉下的家中,在佃戶、佃農、莊稼和動物的圍繞下,整個地區的民生都由貴族的産業主導,&ldquo那座房子&rdquo是大頭,而村莊本身微不足道。
貴族之家擁有土地,租賃出去并獲得收入,世代相襲。
英國的權貴如魚得水,暢遊在天賦的環境中。
從孩童起,他就沉浸于自然,陪伴他的是天空、樹木、田野、鳥雀,以及林地裡的鹿。
&ldquo生長的家園給了我們得天獨厚、超越一切的美景。
&rdquo弗朗西斯·貝爾福夫人寫道。
那些貴族莊園&mdash&mdash馬爾伯勒公爵的宅邸布萊尼姆,德文郡公爵的查茲沃斯,彭布魯克伯爵的威爾頓,沃裡克伯爵的沃裡克城堡,薩克維爾家族的第諾爾莊園,索爾茲伯裡家族的哈特菲爾德&mdash&mdash有三四百個房間,一百個煙囪,房頂大得要以英畝計算面積。
那些沒這麼豪華的宅邸通常居住的時間更久,比如雷尼紹,西特韋爾家族在此居住了至少700年。
無論宅邸大小,房主從沒停止過改變房屋的布局,改進周圍的景緻。
他們移走或創造山丘,變出湖泊,改動溪流,通過樹木創造狹長的遠景,定格于大理石造的亭子,吸引眼球。
他們的房産數量也不斷增長。
都市住宅、家族地産、第二處鄉村住宅、北方的狩獵屋、蘇格蘭的第二處狩獵屋,甚至在愛爾蘭有座城堡也不稀奇。
索爾茲伯裡勳爵除了哈特菲爾德和倫敦阿靈頓街的房産外,在肯特郡的迪爾有座城堡,在多塞特郡的柯藍伯恩有座莊園,在法國還有别墅。
如果他喜好運動,恐怕還會在蘇格蘭買房,在艾普森或紐馬基特附近添置賽馬。
大不列颠境内有115人各自擁有超過5萬英畝(約2萬公頃)的土地。
這其中的45人土地數量超過10萬英畝,盡管這些土地大多位于蘇格蘭,無法耕種,産生的收入不多。
大約有60到65人(都有貴族頭銜),擁有5萬英畝以上的土地,收入也超過5萬英鎊,這其中又有15人&mdash&mdash7位公爵、3位侯爵、3位伯爵、1位男爵、1位從男爵&mdash&mdash土地收入超過10萬英鎊。
在擁有4450萬人口的大不列颠,2500位地主各自擁有超過3000英畝(約1214公頃)的土地和超過3000英鎊的收入。
收入低于160英鎊的人無須為所得繳稅,大約有1800萬到2000萬人屬于這個範疇。
這些人中有300萬是白領或從事服務業&mdash&mdash公司職員、售貨員、零售商、客店老闆、農場主、教師&mdash&mdash平均年收入75英鎊。
1550萬是體力勞動者,包括軍人、水手、郵遞員、警察,以及從事農業和家政的人,他們的收入不足50英鎊。
&ldquo貧困線&rdquo估算是在每年55英鎊,也就是每周21先令8便士,以此供養一家五口人。
大戶人家的傭人睡閣樓或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農工則需付每周1先令的房租,而且清晨5點号角一響就要拿起鐮刀和犁開始工作,直到黃昏。
房子一旦漏水或腐朽,隻能仰仗地主派人維修。
當他們年老體弱,無法繼續工作之時,除非地主願意為其養老,否則就隻能去條件惡劣的救濟院了此一生。
為家族産業服務的人&mdash&mdash馬夫、園丁、木匠、鐵匠、送奶人,以及農工&mdash&mdash他們也世代定居于所在之處,時間并不比主人短,卻&ldquo全心全意、滿腔熱情地&rdquo為其提供服務,&ldquo這甚至是他們實現自身價值的方式&rdquo。
打松雞的季節從8月開始,直到次年1月議會重開的這段時間是地主們的狂歡季,他們拜訪親朋好友的宅邸,舉行長達一周的聚會,客人從20到50人不等。
而每個客人還要帶上自己的仆人,那麼東道主就要供養百十來号人。
有一次在查特斯沃思,前來赴宴的竟有400多人,在此居住直到宴會結束那天。
射擊是備受喜愛的消遣方式,也被認為是毅力和射擊技巧的體現。
一架裝彈器、三四把槍,一大群驅獵夫不受限地擊落隐藏在樹林中的小動物,收獲滿滿。
從這個郡到那個縣,再進出蘇格蘭,伴随他們足迹的是無數死去的鳥和野兔。
鄉紳們總是在路上:去桑德靈厄姆和親王射擊;去威爾特郡和博福特公爵打獵(穿藍色和淺黃而非紅裝),目标是蘇格蘭湖泊、懸崖和人迹未到的叢林中的鹿(&ldquo低一點兒,老爺,低一點兒&rdquo&mdash&mdash查普林先生為了拉近距離以射擊雄鹿,不惜在地面爬行,蘇格蘭向導和他耳語道:&ldquo您的下盤太突出,恐怕鹿會看到您哪&rdquo)。
這是聖誕宴和成年宴的保留節目,貴族們偶爾也會借此在德國洪堡、法國馬倫巴換換口味。
早晨紳士們在曠野上潇灑,淑女們則戴着帽子用早餐,穿着精美而慵懶的茶會禮服&mdash&mdash&ldquo貼着金屬亮片的淡綠綢緞,黑貂褶邊領飾,薄絲輕紗&rdquo,統治下午茶時光。
其後正式的晚宴當然要盛裝晚禮服參加。
從早到晚,成群的仆人悄無聲息地走動,奉上早茶和《泰晤士報》,搬運洗澡水和壁爐煤塊,每天為花瓶更換鮮花,小聲說&ldquo閣下正在書房&rdquo,吃飯時間負責敲鑼,還要熬夜等候,為準備入睡的夫人小姐卸下緊身褡。
每個參加聚會的客人都有一個銅框鑲嵌的名牌,放在卧室門上,還有一張名片卡放在食品儲藏室的電鈴指示器旁。
在分配房間時,衆所周知的私情要被考慮在内,即便肇事男女沒有承認。
隻要憤怒的妻子或戴綠帽的丈夫不引發公開的醜聞,這些組織内部的不忠就可被默許繼續。
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下層社會知道任何不端的行為。
在這一點上有嚴格的準則。
在封閉的統治階級,把任何成員的信息洩露給外人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絕對不能出現離婚法庭的上訴,任何對本階級名聲不利的宣傳都無法容忍。
如果,令人遺憾的事情發生,比如丈夫完全拒絕在此事上妥協,并以行動相逼,整個上流社會的權威人士&mdash&mdash甚至如果必要的話,包括威爾士親王(盡管他這方面的履曆不佳)&mdash&mdash都會集體出面,阻止事态發展。
他們會提醒這位丈夫,他絕對不能以這番暴露來犧牲階級的利益,在庸俗大衆的凝視下保持體面和清白是他的責任。
被懾服的丈夫隻得順從,即便代價是20年不和他的妻子私下交談(有一對夫妻就是如此)。
在他們那紙醉金迷的世界,自我放縱是自然法則。
晝伏夜出的波特蘭公爵(DukeofPortland)和脾氣暴躁的獨裁者西特韋爾勳爵(SirGeorgeSitwell)、威廉·伊登(WilliamEden)勳爵那樣有名的怪人不過代表了他們這個階級裡随心所欲的習慣走到了極端的人。
但對于大多數有錢有勢者而言,擁有好脾氣并非難事,因為已盡一切努力讓他們不受打擾,生活得惬意舒适而美好。
結果他們更加高傲、不可一世。
布拉巴宗上校某次乘火車遲到,被告知去倫敦的車已經開走,他指示站長:&ldquo那就再給我開一輛過來。
&rdquo不願忍受在寒風中等車的待遇,或嫌站站停的慢車旅程太長的紳士們習慣買專列車票,平均每張25英鎊。
這其中不少人,就像維多利亞女王一樣,從未見過火車票長什麼樣。
女士們的連衣裙獨一無二,由沃斯或杜塞獨家設計,他們對每位顧客都專心投入,像給她們畫肖像一樣。
&ldquo為了和别人不同&rdquo,英國出身的美女黛西,普勒斯王妃(Daisy,PrincessofPless)讓人在她宮廷服的裙裾上繡了&ldquo真正的紫羅蘭做的流蘇&rdquo,即透明蕾絲内襯藍色雪紡,再加少許金亮片。
在特權的哺育下,權貴們茁壯成長。
索爾茲伯裡勳爵政府官員中至少有五位重要的大臣身高6英尺(約1.83米),遠遠超過當時的正常身高。
内閣中的19人中,隻有兩位沒有活過70歲,有七位超過了80歲,還有兩位超過了90歲,而當時男性的平均壽命,如果從出生算起是44歲,從活過21歲的開始算起也隻有62歲。
特權供給的飲食給予了他們優良的品質,用沃裡克夫人的話說:&ldquo這就是氣度!&rdquo
遠處不時傳來隆隆的響聲。
他們隐約有些擔心以後出現的變革會掃了他們的興。
紳士們在茶餘飯後談論民主的壯大和社會主義的威脅。
報紙的漫畫上,英國佬約翰牛隔着籬笆,看着一頭名叫&ldquo工黨&rdquo的牛。
大多數人意識到問題,卻沒有認真去想當前秩序之下的重大變動,但有一些人卻憂心忡忡。
年輕的阿瑟·龐森比勳爵每天經過威斯敏斯特到滑鐵盧橋的築堤時,都看見&ldquo由無家可歸者和可憐的棄兒組成的肮髒人群,睡在長椅上&rdquo,他和他父兄的朝臣式傳統斷絕關系,成了社會主義者。
沃裡克夫人努力扼殺追求享樂的生活中産生的婆婆媽媽的疑惑,&ldquo像疾病發作似的,一再投入慈善事業&rdquo。
她沉溺于此是出于&ldquo一種強烈的、要把事情辦好的願望,同時她也深信現在的情形是不好的、不公正的&rdquo。
1895年,沃裡克夫人讀到信奉社會主義的編輯羅伯特·布拉奇福德(RobertBlatchford)在他的報紙《号角》上寫的文章,抨擊在沃裡克城堡舉行的、慶祝她丈夫繼承爵位的舞會。
她怒氣沖沖地跑到倫敦,對抗她的敵人,而将滿屋的賓客棄之不顧。
她向這位編輯解釋,沃裡克的慶典聘用了許多因為天氣寒冷無工可做的人。
布拉奇福德先生轉而向這位美麗的訪客解釋了生産性勞動的本質以及社會主義理論的原則。
她回到沃裡克,神情恍惚,并從此将精力、錢财和影響都用來傳播這些新思想,令她的小圈子痛苦不已。
但沃裡克夫人是個例外,并非潮流。
1895年的英國有着一種毫無矯飾的優越感,激起鄰國的怨恨。
&ldquo光榮孤立&rdquo的态度不僅是心理狀态,也是既成事實。
英國沒有特别擔心潛在的敵人,不承認結盟的必要性,也沒有朋友。
在一個他國的精力不斷突破舊有的界限的世界中,這樣幸福的狀況是難以持久的。
7月20日,索爾茲伯裡政府成立還不到一個月,就突然受到意外挑戰,來自出人意料的地方&mdash&mdash美國。
此事關系到英屬圭亞那和委内瑞拉之間長期争議的邊境。
委内瑞拉宣稱英國的領土擴張違背了美國的門羅主義,刺激美國撐開她著名的保護傘,并堅持仲裁。
盡管美國總統格洛弗·克利夫蘭(GroverCleveland)擁有正常而合理的判斷力及足夠的常識,他的國民卻自信心膨脹。
正如英國作家吉蔔林所指出的那樣,法國沖着德國,英國沖着俄國,美國沖着英國發洩沙文主義情緒&mdash&mdash英國是唯一可以合理地&ldquo讓美國演說家踐踏&rdquo的國家。
7月20日,克利夫蘭的國務卿理查德·奧爾尼(RichardOlney)照會大不列颠,說,對門羅主義的漠視将被&ldquo視作對美國的不友好舉動&rdquo。
而且,他不加掩飾地把美國描述為&ldquo控制局面的大師,在所有挑戰者面前都幾乎無懈可擊&rdquo。
在外交界,這番好鬥的語言令人稱奇,但奧爾尼卻是有意為之,因為如他所說,&ldquo在英國人眼中,美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rdquo,因此他認為&ldquo隻有用爆炸效應的詞句才能起到效果&rdquo。
但這番言語并沒有引起同時擔任外交大臣的索爾茲伯裡勳爵的重視。
他對這種刺激不屑一顧,就像他不會對裁縫突然提出的決鬥要求做出反應一樣。
外交政策是他20多年來的專長。
1878年他陪同迪斯雷利參加柏林會議,縱橫捭阖于糾葛多年的近東問題。
他處理的方法不同于受威爾士親王仰慕的帕默斯頓勳爵(LordPalmerston),後者&ldquo既知道自己的想法又堅決果斷&rdquo。
但外交事務已不再像帕默斯頓勳爵得勢的年代那般直截了當了。
索爾茲伯裡勳爵并不追求戲劇性的成功。
他說,赢得外交勝利靠的是&ldquo一系列微小的優勢;這裡一項明智的建議、那裡一次适時的禮儀、這一瞬間聰明的退讓、那一刻富有遠見的堅持;戒備不懈的機敏手段、堅定不移的沉着和耐心,不會被任何愚蠢、刺激或錯誤而改變&rdquo。
但他認為,不值得在民主的美國身上使用這些高雅的策略,正如同他認為賦予工人階級選舉權是太擡舉他們了。
他直接把奧爾尼的照會擱置4個月。
當他終于在11月26日回複照會時,不過冷冷一語:&ldquo委内瑞拉的争議邊界與門羅總統處理的問題沒有任何關系&rdquo,并斷然拒絕仲裁&ldquo在委内瑞拉共和國出現之前就屬于英國王室的邊境&rdquo。
他甚至懶得理睬外交的首要原則:留有協商餘地。
這種斷然的冷落連克利夫蘭都吃不消了。
在12月17日給國會的通信上,他宣布美國調查委員會已經研究并确定了一條邊境線,英國超越此線的任何擴張都将被視為&ldquo故意侵犯&rdquo美國的權利和利益。
克利夫蘭成了英雄,主戰的旋風席卷美國,紐約《太陽報》宣告&ldquo戰争必要&rdquo。
&ldquo戰争&rdquo一詞被任意使用,好像它隻是關系到遠征印第安易洛魁人或非洲巴巴利海盜。
英國驚愕了,政黨之間意見迥異。
自由黨為索爾茲伯裡勳爵傲慢的口氣而羞恥,保守黨為美國的放肆而憤怒。
&ldquo任何一個有帝國本能的英國人,&rdquo保守黨記者及小說家莫利·羅伯茨(MorleyRoberts)在不可避免地緻函《泰晤士報》時寫道:&ldquo都會對門羅主義嗤之以鼻。
南北美洲的最強者是英國而不是美國;隻要我們不離開,沒有哪隻共和國的狗敢叫。
&rdquo雖說語氣上過了火,但憤慨之情卻是真切的。
雖然大西洋兩岸都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荒謬,火藥味卻不斷升級,血液也沸騰起來。
權力與繁榮中産生的侵略性很難終止,幸運的是,第三方勢力轉移了注意。
沒有誰比德國皇帝威廉二世更能引起其他國家的憎惡了,以至于他被稱為那個時代的催化劑。
他始終迫切地要強調自己和德國的重要性,要起作用,要亮個相,要扭轉曆史的軌迹,他從不錯過任何機遇。
他渴望擁有重大影響力,事實通常也正是如此。
1895年12月29日,德蘭士瓦(Transvaal)的布爾共和國與英國的開普殖民地之間經年累月的沖突終于在詹姆森突襲行動中爆發了。
英國是名義上的宗主國,布爾共和國實際是個獨立的國家,它阻礙英國往非洲南下的行軍,也壓迫着在南非的僑民(Uitlanders)&mdash&mdash包括英國和其他國家的淘金者,他們大量聚集并安頓在德蘭士瓦,直到有一天在人數上超過了布爾人,但是并沒有獲得投票權或其他任何公民權利,他們為此而委屈抱怨,騷動不安。
受帝國主義急躁的天才塞西爾·羅茲(CecilRhodes)的啟發,詹姆森博士率領600名騎手來到邊境,欲掀起廣大僑民的起義,以推翻布爾政府,将南非共和國歸入英國的統治。
他的軍隊受到包圍,并在三天内就被抓獲,但他的使命卻引發了一連串事件,全部影響将在四年之後才顯現。
這個時刻給了一直留意的德國皇帝趁虛而入的機會。
他緻電布爾共和國的克魯格總統,祝賀他在&ldquo不借助友好的外力&rdquo的情況下擊退了入侵者。
言下之意很明顯,他們可以在以後利用這樣的幫助。
霎時間,英國人注視的目光就像網球賽場觀衆的頭一樣,從美國轉向了德國;英國人的憤怒也從克利夫蘭總統&mdash&mdash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危險人物&mdash&mdash轉移到了德國皇帝身上,後者扮演這個角色是再合适不過了。
他最懼怕的就是德國最終被包圍,而克魯格電報為促成此事功不可沒。
它所顯示的敵意令英國人震驚。
從那時起,英國的政策制定者開始擔心,看似光榮的孤立是否會造成危險的後果。
1895年是充滿震驚的一年。
就在保守黨上台的兩個月前,還發生了一件令人不快的事,震驚了整個社會。
根據刑法修正案第十一條對奧斯卡·王爾德的審判和定罪&mdash&mdash男性之間有傷風化罪&mdash&mdash毀掉了一位卓越的作家和他所代表的那一代人的頹廢心境。
頹廢是什麼?兩年前馬克斯·諾爾道(MaxNordau)引起廣泛讨論的著作《堕落》深化了這個概念。
諾爾道以600多頁的皇皇巨著,不斷升級的歇斯底裡追溯到:頹廢這一現象潛伏于左拉的現實主義、馬拉美的象征主義、梅特林克的神秘主義、瓦格納的音樂、易蔔生的戲劇、馬奈的繪畫、托爾斯泰的小說、尼采的哲學、耶格博士(Dr.Jaeger)的羊毛衣、無政府主義、社會主義、女性服裝、瘋狂、自殺、神經疾病、毒瘾、性放縱之中。
所有這些聯合起來,造成了一個缺乏自控、紀律或羞恥心的社會,&ldquo向既定的滅亡前進,因為這個社會已筋疲力盡,無法完成偉大的使命&rdquo。
遵守頹廢派守則的王爾德,已經埋頭緻力于自我毀滅了。
作為唯美主義者、享樂主義者和智者,他迄今為止都被成功的琺琅保護着。
他無與倫比的言談使他的朋友着迷,正如他的戲劇作品令公衆着迷一樣。
但他藝術家式的自大演變為自負,胃口也越來越大,身材因而變得肥胖松散,還長了雙下巴,一位朋友也說:&ldquo他所有不好的地方都逐漸在他的臉上顯現出來。
&rdquo成功也沒能使他滿足,因為餍足意味着他必須去品嘗毀滅的終極感覺。
&ldquo我是個問題,&rdquo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說過,&ldquo而且沒有答案。
&rdquo他以诽謗罪狀告昆斯伯裡侯爵(MarquessofQueensberry),從而促成了自己的被捕。
接踵而至的審判剝去了上流社會謹慎的屏風,每個人都可能看到邪惡那蒼白的微光,令他們戰栗:淫媒、男妓、敲詐勒索,就連賓館幽會也有仆人和馬夫陪同,由船夫負責從海岸邊接送。
昆斯伯裡侯爵之子,阿爾弗雷德·道格拉斯勳爵卻沒受到任何指控,盡管這位花一般誘人的美少年與王爾德分享了這些罪惡,是王爾德陪伴和愛慕的對象。
阿瑟·薩默塞特勳爵(LordArthurSomerset),貝爾福公爵之子,也是威爾士親王的朋友,在1889年一次警察突襲行動中被抓獲于同性妓院,但他也沒受到指控。
他被允許在歐洲大陸繼續過同樣的生活,王子還央求索爾茲伯裡勳爵同意此君偶爾低調回國看望父母,而&ldquo不必擔心因為那項可怕的指控遭到逮捕&rdquo。
彼時擔任《雙周評論》編輯的弗蘭克·哈裡斯(FrankHarris)認為休戚與共的統治階級會同樣保護它的朋友王爾德。
他認為所謂貴族式偏見就是偏袒傑出的人,對于勳爵、百萬富翁和&ldquo天才人物&rdquo都是平等的。
他錯了。
作為藝術家兼知識分子,在罪孽深重的當口被抓,王爾德喚起了庸人們的号叫,英國公衆進入了最強烈的一次周期性道德痙攣中。
法官很惡毒,公衆在謾罵,他所取悅的上流社會背叛了他,出租車司機和報童交換關于&ldquo奧斯卡&rdquo的粗俗笑話,新聞業也斥責他,他的書被撤架,連《誠實可貴》的戲單也把他的名字給塗掉了,這可是當時令觀衆着迷的、王爾德最得意之作。
有紳士風度的社會主義者H·M·海因德曼(H.M.Hyndman)說:&ldquo他的隕落,據我所知,乃文學界最令人扼腕之事。
&rdquo此後,世紀末頹廢的黃煙在英國消散,歐洲大陸也快了。
索爾茲伯裡年末任命的桂冠詩人與王爾德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任命此人是推崇&ldquo體面&rdquo的最佳方法。
自從丁尼生1892年去世,桂冠詩人的席位就一直空着,因為非常重視文學的格萊斯頓和羅斯伯裡勳爵都找不到配得上這個稱号的人。
斯溫伯恩(Swinburne)的習慣和觀點都很惱人,所以很遺憾,&ldquo完全沒有可能&rdquo當選(盡管格萊斯頓&ldquo仰慕他的天才&rdquo),威廉·莫裡斯(WilliamMorris)是社會主義者,哈代當時僅以小說聞名,尚且稚嫩的詩歌才華又過于懷舊。
年輕的印度裔詩人吉蔔林在1892年出版的《營房歌謠》中顯然文風雄健,很有帝國氣概,但是風格稍顯粗糙,所以,他和W·E·亨利(W.E.Henley)、羅伯特·布裡奇斯(RobertBridges)都沒能入選。
其他的人選都很平庸,其中一位叫劉易斯·莫裡斯(LewisMorris)爵士的,他發起了一段對話被稱為&ldquo英國最自然的妙語&rdquo&mdash&mdash著有《地獄時代》的莫裡斯特别想成為桂冠詩人,在王爾德毀滅前向其抱怨:&ldquo我背後有個沉默的陰謀,沉默的陰謀啊,奧斯卡。
我該怎麼辦?&rdquo&ldquo加入他們吧。
&rdquo王爾德回答。
桂冠詩人就像主教,誰當都一樣。
出于這個原則,索爾茲伯裡就任首相後任命了阿爾弗雷德·奧斯汀(AlfredAustin)。
一個很有保守黨色彩的新聞記者,《國家評論》的創刊人和編輯,奧斯汀也在特殊場合,比如迪斯雷利去世時,寫過熱情洋溢的詩文。
當一位友人指出他的詩中有語法錯誤時,奧斯汀說:&ldquo我不改動這些東西,它們可是上天的旨意。
&rdquo他身材矮小&mdash&mdash隻有5英尺(約1.65米),有張圓臉和整齊的白須。
他以拉丁文&ldquo外交&rdquo署名,撰文為保守黨外交政策歌功頌德,因而和首相有私交,也是哈特菲爾德的常客。
他的事業開始于1870年,擔任戰争通訊員,獲得了在凡爾賽宮采訪俾斯麥的機會,30年後被迫得出痛苦的結論:德國在1859&mdash1870年的戰争中,&ldquo毫無疑問地訴諸阿爾弗雷德大帝或任何現代英國首相都不會使用的手段&rdquo。
他迄今賣得最好的書是一本關于英式花園的散文作品,但是在當上桂冠詩人的兩周内,他便超越期待,在《泰晤士報》發表了一首詩,慶祝詹姆森博士的功績:
黃金城裡有姑娘,
也有母親和小孩!
她們哭喊,快點兒!多可憐!
勇敢的男兒該如何?&hellip&hellip
于是我們騎馬涉水前往,
我們的馬兒也拼了命,
先往東去,再往北走,
跨越徐緩起伏的原野&hellip&hellip
這首詩引發的歡樂傳到了女王那裡,她問起了索爾茲伯裡,後者不得不承認,這位新任桂冠詩人的首次感情流露&ldquo很不幸地獲得了低級劇院賓客的喜愛,他們熱情地配曲唱這首詩&rdquo。
索爾茲伯裡從沒有費勁解釋為什麼選了奧斯汀,除了一句即席的回應&ldquo他想要嘛”但如果說這項選擇沒能使英國詩歌增光,它至少也精明地迎合了英國人的心态。
正如一位美國觀察家注意到的,英國人即便作為反對派在野,深信台上的人在毀壞國家時,也自認為是全世界管治得最好的公民。
英國的政治制度是&ldquo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hellip&hellip他對政治家的正直清廉也有不可動搖的信心&rdquo。
奧斯汀正反映了那種舒服的自豪感。
1897年,維多利亞女王登基60周年的光輝的夏天,一位訪客發現奧斯汀在他鄉下的家中,穿着亞麻襯衫、戴着巴拿馬帽,坐在柳藤轉椅上和佩吉特夫人、溫莎夫人親切交談。
他們決定輪流說出各自心目中天堂的模樣。
奧斯汀的想法很高尚。
他希望能坐在花園裡,不斷收到電報,交替地宣告英國在海上戰場及陸地戰場獲勝的消息。
很多人取笑阿爾弗雷德·奧斯汀,理由很簡單:他矮小、傲慢,寫的詩也陳腐不堪。
但不可否認,他的上述願望中含有一些簡單、忠誠而确定的東西,即對國家完全而幸福的愛意,不承認它有任何不足之處。
這種心态就像裡布爾斯代爾勳爵的外貌一樣,後世再也不可能出現。
既然保守黨已取代自由黨,上議院便可仰起身子,舒服地走他們的老路&mdash&mdash那就是盡量少做事。
在自由黨執政的最後幾年,上議院站起來阻止激進法律引發的&ldquo悲劇&rdquo,攆走了一項雇主責任法案、一項促進地方政府民主化的教區會法案,以及最後的愛爾蘭自治法案。
1894年3月,格萊斯頓在政治生涯的最後一次演說中莊嚴地警告,兩院&ldquo根本屬性&rdquo上的分歧在過去的一年已經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mdash&mdash&ldquo在崇高原則和深度重要性上矛盾巨大、摩擦頻繁&rdquo,必須找到解決的辦法。
自由黨在台上時,關于上議院改革,以糾正失衡的提案很多,但是既然現在和諧已經取代沖突,情形也就不再緊迫。
人們忘記了格萊斯頓的警告,上議院的議員也恢複了他們慣有的休眠狀态。
在560位上議院議員中,許多&ldquo邊遠&rdquo貴族&mdash&mdash這是他們的稱呼&mdash&mdash從來都是缺席的。
其餘不少人隻有危機發生時才會過來。
隻有不到50人定期出席議會。
用牛頓勳爵(LordNewton)的話說,這是&ldquo世界上脾氣最好的集會&rdquo,他們的發言如果放在下議院5分鐘就不會有人聽了。
辯論也&ldquo總是很禮貌&rdquo,很克制,到了&ldquo超然甚至是冷淡的地步&rdquo。
政黨間的憎惡被&ldquo蓄意的謙恭&rdquo所掩蓋。
聽衆們也不振奮,特别是對于自由黨人的演說,自由黨領袖羅斯伯裡勳爵抱怨&ldquo所有聽衆都滿副倦容、極為厭煩&rdquo。
索爾茲伯裡擔任首相時,整個上議院都在他的支配之下,盡管名義上的統治者是上議院大法官,也就是議長。
這個職位此刻被哈爾斯伯裡勳爵(LordHalsbury)所占據,他來自英國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這個家族的創立者曾戰鬥在黑斯廷斯,後來被威廉二世封為白金漢伯爵。
盡管這個頭銜沒有延續到下一代,這個家族卻以飽滿的精力堅持不懈,雖然并非富有。
現在這位興緻高昂的大法官已經72歲了,他還将再活26年之久。
一位外形矮胖的匹克威克式人物,短腿、紅臉,耳邊一簇白發,表情也有幽默感。
盡管态度和藹,哈爾斯伯裡勳爵卻是位強硬的對手,在法庭上很執拗,擁有精确到不留情面的記憶。
因為家境窘迫,他一直在家接受父親的教育。
他的父親是位律師,也是保守黨的高級日報《标準》的編輯,每天教他希臘文、拉丁文、希伯來文直到淩晨4點。
紐卡斯爾公爵仰慕他的文采,想把他的三個兒子送到牛津讀書,卻被這位正直的父親拒絕。
雖然他最小的孩子還是去了莫頓學院,很快便上升到法律界的最高位,同時獲得了财富和人脈,以及某些人士的微詞,指責&ldquo他的部門裡充滿了愉快的玩世不恭&rdquo,還說他肆無忌憚地利用職權獲取政治庇護。
然而,他還是在衆多競争者中脫穎而出,獲得大法官的任命,成了地位僅次于英國王室及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人物,&ldquo卡爾頓俱樂部的成員一緻支持他,&rdquo柯勒律治(Coleridge)勳爵,一位自由黨出身的最高法院院長寫道,&ldquo我顯然不懂你那些政治方面的東西,但是作為一個學者、紳士和律師,沒有人比你更合适當我們的頭兒了。
&rdquo
索爾茲伯裡勳爵内閣的兩位高官,第五代蘭斯頓侯爵和第八代德文郡公爵都出身輝格黨世家,後來才加入保守黨。
身為戰争大臣的蘭斯頓勳爵,從長相上絕對對得起貴族稱号。
他像打磨過的石頭一樣光滑而冷酷,優雅、殷勤、準确無誤,非常适合擔任禮儀性質的職位。
他38歲時就出任加拿大總督,43歲又出任印度總督。
菲茲莫裡斯(Fitzmaurice)是他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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